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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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步履虛浮的從屋裏出去,鼻子也往外呼着氣,雖然止住了血,但鼻腔裏還是一股血腥味。
他現在也沒搞清楚,自己怎麽可能會對着一個少年流鼻血,并且更可恥的是,他現在每根血管裏的血都還在亢奮的翻湧。
合情合理的懷疑,他是不是也被人下了藥了!
外頭是方小院兒,他正思索着這些匪夷所思的身體反應,一路順着院子往外走,将才出門,一頭就與先前送他進屋的男子迎面撞上。
狗三兒見着出來的段閻,愣了愣。
這就完事兒了?雖說頭回開葷難免快些,可.......他仰着脖子,想是去聽打更的聲音,可算着前後還沒一刻鐘的時間罷?
狗三兒吃了不少酒,但到底還是沒有糊塗到将心下的疑惑問出來,只道:“大哥,怎的了?”
段閻不知人兩只黑溜溜的眼睛轉着在胡揣摩什麽,見着了人,趕緊便道:“解藥在哪兒?”
“甚麽解藥?”狗三兒不明就裏,随後又暧昧一笑:“大哥你不就是人現成的解藥麽。”
段閻聽着這話眉頭發緊,重了些語氣:“別說些有的沒的,趕緊把解藥拿來!”
狗三兒見段閻有些惱了,立是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心頭怪着要解藥來做什麽?那好東西還是兄弟幾個托了門路上勾欄裏頭讨來的,輕易還尋不着呢。轉念又一想,莫不是這藥勁兒太大了,他這大哥給人解不了藥效?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一會兒的功夫,能辦得了多少事?
狗三兒不由得暗暗上下将段閻打量了一回,可惜他這大哥的體魄,誰想竟是個光打雷不撒雨的主兒。
他心頭無疑是同情人的,可卻犯難:“段哥,這東西一向是吃了為辦那事兒制的,凡是吃下了,事辦了便就好了,哪裏有再專門做解藥的,那不跟脫了褲子放屁一個理兒麽~”
段閻聽得這話,當真是想擡腿給這小子一下。
狗三兒低低道:“要不得您就多痛快幾回,那自也就沒事了~”
“哎喲!”
話音剛落,狗三兒小腿彎上就結實挨了一腳,人一下從屋門坎上摔撲到了地上。
這下那點兒酒勁兒沒了,一下子清醒了過來。他連從地上爬起:“哥哥別惱!我這便找去!”
“快些!尋不着就把大夫找來!”
看着人跟只猴似的蹿了出去,段閻鼻息上出了一股濁氣。
這都什麽跟什麽!跟書裏的設定一樣詭異。他回頭往屋裏的方向看了看,眉頭不由夾緊。
這會兒在屋裏的宋風随環抱着自己的胳膊,緊緊蜷縮成了一團,他死咬着下唇幾欲咬出了血來,唯恐從自己嘴裏發出些難堪可恥的聲調。
他聽着段閻出去并沒有鎖門,有心想要趁此出去,可眼下的境況,別說跑,就是下床都困難。
正當自己愈發的神志不清,他重新聽得了開門聲,一瞬之間,既是恐懼又夾雜着一絲期許。
他怕有生人在他毫無反抗之機的時候進屋來,又懷着幾分段閻真的能信守承諾帶來解藥。
意識渾濁間,卻聽見段閻歉意的聲音:“解藥這裏沒有,已經去叫大夫了。我給你取了些冷水,或許能有克制的作用。”
宋風随聽着這個答案,似乎結果早在意料之中。
既然把他擄了來,又怎可能那樣輕易的讓他好過,或許是無意識的生理反應,又或許是苦痛實在太過了,已經超越了宋風随頭腦的理智。
一張滾燙而發紅的臉很快就被眼淚給黏糊住了。
段閻聽見低低的聲音,意識到人似乎哭了,不由一愣,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他知道宋風随身體不好受,心裏多半也害怕,便是先前還大有一種誰要傷害他,就要與人同歸于盡的架勢,可說到底也只是個少年,一路流放上又經歷了那麽多挫折,時下連流放時在跟前的家人都不在身邊了,獨自落進了虎狼窩,哪裏有不恐懼的。
只是段閻随知他的那些磨難,也對他飽含着同情心,可對于安慰一個現在這種境遇的小哥兒,實在是沒招。
“你.......你別哭。我去給你找點東西吃行不行?”
回應段閻的只有一陣短促的抽噎聲。
看宋風随并不回答,段閻又道:“那我把你先放到浴桶裏?”
宋風随依然沒有應答。
段閻深吸了口氣,艱難道:“那要不然,要不然我.........”
“你禽獸!想都別想!”
宋風随嘩啦一聲,把先前段閻給他的那把匕首給抽了出來。
段閻眸子一擡,舉起雙手,老實的後退了幾步。
“你別亂動刀子,當心劃了自個兒。”
意識到他可能理解錯了,段閻連道:“我的意思要實在不行,我把你給打暈了,或許就.........”
他其實也 覺得這是個馊主意,這才不好開口。
宋風随:“……..”
見段閻沒刻意下流的去看他,這人打進屋來也離床前遠遠的,心裏才稍稍平和了些。
他放下刀,自緩慢扶着床下了床,雙腳方才沾地,腳下一軟,險些又跪倒,一旁的段閻幾乎同一時間便過去伸出了手,不過這次宋風随并沒有真摔倒,靠着床沿穩住了身子,段閻也便識趣的沒有碰着他。
宋風随小心的,拖着虛弱的身子往裝了冷水的浴桶裏去。
段閻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着,好是随時搭把手,見他順利将自己置進了浴桶中,好似自己也跟着忙活了一大場,虛抹了把汗,這才舒了口氣。
其實他進來看着宋風随也挺冒犯,自己若不進來,他或許還少一重防備,心弦也不肖崩得那樣緊。
奈何家裏除了前院兒裏幾個吃酒劃拳的男子,這家裏頭并沒有什麽女子哥兒作為仆婢。段閻的一雙父母,尚在鄉裏,并不曾來鎮子上和他住在一處。
除了他,也沒有別的可靠的人能過來,他要不守着,憑着書裏的對宋風随的人物設定,說不得還能跑來什麽別的男人。
“你要誠心,若家中備有苦參、栀子這些,便取了來。”
合衣置在冷水中的宋風随稍是清明了些,水估摸是才從井裏打起來的,雖是夏月裏,卻也有一股沁人的冷意,倒确實能克制一二身體上的熱燥。
只不過單憑冷水,效果不足,還是需內服些藥才行。
他外祖家在江南一帶是赫赫有名的醫家,彼時年幼随母親探親,他在外祖家住了許久,也跟着習了些醫理,回京後,不曾丢下這一門手藝。
卻也正因如此,才教那一路流放上能留下性命。
段閻聽了這話,連忙憑着記憶去找了草藥來,依照着宋風随的指揮,舂碎了,以水左着給了他服用。
宋風随用了藥,覺着那股熱燥氣慢慢褪散了些去。
他躺靠在浴桶邊緣,透過帳簾的縫隙,能看見那男子還守在外頭,神色似乎頗有些擔憂。
這一波三折間,他已不大能看清這人究竟是打的什麽主意。
不過他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和心思去探究,他的身子本就弱,如今極冷極熱的刺激,更是不知會惹出多大的病症來。只眼前的困境尚且不曾解除,哪裏又還能顧忌得了那樣多。
便是在這沁冷的浴桶中,連宋風随自己都不知自己什麽時候便失去了意識........
段閻發覺不對勁,匆匆将人從浴桶裏撈出來,面對整個濕淋淋的哥兒正不知該如何時,好在那狗三兒總算是取了解藥又請了大夫回來。
這小子倒機靈,請回來的是個女大夫,說是他堂家的親戚,要不是這關系,哪裏請得來人。
岩鎮這窮地上,閉塞又不開明,行市上沒得女大夫的說法,坐堂看診的都是男子,懂些醫術的女子哥兒本身就極少,就算有,要請也只能私底下扯着吃酒串門的由頭讓人看診。
段閻便多使了些醫藥錢,連請這女大夫給宋風随換去濕衣,再給看看身體怎麽樣了。
待着男子退出了屋,那女大夫見着昏了過去的宋風随。
暗裏忍不得大罵,這混打鐵的惡霸,行此下流事,将人折磨得這般不成樣!
然而女大夫給宋風随檢查時,卻又發覺他并沒有受到侵害,倒是教她有些迷糊了。
時值午夜,段閻讓狗三兒去把前院那幾個喝得東倒西歪的人給遣散了去,他在房間外等着大夫。
狗三兒出去跑了許久,回來又忙活了一圈,累得一身汗,身上那點酒勁兒早沒了。
他抹着汗回院子來,遠瞧着段閻神色憂慮的守在門口,再想今晚的一廂折騰,覺得人有些反常。
幾時見他這大哥對誰這樣上過心?前回他老子在山裏摔斷了骨頭,請去大夫,多緊急的時候,也沒瞧他這般急。
人等大夫看診時,還在堂屋裏頭翹個腿兒吃果子咧。
瞧這陣仗,怕是把那哥兒裝進了心裏,對人生了真心。
狗三兒何其機靈,見此心頭便有了些數,曉得往後該如何态度待這宋哥兒和他的事了。
“大哥莫急,那藥吃了身上的熱氣就散了,我細問了老鸨子,說是至多明日起來頭有些昏沉。”
段閻看着原身這狗腿子,做事多細心,實卻不過個十七八的少年,骨頭架子不大,人跟個猴兒似的,與原身手底下其餘幾個好手渾然不同。
之所以能留在原身身邊,便也是因為人機靈,時常能跟原身出主意。
那原身就是個專靠拳頭解決事情的莽夫,自這小子到他跟前做事以後,給他省下了不少的事端,實在也是個人才。但因是後頭才來跟着原身的,雖聰慧機敏,原身還是更看重原來手底下以陳虎為首的那幫兄弟。
即便那叫陳虎的并不老實,時常慫恿原主乾些不在正道上的事,惹出許多禍來,奈何原主年輕,看不清這些厲害關系,反還覺得江湖義氣,把陳虎當親兄弟一樣。
陳虎等人自也仗着“老員工”的身份,沒少排擠給狗三兒氣受,原身知道這些,一概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段閻想着狗三兒這小子跟着原身,雖也不曾乾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但跟着原身那樣的地頭蛇,一些欺人壓人的事也沒少乾。
他記得狗三兒的家裏似乎不大好,這才挨冷眼欺負也忍氣吞聲的跟着原主,為的就是有份差來乾。
看其年紀不算大,若能改正,機靈用在正途上,将來日子還長,也還有從良的機會。可要是繼續再這麽下去,往後遲早走上不歸路。
段閻便耐着性子道:“往後這樣的事再不許乾了!
好好個身強體健的男子,看上了誰,便正大光明的去求好,沒得用這下作的法子。
這是瞧不起自己,還是輕看他人?”
狗三兒愣了愣,大抵是有些意外段閻會這麽說。
其實他也覺得做這事上不得臺面,也并不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卻也由不得他勸另外哥幾個別去做,他到底是後頭些才來跟着段閻做事的,本就有些受排擠,再要說那些,少不得吃排頭。
時下聽段閻的話,更是坐實了他這大哥是對那宋哥兒上了心的猜想。
“是,是,下不為例。以後都聽大哥的,再不冒然辦這糊塗事。”
狗三兒立馬便應承了下來,又與段閻表了一通忠心。
他倒也不是渾然為拍馬屁,實也是段閻的話說得正氣,叫人覺着頗有情義,落進了他心坎兒裏。
正說着,那女大夫打屋裏走了出來。
兩人止住了話頭,段閻連去問大夫宋風随的情況。
女大夫凝着眉頭,看了看段閻,弄不清他與屋中哥兒的事,又看了看狗三兒,得了眼色,這才道:
“哥兒身子不容樂觀,他體虛血弱,這廂又受此,身子撐不住故此落了個昏迷。”
“我寫了藥方,煎來先服用着看。他的身體,不是一兩日就能妥善好的事。”
段閻聽此結果,心頭嘆息。
書裏寫了宋風随身體不好,但是現在親耳聽着大夫說了許多,遠比聽書時要深刻得多。
他心裏更為同情那少年了。
“麻煩大夫了。”
說罷,段閻又喚狗三兒把大夫好生送回去:“時候不早了,夜半間,難得有人大夫願意出來看診,要将人安全的護送至家。”
狗三兒連答應。
女大夫見段閻體恤,倒對他生了分好觀感,往後也敢安心些的來這處看診。
半夜間,男子都少有出門,更別說是女子了。
要不是狗三兒同她家裏有些親,再三的保證,她又是四十來歲的娘子了,丈夫也一道跟着過來在大門外等着,輕易的,誰肯來這些地方。
段閻回屋去看了看宋風随,哥兒胳膊上的傷做了消毒,又塗抹了膏藥後包紮了起來,換去了一身衣,濕潤的頭發也擦乾了。
人沉沉的昏睡在床上,兩道姣好的眉也還緊蹙着。
他眉頭也跟着夾緊,沒走進前去,反輕手輕腳地出了屋子。
心頭盤算着,接下來該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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