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總是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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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回鎮子前, 單見了胡老道一回,這廂要了陳虎是為清理門戶,但這老道不是他的人, 就不必他多費功夫帶出去一趟了, 該問的話,該辦的事, 在這頭便給辦了。
“如今你倆都已自身難保了,藥方毒死人可是大罪, 便是不死也難逃重獄。你也無需再動念頭, 想另使什麽毒藥來做補救,孔大人已經得到了更好的藥方。”
段閻悠悠與胡老道言:“我此番來找你,你當是曉得為何事。”
胡老道雖不曾跟段閻打過正式的照面, 但他替陳虎做事許久, 又給他提供過毒藥, 怎會不曉得段閻。
時下被段閻單獨提去審問, 心頭大為驚駭。
胡老道跪着爬到段閻身前:“段兄弟,不是老道要對不住你,老道只是個煉藥的, 怎管得了來買藥的人拿了藥的用途。”
段閻輕笑:“我自是曉得這些, 不過旁人卻不曉得啊。”
胡老道眼兒一轉, 立曉了段閻是來拿口供的, 一時間便又默了下去。
拿賊拿贓, 他若是留下口供, 豈不是多一樣讓人拿住的證據, 這事情如何做得。
段閻看胡老道不言,也不急,他徐徐道:“你和陳虎應當也共事了許久,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心裏頭大抵也有些數。
此番你倆同栽了跟頭,為着活命,你覺着他會不會把罪責盡數往你身上推?他大可以說藥方是你找着給他用來邀功的,自己也是救人心急,受了你的蒙騙。”
胡老道也變了臉色,冷道:“既橫豎是個死,我又何需再給你口供!”
“自然了,你可以不給,讓我少得一樣鐵證帶回去清理門戶,讓陳虎毒害舊主的惡行隐瞞下去,又少一項罪責。”
段閻道:“不過我還是有義務提醒你一句,如今孔大人已經提攜了我做巡檢,到時候你和陳虎落進刑司受刑時,我自來關照一番。屆時那些嘴硬不肯說的話,走個一兩道刑具,當是什麽都肯交待了。”
胡老道一口氣凝滞在了胸口,望着段閻,大氣不敢出..........
段閻吩咐了狗三兒,讓他帶着鐵大鐵二來把陳虎、張旺還有彪子悍子提了回去,另又下放了通知,教田莊上的主事莊頭都上鎮子一趟。
晚間,少不得一場清算。
“我是送你回去,還是如何?”
段閻安排好了手上的事後,至靜處,詢問宋風随的意見。
“我自己回去就是了,現下你正惹眼,若送我,屆時人多眼雜被誰看見了說出去,到時我的身份暴露,你也容易受牽連。”
先前人自出村子來,段閻便受了一驚,眼下村裏正在受官府安撫重新派藥,還亂着,外在時疫沒曾完全清除,村子的守衛當也不會撤離。
由着宋風随一個人跑前跑後,他怎麽放心得下,而且他自個兒還并不知道,他其實是個遇禍體質,先前出來沒遇着事也足讓段閻心驚肉跳的了,這要再來一遭,心還不得一直懸着。
“那怎麽成!我答應了宋伯父會保護好你,你出來是為着找我,我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哪有辦完了事就把你丢開不管的。”
段閻想了想,道:“要不得你先跟我回鎮上,我們兩人一起來的,一起回去,人看着了也不會有說法,若是轉只看見一個人,說不得會懷疑你的身份。
我讓人給宋伯父帶消息回去報平安,等辦完了陳虎的事,也避過了今日我和你一同到營地上的風頭,到時候有了巡檢的令牌,明裏還是暗裏送你回村子上也都容易。”
宋風随沉默了會兒,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微偏腦袋,避開了段閻的眼睛:“也好吧。”
段閻見着人這般,不由得也想到了什麽,乾咳了一聲,想是解釋一下,但又不知怎麽說。
一開口:“那快些上馬吧。”竟成了催促人趕緊跟着他走的話.........
一路回去鎮上,段閻頭先把宋風随送回了宅子。
宋風随悶熱了大半日,進了宅子便急不可耐的揭下了帷帽,內裏包着他頭發和臉的頭巾都已經濕了。
傍晚間雖不曾起風,但這般豁然去了束縛,也一下子透心的涼爽。
段閻本是要去安排人給宋家帶話,偏頭卻見摘下了頭巾的人白皙的下巴至脖子上都起了一片小紅疹,他眉頭一緊:“這是怎麽了?”
宋風随順着段閻的目光摸了摸脖頸,潤潤的脖子上有些小顆粒:“當是起了些痱子,不要緊,我一會兒沐浴後上些清涼藥就好了。”
段閻壓着眉,心頭不大舒坦自又讓他吃了些罪。
宋風随見此轉問:“你預備讓誰給我爹帶話回去?手頭的人都教你差遣去辦旁的事了,外在他們能尋着路進村麽?”
段閻道:“林二郎如何?他熟悉去村裏的路,外在先前又知道我們的事。”
“他秉性看着倒确是不錯,就讓他幫忙帶話罷。”
宋風随想着等他回去,少不得要受家裏人的一番盤問,今日出來的時候他爹便已經不大好說話了。
時下卻還不歸家,他略是有些心虛在身上~
只是時疫的事情,另起變故,他确實又不能不管,便似段閻說的,時疫在岩鎮這一片肆虐,誰又能獨善其身呢。
段閻見他也覺可以,便讓李娘子回去把林老二叫來一趟,說是有事想讓他辦,李娘子歡天喜地的就家去了。
宋風随回屋沐浴後,又吃了些安哥兒送進來的吃食,接連乏累了幾天,如今大事去半,心頭落下了石頭,身子疲了,心中放空了,人便松散好睡起來。
他赤腳躺在床上,本是想着淺是歇會兒,不想竟一覺睡了過去。
段閻差遣完林二郎,前去想告訴人一聲,他預備去鐵鋪那邊處理事了,卻見安哥兒從屋裏出來,小心關上了門。
“吃了一碟米糕,又用了些雞肉和蛋餅,已是上了床好睡了。”
聽得人不僅吃了飯,又還睡了,段閻想是人當真累足了,要不得也不會這樣老實。如此倒是好,他便沒打擾,又囑咐了安哥兒幾句,這才随着狗三兒去了鐵鋪。
而此時的鐵鋪上,氣氛是顯可易見的沉悶。
天色見暗,鋪子後院兒上燈火通明,此次被段閻一并叫來的人都已到齊,沒得東家發話,也不知道究竟這次來是為着甚麽事。
尤其是見着榴村田莊的呂莊頭也都被接了來,完全不知絲毫風聲的費莊頭心頭繃得緊緊的,悶熱的天氣下,幾番擦着汗,暗裏詢問熟識的人,想私下通個氣兒,東家這回如此緊急的喚了所有管事的人來,是出了甚麽岔子。
然則在場有盡大半的人,多多少少的都知道了些段閻和陳虎反目的事,只是這個曉得的是一些,那個曉得的又是另一些,還不曾全數串聯起來。
時下都被叫在這處,心頭大抵上都有些數,不過不知具體細則。好幾人和段閻私下都另有密事,自不敢随意去答人的疑。
誰人心裏頭都惴惴的,茶吃不下去,坐也坐不安生。
怪得是這時候竟還沒見着陳虎!
如此焦候了個把時辰,狗三兒開路,段閻随後攜風而來,高懸的心總算是要等來了審判,諸人連忙都起身相迎,畢恭畢敬喊道:
“大哥!”
“東家.......”
段閻大步至室內,狗三兒連忙小跑去首位前輕挪太師椅,身形高挺的段閻大刀闊斧坐下,話事人的派頭拿得極其足。
堂中一應人看向高位上的人,微凝了口氣,這樣嚴肅的場面,已經太久不曾見過了。
“許久未像今天這般熱鬧,将大夥兒聚于一堂了。若非是大事,也不至在時疫喧騰間讓你們跑這一趟。”
段閻擡手:“去把人帶出來罷。”
話罷,鐵大鐵二連便出了堂中,在堂下諸人詫異而又緊張中,一直沒得見着的陳虎,竟然被五花大綁着提進了堂裏。
此時陳虎不單被緊緊的捆了手腳,連嘴裏都塞了污布,他看着滿堂熟悉的人,連扭動着身子,睜大了眼,想是說什麽,奈何嘴裏的污布塞得緊,弄得了一腦門兒的汗,卻也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原本白日見着狗三兒來,将他從孔佑華的營地裏提出去時,他心頭還生喜,想着好在沒和段閻大打出手将臉皮子撕得太爛,這人氣性下還肯來撈他。
心下暗做着主意,等回去以後給段閻磕頭認錯,先把這坎兒給挨過去,到時候另做打算,所謂是能屈能伸方得大成。
誰想他的如意算盤卻打了個空,狗三兒來沒個好臉色便罷了,扭頭竟把他捆送了回鋪子,丢在柴房裏頭關着,中途這樣些時辰也沒個人理睬。
他又不得見段閻,心中七上八下的,拿捏不準段閻對他現在是個甚麽看法。
好不易挨着人來開了柴房門,轉眼進堂來,上下凡有些臉面能說上兩句話的都來了。
他再是樂觀,也覺有些不妙,這架勢看着,怎麽都是要當衆審他!
不知曉陳虎乾了反叛之事的人,忍不得吃了一吓,陳虎替段閻做事多年,一向風光,幾時如此狼狽過。
便是知曉了陳虎背叛了段閻的人,時下心中也大驚,這小子才得了孔大人的青睐,段閻怎有這魄力和手段就把人如此捆了來。
衆人心裏頭各有各的震驚,紛紛看向段閻:“大哥,這.........”
有人想說不妥,又有人心驚膽戰。
“諸位在我段某人手底下做事,想是這些年盡都曉得我待他不薄,今日乍見我一反常态,竟将人捆在了這處示衆。
我今朝費這些功夫,便是要教諸人都曉得,我段閻容不下忘恩背主,陰險毒辣之人!”
陳虎聞言,似只蛆似的拼命扭動着。段閻看人極力想要為自己辯駁的模樣,大發善心,讓狗三兒扯了堵住他嘴的紗布。
既是審人,便也要讓罪犯有自由開口的機會,要不得豈非是讓人覺着屈打成招胡亂與之定罪。
他倒是也要看看陳虎還能為自己如何開脫。
“大哥,大哥!”
陳虎吐出紗布,長喘了口氣,連跪爬着想靠去段閻近些:“我本也是想将時疫的藥方獻與你的,偏那老道不肯,怕是短了他的好處,一定要我協他前去監鎮官那處,否則便不拿藥方出來。
思來怕是藥方出岔子,我這才沒有頭一時間禀告給大哥,卻教監鎮官錯愛,授了我巡檢的職務。”
“我認小的眼界小,沒見過世面,得了這差事便得意忘形了,說出大話教大哥傷了心。
也是我年輕氣盛,後頭從鋪子上離開,我便已想明白,心頭後悔不當和大哥說那些大話,本想前來尋了大哥告罪,誰知還不曾得機會,那老道的藥方出了問題治死了人,孔大人大怒,将我給提了去審!”
“如今想來,幸是不曾貿然把藥方與大哥,要不得今夕被問罪的豈非就成了大哥。屆時我才當悔恨終身!”
“大哥時下肯将我從監鎮官那處撈回,我知定是大哥心中還念着昔日的舊情,大哥如此待我,我當真是不知好歹,大哥我認罰,今朝便是打斷了我的腿,我也沒有半句怨言。”
陳虎聲淚俱下,說罷,重重的同段閻磕下了頭。
人卻在陳情中,暗裏與王荃,呂莊頭等人暗使了眼色,示意他們在适時開口求情。
誰知他跪下了半晌,堂中沒有一個人敢貿然吱聲兒,莊子上的人聽陳虎辯駁,這才捋出些思路。
原來陳虎得了治療時疫的藥方私下去找孔佑華讨得了巡檢的職務,自以為高過了段閻,在人跟前大耍派頭。誰想起落不定,還沒得意半日,藥方有問題又成了階下囚........
諸人竟都不知該怎麽說話才好,主要是都在觀摩段閻的态度。
“好是一番話,聽得都教人動容了。不過細裏聽來,事情倒是最終歸咎于我惱怒嫉恨你,有功勞沒讓我享上了。”
段閻語氣淡淡道:“你跟了我多年,辦事得力。若是真有了高處去,要與我割席,兄弟一場,好聚好散又何妨。不過陳虎,你真的想過好聚散?”
“這些年我讓你看着榴村田莊,你做兩本賬,貪占田莊上的財産數以千兩計;欺上瞞下,使庸醫給王荃的老娘喂損身的藥,控制王荃為你所用,屢次挑撥我與下頭的人,這些你又好如何辯駁?”
“你利欲熏心,如此行事,我也有過錯,識人不清反對你信任有加,讓你能辦下這許多的不忠的事來。”
段閻直逼向陳虎的眼睛:“你貪、你另有私心,也便不多言,但我自認待你不薄,你怎生得出對我下毒的心!”
前頭條條罪責陳述而出,諸人雖驚,卻也還沒到驚懼的程度,直至段閻冷言吐出陳虎對他下毒的事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幾乎是一道巨雷,直接在堂中炸了開!
正如段閻所言,在場的人誰又不知這些年陳虎所得的體面和信任,即便是貪污弄權,尚還有一二話來開解,但對一直從不曾虧待他的段閻下毒,實在是令人驚愕!
諸人大氣不敢出,怕是其中有所誤會。
誰知段閻話罷,狗三兒便将假賬本取出,與此同時,又還有毒藥兩包,罪供一封。
諸人連忙相互傳閱,探看:“這........這!”
“這毒藥便是與陳虎提供時疫藥方的老道所煉,藥為慢毒,輕易不可察覺,積年累月用下,身子熬誇,若是動怒或是大力行動,極容易氣血翻湧而暴斃!偏卻還神不知鬼不覺。這藥可追溯至兩年前,他已經便在大哥的飯菜中下毒。”
狗三兒細細說與衆人聽:“偏是大哥身體好,在倒下前得知了中毒。”
王荃大步上前,徑直也揭穿道:“他見大哥遲遲未倒下,竟還等不及,用我老娘要挾,與我塞了更烈性的毒藥,要我去害大哥!”
田莊上的人聽聞種種,又見鐵證,知這些并非空xue來風,萬萬是抵賴不得了,已足是驚懼。
而鐵鋪上常與陳虎段閻一同吃用的人,更是後脊發涼。陳虎這等陰毒下作,既是對段閻都下得去手,誰又曉得自己會不會也在不知情下已經遭了他的毒手!
尚還覺得自己還有一分辯駁餘地的陳虎,萬是沒想到段閻竟不知什麽時候就已悉數知道了他在背後的動作,且還将證據一一都搜羅了起來。
驟然間,宛若似整個人墜入了冰窟一般。
他雙目中的狡猾在段閻的手段下,一瞬蕩然無存,近乎是出于本能的,張口就要求饒,卻是在動嘴皮子的一瞬間,一記飛腳先将他踹倒在地,險些嘴教踢歪。
“狗日的,天殺沒腦袋!枉過去将你當兄弟,你竟還要大哥的性命!”
鐵大性子耿直,比任何道理先來的是拳腳。
他氣怒上頭,一腳混不夠發洩心中的氣火,一把扯起地上的陳虎狠狠又是幾大悶拳,鐵二也跟着上去,兩兄弟出手往死了打,陳虎話都說不出來便口鼻處冒的血給堵了回去。
王荃想起自己老娘遭得罪,也欲是要洩憤一番。
段閻冷眼看着陳虎吃了好些拳腳,見其兩眼後翻,要背過氣兒去了,方才道:“夠了,将其打死在這處,那教動用私刑,且還沒得人拿去與孫大人交差。
我此番費力把他帶回來,便是想将過去的事情一并攤開明了,省得他死在官府的審判下,這些罪事還給他帶到了地下。”
狗三兒帶頭,其餘人才去将三人拉住。
段閻環顧堂下,目光掃過每一張或是驚恐、或是憤怒,又或若有所思的臉,緩緩站起身來。
“我段閻能走到今天,離不開在坐諸位的支持,但我段閻也不是什麽聖賢人,可以任憑手下的人搬弄是非,行陰毒之事。”
“今日我在這裏把話說透,你們若是尚肯忠心為我辦事,往前與陳虎有多少交情,我一律不予追究,也不會因陳虎的事再牽連在各位頭上。若另有安置想走的,我也不會為難。”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紮進每個人的眼底:“但若留下,今後誰要再背後動歪心、暗地裏捅刀子——”
他下巴掃向地上喘着弱氣的陳虎:“這就是下場,我絕不會姑息!”
堂中諸人渾身一緊,連忙立定,紛紛躬身拱手抱拳:“大哥厚待,賞罰分明,我等絕計不敢有二心!”
段閻将陳虎提去了鎮司衙門裏,又将收集到的他下毒的罪證一并提交在了官府,像是做假賬這些事雇傭關系下的私事,但下毒害主卻是能下牢的罪,他自不會放過。
時下他得了監鎮官的青睐,屆時看着這些罪證,原本便是不會重判陳虎毒藥方的事,有此加持,定會賣他人情不會饒過陳虎。
而在最後的判決出來之前,自也不得讓陳虎在牢裏快活,狗三兒和王荃暗裏跟刑司的公人打了招呼,到時好不得好好“關照”陳虎一番。
至于陳虎的爪牙彪子和悍子,還有張旺這個牆頭草,自然也一樣丢進了牢裏,許是不得受死刑,但極也可能被發落去做苦役。
上頭的幾個毒瘤摘除了,其實下頭的田莊上應當也還有些陳虎的人,不過都是些說不上話的小喽啰,到時候敲打敲打,若老實做事,自也不至趕盡殺絕,但要還有小動作,也便借機肅清了去。
段閻雷厲風行,将陳虎辦了以後,就帶人去其家中,禍不及家人,他沒動陳家老少,但陳虎從他那處貪污的錢物,自是都要收回來的。
不去陳家且還不知,這頭的日子都快肥得流油了!
一家子恰是正在用飯,四口人圍着張烏木雕花大圓桌,非節非假的,一頓晚食竟是雞鴨魚羊皆齊全,足有十二三道菜吃。
這陳虎尚未正經娶下一門親,但對他家老爺子倒是好,老母告世後,怕他老爹寂寞,還與他牽頭做主與之續了個年輕貌好的小哥兒伺候着老爹。
他老爹也好色,光一個續弦還不夠,又還弄了兩個小的。
幾人沖進去時,那陳老爹正用嘴去接續弦喂的菜,入了嘴砸吧了兩下,轉頭還有小的使帕子給擦嘴,人一臉醉相,當真老不正經,一窩子就沒個好的。
段閻只覺得贓了眼,都不惜得多說一句,揮了揮手,就讓手底下的人趕緊去辦事。
“強盜,土匪!你們怎搶俺家的東西!都給俺放下!”
“誰許了你們這般的,俺兒可是巡檢!大膽!”
陳老爹看着家裏一股腦的闖進好幾根粗漢,吓得一哆嗦,酒都醒了三分,又見是鐵鋪上的熟面孔,初始還擺起了長輩的譜兒。
見沒得人理睬他半句,只一顧的收拿東西後方才急了,連去想奪回來,卻教鐵大一只手便提拎了開。
陳老爹被吓了個實在,不敢再湊上去,只好跳着腳喊罵。
狗三兒抱起四只銀碟,疑這不是先前他大哥做生辰的時候羅員外送的麽,倒不想什麽時候就落進賊屋裏,教人平白享受去了。
他湊到老爺子跟前,道:“陳老爹,還是少吃兩口豔酒罷,瞧着消息閉塞的。你兒早不是甚麽巡檢了,現在叫階下囚咧~”
“還且早些與你說一聲,家裏頭雖是好盤盞,好物什多,可你的好兒私貪了主家千兩數的銀子,光是家裏的東西不夠抵賬吶。
有私房錢便早些拿出來還了,若不肯拿,那就快些收拾了東西搬出去,以宅子來抵,要不得便只有上公堂了,你這般年紀了,怕還是少折騰些了為好。”
段閻不喜同陳虎家裏人再有什麽掰扯的,見手底下的人雖粗莽,但卻聽他的招呼,吩咐了不傷着老人家眷,連碰都如何與人産生觸碰,獨好生拿東西辦事,他也便放了心。
瞧陳老爹要朝他來,他不與人撲上前叫罵哭慘的機會,扭頭出去了院子。
月明星稀,是個好夜。
起了些風吹來,身子上好不舒坦。
段閻望着夜空,細數他來到這裏,似乎也并沒有多長的時間,但恍卻過了好久一般。
大概是一來接手了個爛攤子,一直小心翼翼、步步為營,以至于神經繃着,樁樁件件層出不窮的事下來,覺得時間過了很久。
不過總算是去了一樁大麻煩事了,即便他知道真正的麻煩還遠不曾來,棘手的戰亂天災荒年,才是真正考驗人心的時候。
但身邊沒有了時時刻刻想要陰毒算計自己的人,他還是輕松了很多。而且現在他不僅把原本手下的人和産業都安穩拿回到了自己手上,還多得了一項官府的權利,往後要辦事,能容易不少。
任是亂世來,天災荒年,全力以赴去對抗便是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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