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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比老嬷嬷還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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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比老嬷嬷還嚴厲

打發走陳虎等人,已是過了些正午時辰,原本陰下的天,又露出些太陽來,天氣怪是讓人捉摸不透。

李娘子治好了飯菜,小心來問什麽時候用飯,段閻教先送進宋風随的屋裏去。

受吩咐,李娘子煨了一盅豆腐魚湯,蒸了一碗雞子羮,外兩疊炒的嫩菜心,治得都清淡。

取來的菜肉分量不大,但布開來還是好幾樣菜。

宋風随早食用得遲,其實并不太餓,只飯菜都送來了跟前,瞧着幾樣菜賣相又還不錯,他還是坐到了桌前,拾 起了筷子。

為着将才陳虎的事情,他還不至于氣到飯都不吃了,這樣小孩兒的氣性,他這十六七的年紀上便是在京城時還有幾分,經逢家族沒落和流放,早也都磨平了。

安哥兒見宋風随肯吃東西,連忙幫着取勺子與他盛蛋羹,他心頭歉意道:“将才沒能守在公子跟前,是奴婢的不是。”

宋風随接下安哥兒的蛋羹,面容難得溫和:“這事情又怎怪得了你。”

這小哥兒才來頭一日,甚麽都還不清,就能站出來說話,還十分維護他,已是很難得了。

他不禁問:“我方才見你對着陳虎那樣的人也不懼,反還頗有章程,不知從前你是做何營生的?”

“奴婢從前在縣裏的一個官戶人家伺候,只後頭主家受抄,奴婢便被另發賣了出來,趕巧到這處被狗三爺看中。”

宋風随聞言,微是頓了頓,兀得想起自家被抄家時,那若乾的奴仆,不知今又四散在何處,是否好運氣能另在個厚道人戶裏服侍。

他輕道了一句:“原來如此,難怪見你遇事不慌,。”

說罷,宋風随送了一勺蛋羹進嘴,絲絲縷縷的雞腥味随之便萦繞在了口齒間。

他抿了下唇,不嘗滋味的咽了下去,轉想取了魚湯來清口吃,魚湯入口,更是兩廂腥。

這口味越是清淡的肉菜,越是考驗人的手藝,李娘子弄得幾樣臺面菜,可手藝并不精湛,若是了不得,也不會教狗三兒輕易的就賃了來竈上。

宋風随暗嘆一張刁嘴難将就,正欲放下魚湯,眼角餘光卻掃見進來的身影,淺沾了一點滋味,幾乎沒怎麽太動過的魚湯,倒是教他不大好又放下了。

他屏着呼吸當着人喝了一口,如此才放着。

段閻進屋來,瞧宋風随正用着飯,好是沒動脾氣不吃,略松了口氣。

他沒做打擾,在一頭自坐下倒了杯水來喝。

宋風随吃了幾口菜,略略填了填肚子,保持着不教胃因為餓而隐隐作痛的狀态,磨洋工似的東使一下筷子,又西使一下,伸筷子的次數多,夾回菜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這般礙了個正常用飯的時間長短,他便作似吃得飽足的放下了筷子。

然則随着筷子放下的同時,一道目光便落在了頭頂。

“不吃了?”

宋風随略有些心虛道:“我吃飽了。”

段閻扯起眉頭:“蛋羹吃了拇指大兩勺,魚湯喝了一口,青菜吃了三筷子,胡瓜吃了四片,稠粥小半碗,這就飽了?你生得小貓兒胃?”

宋風随臉上一臊,怎麽能有這麽較真兒的人,還細數着一樣菜吃了幾口,那方才的功夫不是白做了!

他心底下暗暗道,便是他小時候不老實吃飯,家裏喚來盯着他用飯的老嬷嬷也沒這麽嚴厲。

段閻知道這哥兒八成又在挑食了,照着這吃用,身體什麽時候才能恢複。

他好言勸着:“再吃些。”

宋風随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實是沒有讓他再動筷子的念頭,只卻又不好張口說這些菜不合他的胃口。

許是天底下沒幾個人會似他這般,情願餓死了,也不願意多吃不愛吃的東西。流放路上,胃和嘴時有打架,他還能選擇幫着胃,可時下一副病軀,他就是理智幫着胃,嘴卻也能打敗所有。

“我吃不下。”

宋風随微別開了些腦袋,扯着由頭道:“撞見了你那手底下的人,我反胃。”

他先前并沒有要向段閻告狀的打算,怎麽處置陳虎是他的事情。他要是跟人告狀,倒好像是他受了人欺淩要段閻替自己做主似的,他們非親非故,這算什麽事。

再一則,自己若說陳虎的不是,便有挑撥離間的嫌疑。

陳虎敢在他面前說那些話,難道不是仗着他跟段閻之間的交情麽,料定他就是說給了段閻聽,段閻也不會信。

但現在,也只有拿着那混蟲說事了,不過他也不多說什麽,那混蟲動手動腳的段閻也看到了,他生個氣也合情合理。

果然,段閻聞言,眉頭皺了皺。

“也是怪我,出門的時候應當提前和安哥兒李娘子說一聲,不教旁的人進來。沒想到陳虎來便來,還沒禮數的驚到你。”

說着,段閻又有點不大好交代的看着宋風随:“而且我今天也沒怎麽教訓他,事情有些複雜,要是現在就讓他滾,恐怕會很麻煩。”

宋風聽着段閻的話,不由看了他一眼。

瞧人神色認真,似乎确實有些棘手,并不是為了和稀泥才這麽說的,他眉頭動了下,心道那陳虎跟他是舊交情,即便今天的事情他反過來怪他冒犯了陳虎,向着自己的人,那都是尋常,可仔細與他解釋這樣多作何?

話裏話外,好似還一心向着他,怕沒厲害教訓陳虎一場,怕他不高興似的。

段閻見宋風随又只看着他不說話,以為他果然被陳虎那麽冒犯,起事的人沒被當下懲治而不痛快了。

連又道:“陳虎這事,早晚我一定給你個交待。你在這裏的日子,我保證不會再讓他出現在你眼前。”

宋風随更是看不明白段閻了,分明現在是自己有求于他的,他這麽在意他的感受做什麽。

他腦子有些亂,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随即又道:“即便這樣,時下我也沒有胃口再吃了。”

段閻看着宋風随,默了默,無可奈何,只好将就着人:“行。那便等你餓了,再叫飯菜。”

生怕人反悔似的,宋風随連忙擡了擡手,示意安哥兒快把飯菜撤下去。

段閻這廂沒出去,他問宋風随:“你要的藥材裏,那味野生八角蓮是必須要的麽?能不能用別的藥材代替?”

宋風随一聽這話便估摸着沒有買到野生八角蓮:“怎麽了?藥鋪裏沒有?”

“原本是有的,只是藥鋪前陣子把存貨都賣給了縣裏的藥商。”

段閻道:“我跑了鎮子上的所有藥鋪,眼下都沒有貨。”

宋風随眉頭發緊,他通藥性,知曉八角蓮有毒,尋常大夫都不會用來入藥,故此小地方或許難尋着藥材。

但是黔地深林峽谷多,是這藥材的生長地,即便現在不是采這藥的時間,當地的藥鋪裏應當會有,誰想竟然這麽不湊巧。

可沒有這藥,如何起效!

段閻看宋風随的神色,就知道了這是關鍵的藥材,他道:“你別急,若是非要不可,那我再去尋一尋。鄉下村子裏,農戶人家說不定還零散收集着一些。”

“這恐怕得費許多功夫........”

宋風随想着他祖父的病情,老人家,多受這病痛一日,恐怕身子骨便更弱兩分。只他本就仰仗人辦事,又怎好催促段閻盡快的尋着,去鄉裏農戶家裏問,本就是最費力費時間不過的事了。

段閻看人難掩的急色,正欲開口,安哥兒回來屋裏通報了一聲:“段爺,狗三爺回來了。”

宋風随曉得狗三兒去了鄉裏,眉心微揚。

段閻曉得他心系家裏人,也不教他急,便同安哥兒道:“你去叫他過來說話。”

安哥兒正要出去,段閻連又叫着人:“先教他好生洗一洗手臉再過來。”

他擔心宋風随病弱,稍有一點不好,就沾上了那層病菌。

須臾,狗三兒便一身潔淨的進了屋來回話。

“宋家一切都好,宋老爺子染了時疫以後,家裏頭依着宋公子的話隔離養着,又謹慎照顧,目前還不曾有第二人染上。”

說罷,他又有點歉道:“只是宋公子離了家,家裏人着急上火,盛夫人急得病了。”

他沒好說宋家人去他們在村子上的小莊子找人,起了幾回沖突,那小莊一向是陳虎在管,他手底下養的人能多客氣,宋父去尋宋風随還挨了莊子上的漢子打。

曉得宋風随遲早也會曉得這些,他便沒盡說好的,半句壞的也沒提。

但像是那些話,卻也不适合現在當着段閻和宋風随的面說。

宋風随聞言,聽家裏沒有盡數都染上時疫,稍是松了口氣,但是又不完全相信狗三兒的話,便問:“你是如何知情的?”

“村子裏頭進不去,我是打點了守衛才得的消息。”

狗三兒曉得光靠自己的嘴說,宋風随定然不信,于是他連忙将好生收在袖子裏的信紙取出來,先遞給了段閻:“這是公子家裏的書信,公子一看便知了。”

段閻把信轉給了宋風随,人得着信,連忙展開,率先确認了是他家裏人的筆跡,又一目十行過去。

信上的內容并不多,但和狗三兒說得倒不差,家裏暫時還沒有另外的人感染上時疫,甚至連母親病了也沒提,反倒是筆墨都在囑咐他在外小心一系的話,又說收到了米糧,家裏定能撐些時間,讓他別急。

宋風随眉心微緊,旋即揚起眸子看向狗三兒:“米糧?”

狗三兒見宋風随問,估摸是宋家在信上提了這事,于是他不由得又轉頭看向了段閻。

“想着村子封鎖,鄉裏的農戶都只能緊着家裏的米糧吃。你們才到村子上安置不久,田地也沒有,估摸吃食上更緊俏,這才讓狗三兒捎了些進去。”

段閻怕宋風随心裏負擔,事先就沒給他說這事,現在既然瞞不住,自也就交待了。

宋風随執着信紙,家裏确實吃喝上已經是件難題了,他沒想到段閻還替他妥善了這些事,心裏當真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多謝。”

“也不是什麽多大的事,順手就能辦。”

段閻道:“現在家裏的事有了消息,你務必得好生把身體養好了,我再去給你另找藥材。”

宋風随鼻尖微澀,想着家裏事,總能戳着他的軟肋。

他點點頭,依着段閻的話聽,暫且靜下些心來等藥材。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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