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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話想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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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話想對你

乍聽得一聲呼, 守着長夜都已經有了些困乏的幾個人,立是清醒了過來。

怕是宋老先生不好,宋五深疾步便跑去了屋中。

宋風随傷了腳, 心裏急, 可動作難免緩慢,段閻本也急要跟去看情況, 走了兩步轉頭想着宋風随,便又停了步子。

在人家中, 他一個外男, 也不大好動手去攙扶人,轉便擡了胳膊遞到了人跟前。

宋風随看了他一眼,将手搭了過去, 兩人後頭些進了屋, 宋老先生嘔吐得厲害, 宋五深和宋雪木一個扶着老先生的後背順着氣, 一個捧着痰盂,慌急間,倒是沒人注意宋風随段閻怎麽進來的。

“得與祖父喝些溫水漱漱口, 胃水在嘴中酸。”

宋風随連要去取水, 卻沒等他跛着腳前去拿, 一碗溫水便遞到了手邊上來。

“要注意着老人家嘔吐別嗆進氣管裏了!”

幾人搭手服侍着宋老, 忙活了好一會兒, 宋老險些将五髒六腑都吐了個乾淨, 直看得人揪心。

吐罷了, 人靠在榻子上,打是病來渾濁的一雙眼,竟是慢慢清明了些起來, 原本滾燙得發紅的面孔,時下也見得出了常色。

“歲歲........”

宋老擡了擡手,輕握住了身前宋風随的手,輕是喚了一聲。

“爹都認得出歲哥兒了!”

宋雪木喜出望外:“歲哥兒開的藥果真有效!”

宋風随将手覆在宋老手背上:“祖父,是我。您可覺着好些了?”

宋老微點了點頭:“燒得糊塗,先時分不清是夢還是醒着,只覺再火海裏似的。”

說了兩句,宋老便喘的兇:“時下倒是不覺燙熱了,只沒甚麽力氣..........”

宋風随連給人又摸了回脈,眉頭随着跳動的脈搏逐漸舒展,他緩緩收回手:“見效了,藥方确實有用!祖父已經退了些燒,将才吐便是将毒穢排出體外。按着藥方再吃兩日藥,想是便能轉好。”

“謝天謝地!爹這陣兒因病吃了好大苦頭。”

宋雪木連道:“好是歲哥兒醫術了得!”

宋五深也長舒了口氣,緊懸的心也放了些下來。

見藥有效,宋風随心裏一樣落下了一塊大石頭,喜悅間,擡頭望向了一頭的段閻,而那人的目光似乎在等他一般,自一望去,目光便對個正着。

兩人相視一笑,治療時疫的藥是怎麽才得來的,其中種種不易,也就兩人才曉得,為此藥有用,也只兩人的喜悅方才相當。

扶宋老躺下後,幾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轉從屋中退了出去。

一廂折騰下來,天邊竟都吐出了些魚肚白,再隔些時辰,當是要天亮了。

“段閻。”

站在院裏望着遠處天色的段閻,聽得呼喚聲,轉過頭,便見着宋風随小步小步的正往他的方向走來。

他連忙迎了上去:“怎還沒去休息?”

“你呢?預備如何?”

段閻道:“既是都來了村子上,我想去田莊那頭看一眼。順道再取些鹽過來,天氣大,山豬肉需要鹽腌後熏乾才不易腐壞。”

宋風随輕應了一聲。

院壩上已經做了簡單的打掃,但是晨風裏還飄散着些血腥味,教人記着晚間那驚險的時刻。

他走近了些段閻:“這一夜又是和守衛的人動了手,又和野物搏鬥,你餘毒未清,不休息一番再前去辦事,身體可還吃得消?”

段閻擺擺手:“這算得了什麽,沒事。實要是不痛快,去了田莊上,我定歇一歇。”

宋風随曉得男子一向是嘴硬愛面子,傷了痛了輕易也不得說實話。

不過他自觀段閻面色,倒是沒見不好,心裏才安穩了些。

“聽二叔說前兩日過去田莊上尋我時,那頭便有争吵,似田莊上也有人染了時疫。現在進出不得村子,莊子上只怕同樣惱火得很。你是東家,确實當去看看。”

說罷,他便取了幾包藥來:“這些都是已經調配好的藥,只需是給染病者煎服即可。

祖父年老又在流放途中拖垮了身子,身體虛不受病,這才需要我施針輔助,尋常病者,用了藥當就有效了。我餘下了祖父需要的用量,剩下的你都拿去莊子上使。”

除卻此次帶進來的藥包,宋風随另還塞了一張藥方子交到段閻手裏:“時疫藥方,我已經細細寫下,待處理好田莊上的事,你便可拿藥方交給監鎮官。”

“此次時疫的事情鬧得極大,監鎮官為着這事定然着急上火,這廂你解他燃眉之急,可讨要一個人情,或是官職或是甚麽旁的,他當都會答應。

自然,給官府藥方并不是就為着讨這個好而為之,岩鎮這一帶感染時疫的人數不少,單憑個人之力拿出夠量的藥材幾乎不可能,外在野生八角蓮還難尋,要想解決時疫的事情,還得依靠官府。”

段閻捏着手裏還帶着微微體溫的藥方子,凝起眉頭,道:“眼下方子最是要緊不過的東西,既是你研制出來的,何不自給監鎮官送個大人情,如此你家裏也能好過些。怎反還把這莫大的機會讓給我?”

宋風随輕搖了搖頭:“如今我宋家戴罪之身,人微言輕,監鎮官未必相信我的話,即便是相信,許我連見到人的機會都不曾有。”

“與其不慎中方子落到心懷不軌之人手上,倒是不如少冒險,将其穩妥交給可信的人。”

經先前去田莊上借藥的事,宋風随已經長了記性,宋家眼下的境遇萬不可恃才自傲,流放之身冒頭是大忌。

宋風随見段閻還有所猶豫,便道:“你若是好了,我自然也能好過些,又何必再計較這些事。

再者藥方本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不是你大風大雨的去縣城買藥,又還冒險送我進來,這藥還未必知道能派上用場。”

段閻聞言深看了宋風随一眼,晨風中的人,小臉上似乎有些濕漉漉的,夙夜未眠,身子可見疲态,偏一雙看向他的眸子卻格外認真。

他心裏頭好像有一瞬過熱了,這哥兒,竟是事事都在為他而想,怕他不接受,還多般言語周全。

段閻心中有些複雜,他确實有所感動,畢竟鮮少有人為他考慮那麽多過。但感動之餘,他又清醒的覺着自己不該仗着宋風随的心意,肆無忌憚的享受他的付出。

他吐了口濁氣,将方子小心收下:“好。我去尋監鎮官辦這件事。還有家裏有什麽需要,你有什麽需要,不必客氣怕麻煩,盡管同我說。”

宋風随見他總算收下了方子,點了點頭道:“你也是,切記每日服藥,外在三日就一定得來尋我施一回針。”

段閻應了一聲,在宋風随預備回屋去了前,他實在憋不住又喚住了人。

“宋風随,等時疫的事忙完了,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宋風随聞言身子倏而一僵,心裏跳得快了幾分,他見段閻甚是認真的模樣,大抵便猜到了人要與他說什麽。

他微是發惱,怎就又讓他誤解了自己只是和他同一戰線才表現的好心,愈發深陷了下去。

不過他真決心了要說坦白心意,那他自也會在那時候好生和他說明白。

宋風随有些不忍看段閻:“嗯。什麽都等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再說罷。”

氣氛微有些不大對勁,段閻眸子閃動了下。

“那你快回屋去歇息。”

話罷,才去同宋家人告辭,轉往田莊那頭去。

原身在榴村的田莊并不大,修得有六七間屋子,看着就比尋常的農戶人家寬敞些。

莊裏住得有十來個人,分別是管事的正副兩個莊頭,往下一部分人是負責養些雞鴨豬羊這等家禽牲畜的婦孺,還有一部分則是從事上山打柴,搬搬抗抗、看莊護院這等更重體力活兒的男子。

榴村下頭轄着大概有八戶佃戶,田地攏共有七十來畝。

段閻過去的時候,天見了些蒙蒙亮,莊戶人都起早貪黑,他到莊子邊上些就聽見了裏頭有開門關門,劈柴燒火的聲音。

至大門前,卻發現門并沒有關,他偏頭往裏看了一眼,沒瞧見人,也沒敲門喊人,自走了進去。

“呂莊頭,你再給陳莊頭捎信兒去問問罷,外頭可甚麽時候能托個大夫進來?俺媳婦人燒得都發了紅,昨兒夜裏迷迷糊糊的,說話都聽不清了,要再這般礙着,哪裏還受得住。”

“咱佃戶人家命雖不值錢,可這些年俺守着田莊也是盡心盡力的。哪年秋收年裏,不是俺整夜整夜的守着場院兒,連打個盹兒都不敢,只怕人偷了糧食。日裏是天不見亮就起來巡看田埂、籬笆,誰與咱田莊上起争執,哪回不是俺頭一個沖在前頭。”

“俺也不是想莊子給俺多幾個工錢,只求着莊頭看在過去俺夫婦倆為莊子勤懇辦事上,保俺媳婦一條命,往後也更為莊子盡心做事啊!”

背着一雙手的呂莊頭,焦着一張臉:“我如何不想趕緊來了大夫救命,時下村子上的守衛見嚴,錢家殺豬佬帶人看着村子,我別說是前去讨交情帶話兒出去,就是往那出村的方向走,老遠都得受人呵斥一番。”

“那錢三兒歷來就和咱東家不對付,這番就是專盯着咱莊子,好找錯處漏處咧!”

“你急你媳婦,我何嘗又不急。我那老子一樣染了時疫在家裏頭躺着床都下不得!”

說到這處,那佃戶漢子眼裏便充斥起了怨恨:“聽得說陳莊頭費心苦力的去找了藥材,本是要給咱捎進來的,偏是東家,不管不顧的就都收了去,盡數拿去讨他相好的歡心了。”

“咱田莊上的人一個個倒下,東家別說是想法子,連問都不曾見有問一聲,陳莊頭去求都不理。俺們這些賤命,在東家眼裏頭又算得什麽,也就只有陳莊頭管管咱。”

呂莊頭眉毛發緊,他也不是頭一回聽見莊上的人埋怨段閻的話了,不說底下這些沒甚麽腦筋的佃戶,就是他對東家的所作所為多少也有些寒心。

自打段閻讓陳虎來管莊子上的事務以後,他幾乎就再沒見過段閻,莊子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陳虎一人說了算。要陳虎真的管理妥當,他自也服從認管,偏那陳虎不是個安生的人物。

念着田莊建起他就來了這處的感情,不想教人弄成一灘糊塗賬,便幾回私下想尋了段閻說如今莊子上的賬目有些不大對,偏是都不得機會與人單說話。

好不易一回得見着了人,與他說來,卻教人大手一揮就揭了過去,渾是就沒記進心裏。

做東家的尚且如此潦草對待田莊,又還偏信着個滑頭,他有心又能有甚麽法子。

這幾年間,看着陳虎在田莊上刮油充自己口袋,又還籠絡着底下的人,打開始他還費心竭力的護着田莊,但回回都在段閻那處碰壁後,如今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漸漸甩手不管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呂莊頭本就沒抱什麽希望段閻會管田莊上人的死活,也并不覺得陳虎那般人物又真會多上心,唯求着監鎮官能早些想出法子。

可現下聽得佃戶這番抱怨段閻,反稱頌陳虎各般好的話,還是不大看得過去。

“誰與你說的這些話?你在外頭見着了他為田莊上染病的人辛苦尋藥了?又親眼見着東家把藥扣去送人讨歡喜不肯給咱了?”

呂莊頭一連幾問,那佃戶漢子吃了一癟。

“瞧着莊頭您又幫着東家說話,陳莊頭還能哄騙咱不成。”

忽又有個更年輕些的佃戶漢子提着水桶過,道:“這幾年裏,田莊的事情哪樣不是陳莊頭在細心料理的,他把俺們當自己人,把莊子當成自家裏一樣看顧咧。

這廂俺們困在裏頭,他也急在外頭,不得不管俺們的。”

呂莊頭沒好氣道:“你們倒是處處為他說話!他要真急就不得看村裏染了時疫後光嘴上說着擔心,實際半分事也沒辦出來,反還讓人把田莊裏的糧食看守好,不許出一點岔子!”

“他哪裏又見得是個好東西!真要是忠心東家,又為咱田莊好,就不得兩頭總這麽傳話。”

“這田莊終究是東家的,咱歸根結底還是靠着段閻吃飯的夥計、下人。一個依靠東家過活的下頭人,說東家不是能得甚麽好處?”

呂莊頭道:“你說他刁着你們怨恨東家,挑着兩頭不對付,是東家能讨着好,還是你們能讨着好了?他倒是輕巧,動動嘴皮子,東家覺他辦事利索,你們覺他可靠了!”

佃戶漢子懵了懵,大抵上從來沒有想過這些,時下聽得莊頭竟然這樣直白的說了一通陳莊頭的不是,驚了一吓。

随後低了聲兒道:“呂莊頭,您怎這樣說陳莊頭的不是。曉您也是為時疫的事情上火,但您是咱莊子的房梁,千萬別亂了陣腳,到時候底下的人可咋辦,陳莊頭捎了話說會繼續想辦法的,俺們耐心等等就是了.........”

呂莊頭看着佃戶的憨樣,嘆了口氣:“怕是你們覺着我受制陳虎,心頭不滿他今朝才故意說得這些酸話。現下村裏這麽個境況,死氣沉沉的跟個墳場似的,要是監鎮官沒得法子,只怕咱都得死在村裏。”

“這時候了,我也不忌諱說些心裏話。你們聽得進去自聽,聽不進去愛是如何想便如何想。”

佃戶聽得這話,不由望向素來話不多,但總沉穩辦事的呂莊頭,忽而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樣子了,心裏莫名揪得慌。

“呂莊頭您說這些話作甚,俺們從沒覺你不是過。”

另一佃戶漢子看莊頭都這麽說了,天似塌了半邊:“莫不是俺們都要死一處了?!”

說着便抹起了眼兒:“要真都得困死在這處,俺死都使得........只俺那小丫頭過了今年夏,才足三歲吶........”

呂莊頭心中也不好受。

莊子上的人都上有老下有小,他哪裏又忍心看着誰丢了性命,故此才幾次三番的讓帶信兒去外頭,可跟石沉大海似的,他怎麽又不急。

說這些喪氣話來讓大夥兒跟着發亂,是也不好,可他實在見不得都生死攸關間了,田莊上的人還溺在陳虎的假面皮裏,替他歌功頌德,死都不得死個明白。

正值是沉悶的寧靜間,忽得一陣“汪汪汪”激烈的狗吠聲暫時打破了無望的氣氛,三人聽得狗叫得那樣厲害,一下子便警惕了起來。

幾人急忙順着狗叫的地方過去,不僅是他們,莊子裏旁的聽見狗叫的也都急趕去,有人順手操起家夥,有人則躲去後門處,預備着觀察動向,若是見不對,立便逃出去喊人來幫忙。

然則鬧哄哄一場,至大院兒上,看見立在院中和狗對峙的高大男子時,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是.......是東家?”

“這、這時候,東家怎來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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