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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認得一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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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認得一個大

段閻使了莊子上的一個背簍, 這才将東西裝到了宋家。

“怎拿了這樣多!”

宋二叔正在院子裏頭剁柴,遠就看着了上門來的段閻,趕忙過去幫他搭手。

“莊子上有就随意取了些。”

段閻放下背簍:“宋老先生好些了麽?”

“好多了, 早間醒了會兒, 喝了點粥水又睡下了。”

宋二叔喊着段閻去屋裏頭坐,時值午後, 太陽愈見毒辣,人在外頭曬得不成。

這熱辣的天氣, 便是沒得時疫, 也容易中暑得很。

段閻還有事忙,本便不欲多留。

但見在外頭說了這會兒話,卻也沒見着宋風随, 不由問了一句:“宋.......宋伯父沒在家麽?”

“昨兒遇着野豬襲人, 快進秋了, 到時候村子裏莊稼成熟, 怕是會有更多的野物下山來。

趁着這段時間發時疫,沒曾受安排出去做農事,大哥便說到後山上去撿些木柴回來, 我好圍個籬笆, 好歹能防着一二野物。”

先前一家子每日都要受安排前去開荒囤地, 總之都有乾不完的活計, 沒得空閑時間來收拾住處不說。

在這裏腳下踩着的地, 後頭的山, 哪處都是有主兒的, 他們連去後山公山上撿把柴,被瞧見了都能教村戶呵斥,覺他們是罪人不應當占了旁的村民的便宜。

這廂村戶非必要不許出門閑逛, 如此才好去撿些木柴。

段閻聞言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壩子,确實需要個圍欄。

要不得他時下還有緊要事忙,自也就幫着弄了。

“這老倉房本就不牢實,圈個院壩出來是要更安生些。這麽着,我讓莊裏過來兩個人幫着修繕,籬笆得圍,倉房也得修,要不得這時月裏遇着大風大雨怎過得。”

宋雪木連忙擺手:“你好心我們心領了。只是現在時疫,村裏看管得嚴,不許村子上的人互竄門子,要教裏正和巡防發現了,可不得了!”

段閻默了默,卻是未想到這層上來。

他擡頭看了眼天,想是這兩日間當沒得雨,便想着待自己忙過了,自來幫忙就是了。

看着宋雪木劈開用的都是把石斧,靠在牆角邊的鋤頭雖為鐵器,卻也是繡缺了的。

他與宋二叔許諾,等他下回來村子上,會為他們帶幾樣好使的農具。

說罷,他便預備出村了,只忍不得目光還是往屋子那頭去了兩眼。

聽段閻要走,宋雪木道:“這大的太陽,你不坐會兒?我去把歲哥兒喊起來!”

段閻總算是聽着了宋風随的消息,連道:“叔父不用叫他。

他睡眠本就不好,好不易睡下,能多睡兒便讓他多睡會兒吧,我也沒有什麽要緊事需要和他說的。”

“啊?”

宋二叔聽着段閻的話,不由疑看了他一眼。

段閻原本說的是實話,聽見宋雪木啊的一聲,後知後覺自己不應當說這話。

看着宋雪木一臉“你又沒跟他睡一起,怎麽曉得他睡眠不好”的神色,趕忙解釋道:

“宅子裏照顧他的人跟我說他不太睡得好,想是因為在外頭,心裏憂慮挂記着家裏,這會兒回了家,在父母長輩身邊,心中安穩才好睡了。”

宋雪木尴尬一笑, 他觀察了回來的歲哥兒好生生的,跟從前沒甚麽兩樣,要不是他大哥疑神疑鬼,憂心忡忡的把他都給傳染了,他也不得多想。

“歲哥兒年紀還小,打小又是家裏寵慣了的,離家睡不着也是尋常,你莫見怪。”

段閻輕觸了下他收在懷間的那本賬簿,原本是想給宋風随也看一眼的,他要曉得了田莊上還有可靠的人,定然也高興一場。

此番也只作罷了。

“我就不打擾了,家裏若有甚麽事,宋叔父盡管給我帶話。”

說罷,段閻便告了辭。

宋雪木将人送了幾步,複才回去。

晚些時辰,宋風随昏昏沉沉的從睡處起來。

家裏頭連張床都沒有,他睡的尚且還是地鋪,這時月上天氣炎熱,倒是不怕冷。

但貼着地面睡,便是鋪了些乾草,地氣還是重,又還硬,他那身子骨兒睡了渾身都僵疼,腦袋也暈乎乎的。

他動了動腳,好是上了藥以後,又休整睡了半晌,崴了的腳不怎麽痛了。

徑直便去了一趟他母親的房間,看着人還睡着,摸了摸額頭,着急上火發的熱降了下去,他心裏長松了口氣。

早間段閻才走沒多久,他母親醒過來,母子倆就已經見了面,宋母得的是心病,心藥來了,自就得了松緩。

看罷了母親,宋風随又去看了祖父,一應兩人都見好,他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下來。

去堂屋的時候,他遠就聞着了些腥氣,快了步子過去,竟見着他二叔擺着一口大盆,正在給豬肉條抹鹽。

“哪裏來的許多鹽?還有椒料!”

宋風随說罷,連就道:“段閻來了?”

宋雪木輕甩了甩手上的鹽,道:“嗳,人來了會兒便走了。”

宋風随眉心一動:“走了?二叔怎也沒喚我起來?”

“我也是說要叫你,他說沒甚麽要緊事說的,就不擾你歇息了。喊他進來坐都沒進來,急着就出了村。”

宋雪木見宋風随的神色,問道:“怎了?可是有甚麽事要與他談?”

宋風随抿了下唇,倒也沒有什麽非說不可的話。

“我只是想着他還送東西過來,合當與他說聲謝。”

“這也不急一時嘛,他總還來的。”

宋風随聽得這話,心裏也好似得了安慰似的,輕嗯了一聲。

且說段閻這頭,他按着昨晚來的路,倒是多順利的就出了村。

只是出村進了山林以後,在樹木高大,藤草交織的林間,渾是不好尋路。昨兒黑黢黢的走在裏頭,還不敢打火把,純是靠林二郎幫着帶路,他有心記了路,今兒白間出來,卻也在七拐八繞間失了方向。

好在他又尋着行走過人的腳印和灌木折損的痕跡,也找得了些路來走。

穿行了大半晌,眼前豁然開朗,總算是能出林子了,他本以為在山裏轉了那麽久,前頭當是到了靠近官道的路,快着步子鑽出去時,卻望見了一片村落。

段閻依着記憶,瞧出竟是走到了田水村來了!

榴村在岩鎮和田水村的中間,也就是說他在山裏走反了方向。估摸是夜間有野獸踩爛了昨晚經行的痕跡,他尋着錯誤的痕跡走來了這邊。

段閻嘆了口氣,雖走反了方向,但他也不準備重新紮回山林裏了,岩鎮這一帶山林茂盛,地勢險峻,不是這裏頭的熟手,當真容易迷路得很。

他從村子裏穿出去上官道,這般總不會再走錯路。而且田水村這頭還沒曾聽說受時疫波及,也便沒有守衛,他又有一處田莊在這裏,從村裏經行也不會引起懷疑。

段閻便從山裏的一處緩些的坡滑到了羊腸一般的村小道上,順着路進去。

進去村子就熟悉了。

下晌的太陽比正午的雖要弱上些,但地氣上來,熱卻不減半分,小道上的地皮子都燙腳。

雖田水村這邊還沒聽說有病例,但當也曉得了榴村那頭的事,農戶都不如何敢出門了,故此這會兒村子裏連個人影都瞧不着。

段閻正大步悶頭的走,忽而聽着一道關門聲,他下意識望了過去,這一瞧,竟還看着了個熟人。

只見着不遠處的小瓦房上,一男子從屋裏出來,随着門合上,男子面上原本柔和的笑容,轉也消失無蹤,換做了一張心事重重的面容,挺直的腰背垮了下去,垂喪得跟地裏曬了大半日的秧苗一般。

這人好巧不巧,便是平日裏怪是狡猾的王荃。

段閻在這處看見他,恍才想起這小子本是田水村的人。

王荃從前本在村裏的莊子上做事的,後頭原身覺他利索,田水莊這邊的莊頭又還總贊揚他,這才提拔了人到城裏的鐵鋪上,離他更近了辦事。

段閻沒做聲兒,隐在了一個草垛後頭,暗裏看着那小子從家裏出來,卻也沒走,反是靜靜的望着家門好半晌。

許是在家中的原因,這廂褪去了素日在外的滑頭,露出了本來不愛笑也不愛言語的模樣,面向都變了些。

誰知這小子在門口不聲不響的站着站着,竟是微一偏頭抹起了淚兒來,卻又怕發出聲音驚動了裏頭的人一般,退了幾步走到了院外去。

王荃心裏苦,灼熱的太陽直喇喇的曬在身子上,他卻也感覺不出半分疼痛來,只覺心頭冷涼得很。

陳虎那王八羔子,竟說他一日沒辦好那事情,一日就不教姓胡的過來。

他知道陳虎是在拿捏他,逼他就範。

可他也不是傻子,這事一旦乾了,他便再沒得了退路,事情發與不發,他都再別想乾淨了。且愈發接近陳虎,他愈發覺得這人心思狠辣毒厲,他尚能害段閻,要他背鍋,要他死,多半就是他的後路。

別說毒害人的事他乾不出來,更何況那人還是段閻,即便自己心裏頭怨他恨他,可他終究也提拔過他,再多的怨怼,也都不至謀人性命。

可不去做,如了陳虎的意,他又怎肯重新讓姓胡的來給他娘看診,他娘的病,偏偏是看盡了這一帶的大夫都無用,獨是服那姓胡的治。

自小他便是他娘一個人拉扯大的,會落得如今的病軀,也大半是因獨自養大他而勞累的,如今老娘年紀大了,合該自己贍養的時候,他如何又看得下老人家拖着病軀受磋磨。

他百般掙紮,這也不能舍,那也不能斷,如何不教他苦痛。

若能換他死來換兩全,情願是他來死!

“王荃。”

步履跌跌撞撞的王荃聽得一聲呼喚,恍然間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竟看見了段閻不知甚麽時候走在了他身後。

“大.........大哥。你怎在村裏........”

段閻走上前去:“你這是怎的了?”

“沒、沒事。”

許是心虛,王荃心裏噔噔跳了幾下:“天太熱了,想是中了點兒暑氣。”

段閻自是知道他在扯謊,直言道:“瞧你這模樣,喪頭耷耳的,長眼的都能瞧出來遇着了事。究竟怎的,可是家裏出了甚麽岔子?”

王荃張了張口,潛意識的便要尋別的話來說,可心裏早便被事給堵着了,一向還算靈活的腦子也轉動不得。

他嗫嚅着嘴,低低道了句:“我娘病了。”

段閻眉心緊了緊:“你娘也感染了時疫?”

見段閻誤會,他連搖頭:“沒,咱村子上還沒有人染病。我娘那身子是老毛病了.........”

“甚麽病,沒請大夫來看麽?”

說罷,段閻依稀間似乎想起這小子好似找原身說過,他老娘病痛得厲害,想托原身的人脈在縣裏尋個好大夫,原身一口答應了下來,不想東一榔頭,西一鐵錘的事情忙着,竟給丢到了腦後去。

不是現下說起來,段閻幾乎都在記憶裏摸不着這事情。

果然,王荃聽了這話,眼中一閃而過難以掩飾的氣怒,卻理智的知道不能和段閻起沖突,便不自然的看向了別處:“.........請了,只是鎮子上的大夫醫術有限,都不如何治得住。”

段閻察覺到了一絲王荃的情緒,他倒是沒生氣,反而頗感無奈。

這原身怎時常犯糊塗,手底下的人老娘生病求到跟前來,自己既然答應了,就該給人辦,若是辦不了,也早給了人答複,再拿點兒東西慰問一場也就罷了的事,偏卻要往最寒人心上去弄。

時下倏然沒頭沒腦的賠禮道歉,也顯得怪異,段閻便道:“我去瞧瞧你娘。”

“家裏亂得很,老娘的身子是老毛病了,不要緊。且我出來前人剛才睡下,大哥不肖勞煩這一趟。”

王荃拉扯着話拒了段閻,他知這人時是想一出是一出,讓他去看老娘一眼,又有甚麽用,他有不是在世華佗。

段閻吐了口濁氣:“我知你大抵是因我沒與你娘找大夫的事,心存芥蒂了。總之........我認了我從前的糊塗,時下與你道歉。”

王荃怔了怔,大抵沒想到段閻會忽然說這個,他倒是認得乾脆,但此時的道歉卻讓他心裏更不是滋味,今朝逢着,他可算才想起了自己曾去求過他找大夫的事。

若是沒撞着,他許是一輩子都想不起還有這麽一回事。

“大哥說這些做什麽,你事多繁忙,我是曉得的。”

王荃悶悶的道了一句,話都說在這處上了,他也沒做平日裏待人接物時的那派狡猾樣,一時間倒似個總用調皮搗蛋來博得人關注,忽然間真得了兄長關切,心裏頭發熱,面上卻又有些拉不下臉的小孩兒模樣。

段閻見多了這樣式的,知他心底裏也算不得壞,多是受了境遇所迫。

便耐着心道:“教我去看一眼你娘,我曉得個大夫,許能來給你娘看看,雖未必一定就治得了,但總多重希望。”

王荃扁着個嘴道:“不知是哪位大夫?岩鎮這一帶的大夫我都去請過了,若是本地的,大哥也不肖忙活了。”

“你絕對沒請過,且醫術頗為了得。”

王荃将信将疑,但見段閻說得篤定,受他哄,磨蹭着到底還是引了他去家中。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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