第44章 恐懼 我不想失去

一片狼藉的鬥獸場正在召集人員進行修理時, 兩位來自首星的不速之客到來了。

這是兩個男人，臉上分別佩戴着的銀色面具和金色面具。面具将他們的臉遮蓋得嚴嚴實實，并且他們身上還穿戴了鬥篷遮掩身形。

鬥獸場的老板一見他們氣勢就矮了下去, 在他們的要求下點頭哈腰地帶着他們走進停屍房, 小心翼翼地努力從那密不透風的裝扮上看出兩位大人的情緒。

一共五具屍體, 一位S級, 四位A級, 除了馴獸師，其中還包含兩名異能者。

銀色面具拉開裹屍袋确認死者們的身份和死因，沉默半晌：“那兩個人你認出他們了嗎？”

“當天接待他們的員工根據其中那個女人的聲音确認與你們所猜測的八九不離十，至于那個男人用了變聲器……”老板心虛搓了搓手, “當時我們這邊的監控設備和電力系統全被毀了，而且當天他們撤離得太快，又因為整個場館被損毀得太嚴重, 導致有其他人混了進來, 沒等我們封鎖場地就被人清理了一遍，我們的人現在還沒找到殘留的基因信息。 ”

金色面具冷嘲道：“廢物。”

老板努力辯解：“大人！不是我們沒盡力，可我們哪裏能預料到, 他有個能夠操控金屬的S級異能！他施展異能的時候我們通訊器因為含有金屬結果全被破壞了！好在鬥獸場的主體建築是石質，但就算這樣也被他毀了個七七八八，我們自己人都差點沒疏散到位。”

“控制金屬的異能？”金色面具看了一眼銀色面具, “看來早就應該進墳墓的那個人還沒死。”

“如果是他，那麽另外這四個人的死亡怎麽解釋？他們的身上沒有任何來自金屬器具的傷口，是活生生從樓上跳下來摔死的。”銀色面具聲音凝重地問道, “他們當時應該在建築頂端觀察局勢，為什麽會突然跳樓？”

金色面具沉默地啓動異能，他的異能很特殊, 能夠對七十二小時內死亡的死者遭遇的精神力侵襲進行回放感知。

這麽多年，他一直很好奇寧以歌此人究竟為什麽能夠一次又一次逃脫死亡的威脅，活像踩不死的蟲豸。

以往他歸功于她身邊的那個名為安迪的保镖，現在安迪被聯邦政府調走，她身邊只剩下一個名不經傳的新保镖，他們抓住機會又派出了異能者追殺她兩次，竟然都失敗了。

原來如今她身邊的新保镖不是什麽A級，而是擁有S級精神力的異能者！

這一次聲勢浩大的刺殺再次失敗，且諸多古怪之處，他不得不親自出馬一探究竟。

異能啓動，金色面具卻渾身一抖，聲音裏是無法掩飾的震驚：“什麽？這是精神系異能！為什麽這裏會有精神系異能者？”

鬥獸場老板也愣住了：“大人，我們這裏可絕對沒有精神系異能者！而且我們反複确認了，當晚那個女的只帶了這一名随行人員，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在他們身邊。”

銀色面具也詫異地問道：“你能看出來具體是什麽異能嗎？”

“不像是直接的精神控制，而是精神誘導……這大概就是幻術。”金色面具收回手，說道，“如果将元素控制類等異能比作熱武器，那麽精神系異能則更像微觀層面的生物武器。敵人舉槍時我們尚有機會察覺并躲避，但我們難以躲避無形的病毒侵襲。這就是精神系異能的可怕之處，在無知覺之時，他們就已捏住了我們的命門。”

銀色面具驚懼道：“可、可這個精神系異能者是誰？”

“也許我們猜錯了，真相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金色面具徐徐回答，“她是C級，不可能覺醒異能。而她身邊的那個保镖不是你已故的兄長，而是一個未曾出現在我們視野的雙異能者！”

*

裏奧再見到寧以歌的時候她渾身血跡，衣衫不整的百裏尋半邊身體靠在她的身上，已然不省人事。

一收到寧以歌的緊急通訊，裏奧就立即命令駕駛員将飛船直接開進了鬥獸場上空接寧以歌和百裏尋二人，并讓早就安排好的清道夫庫都克和他的手下一行人進去清理戰場。

裏奧看着寧以歌小心翼翼地将身負重傷的百裏尋放下，然後命令他：“去當地的醫院，快！”

百裏尋身上的傷口太多了，直到此刻也沒有好轉的跡象。而更糟糕的是，這位高級精神體擁有者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無法控制地在周身傾瀉波動，間接影響着附近的所有人。

裏奧勉強控制自己避開高級精神力的侵染，問道：“你确定第八星的醫療水平能救一位重傷的S級精神力擁有者？”

“不然呢？”寧以歌反問，“回首星？那就是死路一條！”

裏奧沉默片刻：“你又要賭嗎？拿他的生命？”

“也總比回首星親自将把柄送入敵人手中要好。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完了。”寧以歌的語氣堅決到可怕，“把他交給這裏的醫生，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送進醫院之前，寧以歌甚至又給百裏尋注射了兩劑精神力抑制劑，以保證短時間內外洩的精神力不影響醫生為其手術。

等到百裏尋被推入手術室，寧以歌靠在醫院的長廊上，長吐出一口氣，盯着上方的燈管許久不言。

額前的碎發黏在眼角，她擡手去理，才發覺自己被血染紅的指尖一直在微微顫抖。

“你是不是喜歡他？”

寧以歌轉過頭，烏沉如夜的雙眼看向出聲的裏奧。

“我第一次見你這樣失态。”裏奧說，“這不是對失去一位S級得力助手的恐懼，據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因此産生恐懼。他對你來說……是不一樣的吧？”

裏奧以為寧以歌會回避或者否認這個問題，她垂下眼睛，繼續盯着指尖，現在她已經恢複了平靜，指尖的傷口已經逐漸愈合成痂，但身上沾染的屬于百裏尋的血跡還沒有乾涸。

“是的，我喜歡他。”

寧以歌坦然回答，“我不想失去他。”

震驚的沉默之後，裏奧自嘲般笑了起來：“果然……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媽？”

寧以歌重新回望裏奧，沉默片刻：“等我回去，我會親自告訴她。”

“好吧，看來你早就有了謀劃，我也不多嘴了。”裏奧說，“只是我實在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居然是這種走向。曾經我以為你和絕大多數人并不一樣，即使是常人難以自控的情感，在你面前也并不是問題。”

寧以歌幽幽地回應道：“我也只是個普通人，裏奧。”

“普通人不會在心上人生死未蔔時還能鎮定地說出‘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運氣了’這樣的話。”

“你是指責我冷血嗎？”

“不，這樣的你反而才配得上現在的位置，以及我們對你的期許。”裏奧直白地說。

寧以歌笑了一下，可眼底卻沒有笑意，剛從戰場逃生的她身上的肅殺之氣仍然沒有消退，一切還沒有結束，她沒有多餘的心情。

“江江也在這家醫院嗎？”

“是，她在樓下接受治療，很快就能出院了，到時候我帶她回首星去見尤思嘉。”

寧以歌點點頭，手指一下接一下地點着身後的牆壁，這是她慣常緩解焦躁的動作。

裏奧将話題轉回昨夜的厮殺：“你們殺了幾個人？”

“百裏尋殺掉了那個S級蟲語師，而那個消音者以及他的三名同伴是我解決掉的。”寧以歌說，“當時他們見蟲語師死亡，想出手收尾，只是不幸碰上了我。”

“啧，真慘。幸好我不是你的敵人。”裏奧感嘆道，目光朝向緊閉着的手術室大門，“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們倆的能力瘋起來兇殘程度簡直不相上下。”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可手術卻沒有結束的跡象，反倒從房間內洩出絲絲縷縷令人警惕的精神力。

寧以歌離開了倚靠的牆面站直了身體，目光沒有離開手術室的金屬門，直到一名醫生走了出來。

“病人是打過抑制劑的S級精神力擁有者！現在他身體搶救回來了，但他的精神力還在失控中！急需有人進入他的精神圖景□□，我們這裏沒有醫生能抵抗S級的精神力，你們是病人的親屬吧？”醫生急急地問，“如果是熟悉的高等級精神力介入，他大概不會太過抗拒。”

寧以歌與裏奧對視一眼，裏奧說：“他可是S級！如果我們進入他的精神圖景，他不歡迎我們的介入，很可能因為精神防禦系統反而殃及我們自身。”

寧以歌思考兩秒：“讓我一個人去就行。我的精神力等級雖然不及S級，但加上我的異能也夠了。”

裏奧滿臉擔憂，猶豫了一瞬，最終沒有堅持：“好吧，祝你順利。”

寧以歌對醫生點了點頭，簡單穿上手術衣，随醫生進入手術室中，一進入其中，寧以歌不禁皺起眉。

這股S級精神力比原先更加混亂無序，像無形的觸手迫不及待地将周圍的所有人扯入與主人共感痛苦的地獄。

寧以歌遣散了所有的醫生，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這間銀色的手術室中只剩下她和病床上呼吸紊亂仿佛陷入噩夢的百裏尋。

因為抵禦外傷，百裏尋的身體進行了一輪超速的新陳代謝，此時曾經的易容藥劑被逐漸排出體外，如雪白發再度出現在他的黑發間，直到占據主權。

寧以歌俯下身，雙手溫柔地撫過他的鬓角，最後捧在他的兩頰邊。

百裏尋仍然沉睡着，他的眉毛不安地蹙成一團，寧以歌閉上眼睛，将前額抵上他緊皺的眉心，來自不同個體的兩種精神力在一瞬間彙聚成海。

作者有話說：

有榜，本周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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