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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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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露一手

段閻和宋風随回去宅子,兩人也沒閑下。

一兌兒運回來不少糧草,段閻把藥材都送進了藥房任由宋風随使用,糧食則鎖進了宅子的倉房。

家裏人手不多,能使上力的也就段閻和狗三兒倆,兩人廢了老大功夫才把糧食都安置進了倉庫裏頭,等收拾完,早已經入了夜,且還弄得渾身汗了個透底。

段閻一頭抹着汗,往屋裏去沖澡;一頭想,鐵鋪那邊到底是原身常待的地兒,人手足,便是現在并非人人都忠心着他,可吆喝一聲做些體力事還是好使。

宅子這頭要是安安靜靜過個小日子,那倒是還沒什麽,偏遇着多事的時候,最是缺用人手不過。

他盤算着要是合适,還是得給宅子添上幾個靠譜得力的人才好。

一來要有人看家護院兒,二來也好安排協同着辦事;

這大宅子,主人家出了門,總不能教安哥兒一個文弱哥兒看守着;再便是現在一有點兒什麽事,都是狗三兒在跑着乾,給人累得夠嗆不說,時趕着了事兒,一個人壓根兒跑不過來。

不過段閻也只是在心裏頭盤算,用人這樣的事,再不能草率找 些不可靠的來了,只心裏定了尋人手的主意,往後留意着看。

他仔仔細細沖了個澡,換了乾淨的衣褲從淨房走出,擡起袖子嗅了嗅,雖是不似小宋哥兒一樣自帶着一股好聞的冷香,好歹是清清爽爽的澡豆氣味,沒得一絲汗氣,這才踏實了一頭。

桌子已經放好了一碗湯藥,将才安哥兒從宋風随那頭送來的。

他探手用指背觸了下碗腹,溫度竟是不燙不涼剛剛好,不由望向窗外正對着的那間小藥房。

屋裏頭已經亮起了燈火,估摸人還在裏頭折騰藥材。

段閻拾起碗來一口把藥湯喝了個乾淨。

翌日,段閻清醒過來時,外頭太陽已經見毒辣了。

他鮮少有睡這麽久的時候,估摸是奔波後又施了針吃了藥的緣故,總之一覺睡得挺是不錯,先前就跟綿了好幾天春雨的腦袋,今朝總算是見了太陽似的。

洗漱了一番出屋,烈日當空,蟬叫聲此起彼伏,叫得人怪是心燥。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順着鮮有的風飄進了他的鼻腔裏,倒是讓人心裏降了一層熱氣。

段閻尋着草藥味一路過去,瞧見藥房裏一只圓滾滾的小爐子正燃着炭,煨在上頭的藥罐發出咕咕咕的聲音。

宋風随背對着窗,正在案臺前處理藥材,一雙美質修長的手将不同的草藥整齊的歸置在一處,使着剪刀把大顆的枝葉剪成小段。

偏屋屋子不大,外在又燃着火爐,裏頭氣溫比外頭還高些,人額前都已經起了層細密的汗珠子,竟也沒發覺。

這哥兒做起事來實在是認真又耐心,昨晚他吃了藥歇息前看見藥房的燈還亮着,這廂起來,人又已經在裏頭忙活上了。

他侍弄得認真,段閻也便不想打斷他,但怕他長時間悶在屋子裏中了暑,原本身子就不怎麽好,都養了兩三日了,那張面孔還是似紙一樣蒼白,再要疊一樣病症上去,身體怎麽能吃得消。

于是想着去後竈院兒的井裏打些冷水過來放在屋裏,雖不比冰容易降暑,但多少也能散些熱氣。

“哪處去。”

段閻剛轉身,屋裏悠悠傳出了聲音:“既醒了,就過來把藥吃了。”

他回過頭,見着宋風随放下了剪刀,轉去爐子前,用長勺勾了些瓦罐裏的藥湯盛進了碗裏。

段閻心想,這哥兒,倒是耳朵好,早聽着了他過來的聲音:“我的藥?”

宋風随沒說話,只是用勺子攪動了好一會兒藥湯,方才把碗端給了他,複挑起一雙鳳眸看着人。

段閻一揚脖子把藥湯喝了個乾淨,垂眸見着宋風随毫不掩飾的目光,老臉微紅。

他輕咳了一聲,正當想問人怎麽了時,便聽道:

“你身體倒是好。才施了一回針,藥也才吃一回,面色便能見出些紅潤了。”

受大夫誇贊身體好,那便是真的好。

段閻爽朗一笑:“是你醫術了不得,妙手回春。”

話罷,他又問:“你呢,吃了藥沒?”

宋風随微抿了抿唇,拿了段閻手裏的碗放着,回身又去了藥臺邊,背對着段閻繼續剪他的藥材。

“沒吃?”

段閻一急,跟着過去,追着人問。

“早間的自是已經吃了。”

宋風随慢悠悠道:“用了早食後再吃的藥。這還沒到午食的時辰,午間的藥自然還沒有用。”

段閻聽此,松下些心:“你是大夫,傷病的時候可要以身作則,按時服用湯藥,病人才會更好的遵循醫囑。”

宋風随嘴角輕揚了下:“嗯。”

段閻看着人忽而又這麽好說話,便道:

“前天那場大雨才消了些的暑氣,這一日大太陽又給升起來了,時下日頭漸高,你別在這小屋裏久悶着,也出去透透氣罷。”

“祖父卧病在床,我哪有透氣的閑心。再者我本就體寒,倒是不那麽懼熱。”

“瘦些的人确實沒有身形大的那麽怕熱,但是你也太單薄了,這樣不好,更容易生病。”

說着,段閻就又問他:“早間你吃了什麽?”

宋風随手上的動作一頓:“.......自是送來什麽便吃的什麽。”

段閻見此,不多問都知道人沒怎麽吃。

昨兒夜裏也說暑熱,心裏挂記着配藥的事情動不得幾下筷子,今兒早上又這麽着,要是藥遲遲配不好,還不得垮了身子。

段閻想着今天在家裏休整,也沒什麽別的事,倒是能去竈上。

“你中午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點兒。”

宋風随本不想就着吃飯的事情久說,但聽着段閻說這話,不由挑起眉。

他饒有興致的上下打量了人一番,道:“你會竈上事?”

“這有什麽稀奇。”

段閻被他看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你就說你想吃什麽就是了。”

說罷,又嚴謹道:“不過還得看這頭有沒有你想吃的菜的食材。”

宋風随出身高,從前在家裏錦衣玉食,若是要吃什麽鹿筋、熊掌、海參之類的,那這裏指定是沒法做。

宋風随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我便不點菜了,竈上有什麽食材就做什麽菜罷。”

他才不信段閻這麽個五大三粗的打鐵漢子會侍弄湯食,八成是想從外頭的食肆裏給他買些當地滋味還不錯的菜回來。

要是他點了菜,人還能那麽容易尋着合适的麽。人有心想讨他的好,又何必嬌矜為難。

“成。”

段閻爽快答應下來,取了些井水放進了藥房裏供消暑,這才去後竈上。

宋風随看了眼屋裏擺好的幾盆水,忍不得又偏頭看了眼段閻往廚房去的背影,眸間起了些笑,倒是還裝得有模有樣的。

他取了一錢剪碎的野生八角蓮放進研船裏,滾動着磨輪,待把這藥材舂磨成了粉,且再去看看他弄甚麽花樣。

眼下時辰還不曾到午時,李娘子正在打掃,她手裏攥着塊抹布,雖是在擦拭竈臺,可一雙眼兒卻頻頻的往宅子外頭去望,神情焦急。

段閻前去見着人這幅神情,一問,才聽得人說她大孫兒不知是如何了,今兒上吐下瀉的,疼的在床上直哭,家裏頭出去請大夫,滿鎮跑遍了也請不着,兩三歲的小娃娃教她懸心得很。

這陣兒鄉下的時疫鬧得人心惶惶,鎮子上也跟着不太平,米糧藥都漲價不說,得個傷病大夫都找不着,實是亂。

“那你便回去看一趟罷,要是家裏還沒請着大夫,就同狗三兒問問,來宅子裏給宋公子看診的那位娘子的住處。”

段閻道:“人雖是個女醫,醫術卻也是有的,這時候了有個懂醫的瞧瞧比乾着急強。”

“欸。”李娘子連點頭,原也是跟兒子說請不着大夫,把鎮子上的女醫請來一趟也是好的,偏那小子說娘們兒家,懂得個什麽醫,別瞎誤了孩子的病情。

見段閻肯讓她回去,她高興得很,但又為難道:“眼下時辰不早了,我若是家了去,這頭的午食.......”

“你不肖愁,宅子這頭自不愁沒得吃。”

李娘子心裏一萬個感激,同段閻說了謝,忙慌慌的便收拾了趕回去。

段閻看着人走,輕嘆了口氣,鄉裏時疫雖然是頭一的緊要事,但監鎮官不給城裏的老百姓留下個把大夫使,也真是顧頭不顧腚。

他出了口濁氣,外頭的大夫想管也管不着,宅子這個金貴的倒是能伺候着,于是預備開始料理午間的餐食事。

段家的地窖不小,從梯子下去,裏頭冷岑岑的,木架子上存着不少肉和新鮮瓜果菜。

他取了一方豬肉,又撿着胡瓜、寒瓜、豆角、青菜、雞蛋這些,裝了一籃子提出去。

院子裏還圈着兩只活雞,扯來一只宰了放血,滾燙的開水燙了毛拔走,用稻草烤上一烤,身上的細毛就都乾淨了,還有一股獨有的稻草香氣。

段閻想着養身體家常小菜是最好的,于是準備拍一碟子冷拌胡瓜,蒜泥清炒脆嫩的長豆角。

寒瓜也能治菜,把甜的紅瓜瓤取下來解渴,削了外頭那皮,留下透綠的那層中果皮,片了和瘦豬肉做一盅湯。

鄉下的走地老母雞炖,取出的雞雜使大蔥子炒,雞血就着小青菜和細粉絲成個湯。

宋風随在藥房裏侍弄了會兒,掃了屋角邊的幾盆井水一眼,遂從屋裏出了去。

恰是出門便碰着洗完了衣裳回屋子這邊來的安哥兒。

“瞧是快午間了,李娘子卻忙慌慌的出了門,奴婢置下手裏的活兒,正是要問她哪處去,人走得好不利索,轉個背的功夫就不見了。”

安哥兒同宋風随道:“這時辰出去,不知是不是忘了買菜。”

宋風随眉心微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這不就巴巴兒遣了人出去。

“你爺呢?可見着人?”

安哥兒搖了搖頭:“沒瞅着段爺,狗三爺一早出了門,現下也沒瞧回來。”

宋風随想着這人又哪處去了,自說要與他燒菜,燒不來也就罷了,竟是連出門買現成的都要假手于人。

他抿了抿唇,往外院兒去,恰是到廊子上,一股菜香氣便蹿進了鼻腔來。

宋風随不由偏了偏腦袋,步步順着菜香過去。

方才到後竈院兒門邊上,他便止住了步子。

只見竈臺前豎得筆直的一道身影,腰間拴着塊布襟,兩袖挽得利落整齊。

人單手握着小炒鍋的把手,露出來的一截小臂,腱子肉微微隆起,不顯粗犷,反是有種舉重若輕的從容。

鐵鍋在他手中輕輕一颠,菜食跳躍而起,火苗子“轟”得撩高,與騰空的菜食撞個滿懷,霎時便激出一股噴香。

在門邊半探出個腦袋的宋風随看定了眼。

這人竟還真有兩手!

作者有話說:

寶汁們明天入v,感激支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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