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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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随是被熱醒的, 他一夜無夢,本以為只淺短的睡了會兒,待着睜開眼時, 見隔着簾子都已十分亮堂的床鋪, 霎得一下坐起了身子。
外頭此起彼伏的蟬鳴随之熱燙的陽光一并蹿進了屋中,他有點迷糊的揉了下眼睛, 久睡後乍得睡醒來,有些分辨不清時間, 也分辨不清地點。
直至是安哥兒聽得動靜進屋來, 他看着人才回緩過些神,自己這是在段閻的宅子裏。
他下意識便問:“什麽時辰了?段閻呢?”
安哥兒在桌前放下了端進來的茶水,聽得宋風随一睜眼便問段閻, 忍不得掩嘴一笑。
“公子好睡眠, 時下都快值正午了, 這會兒段爺正在後竈上給公子燒魚呢。
足足兩尾長青魚, 段爺一早出去買回來的,說是鄉下老漢從山裏的深溪撈起的魚,一準兒清甜不腥。”
宋風随輕抿了下嘴, 旋即想起什麽又急問:“他沒出門去辦事麽?”
“晨時起問了一回公子起身不曾, 後用了早食倒是跟狗三爺出了回門, 但沒得多長時間就回來了。回來又問了一回公子, 聽得公子還沒起, 囑咐了奴婢不教打擾, 就一直在宅子裏了。”
宋風随心頭挂記着清算陳虎的事情, 連忙從床上下去,簡單梳洗罷了,正要出屋去尋段閻, 倒不想人先端了燒好的魚來。
才出鍋的炖魚飄着一股酸甜的氣味,一路香着過來,頗是勾人的胃口。
宋風随輕抿了下唇,徑直又坐回了桌子前,睡過了早間自是錯過了早食,胃裏空空,哪裏受得住段閻燒好菜來饞人。
瞧着人足睡一場,那張蒼白了數日的小臉兒總算是見了些好氣色,段閻嘴角微揚,添了些魚湯和豆腐進白瓷碗中,輕放在了人跟前:“先吃些東西,我慢慢與你說陳虎的事。”
宋風随看段閻不疾不徐的模樣,想是事情即便不是十分順利,但也當不棘手了,心頭多少有了些底,于是點了點頭,自動了勺子。
酸口的魚湯控制的恰到好處,足是開胃清爽,又不至于太酸教口齒不适。魚肉韌而不散,一股淡淡的清甜長在肉間,未曾教酸湯蓋去,倒真是那般常年長在山溪裏的乾淨魚才有的好滋味。
“昨兒夜裏我已是當着手底下所有管事的面,揭穿了陳虎的面目,将人和罪證一并扭送去了鎮司衙門,底下的人趁此該敲打也都敲打了,想必一時半會的,當都能老實下來。”
段閻道:“陳虎這般,等孔大人忙完了時疫的事,他少不得要被判殺頭。我昨晚順道又去陳家把他這些年貪污的銀錢都清算了回來,這混賬東西,私底下不知還乾了多少欺壓人的事,他家裏頭當真是奇珍異寶無數。”
宋風随眸子輕動,他放下湯勺,道:“你動作這樣快,竟還連夜上了他家清算?”
“若是慢些,憑着他狡詐的秉性,家裏頭得了他倒臺的風聲,還不得立馬卷款跑路了。我雖沒想過要為難他的家人,但是他們要把細軟銀票都帶走了,我上哪處去要陳虎從田莊鋪子上貪占的錢。”
段閻心下道,他的錢可是每分都要緊得很,這樣大數目的銀子,怎能讓它跑了。到時候他到外頭的縣城府城去采買物資,可有得是使錢的地方!
這回還只是小範圍且算不得多厲害的時疫,就弄得鎮子一帶亂糟糟的,不是缺這就是少那,要真等了一連幾年的災年,外頭又是亂世,能撐得住幾天?
自然,這些他不可能現在跟宋風随說。
“倒是想得周全。從前他跟着你,本也沒克扣短缺過他錢銀,他多拿的,前去拿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宋風随心情不錯,又拾起了筷子吃了些魚。
兩人又就着昨日的事說了會兒,段閻忽而才想起:“昨日讓林老二去了你家裏捎口信兒,林老二說宋伯父沒曾多說什麽,但與你寫了信。”
說着,他便将收着的信拿與宋風随。
見他爹還給信,宋風随心裏不由緊了一下,他趕忙接了信拆開來看。
信上的字數并不多,宋風随一目十行的功夫自一眼就看得差不多了,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便又重新慢讀了一回,見自己确實不曾讀錯,眉頭不由疊了起來。
段閻看着人的神色,好似不大好,道:“宋伯父是不是責問你了?”
宋風随連忙将信紙疊上,雖曉得段閻這樣懂分寸的人,不會未經他的允許探過頭來看信上的內容,可卻心虛的還是怕人看到。
自家老頭子是怎麽回事,本也以為是他要就着這些日子的事情說訓自己一番的,不好教外人傳話,也好讓人聽了去,這才特地帶的信。
哪想信裏沒有一句說訓他的話,反還說經歷了家族變故、舉家流放等大事,他見識過了事态人心,如今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看人标準,家裏會支持他去做他想做的事,結識與自己投緣的人。
京中總總,過眼雲煙,彼時的富貴榮寵還有人都一樣,如今樂觀的去接受現在的生活,去接觸新的人是好事情........
又說現在岩鎮是小地方,雖不似京城那樣規矩多,但身為小哥兒還是要随時保護好自己,最要緊的禮數一樣不能忘,別輕信了男子的話雲雲。
宋風随了解他爹,外聰慧,怎麽會不知道他爹話裏有話。
他腦子嗡嗡的,這廂倒是好,那晚段閻送他回去,他費氣白咧的同他爹解釋了半晌段閻不是壞人,他也沒有委身給人換取庇護。
好不易人聽進去了,沒再繼續擔憂,這朝卻怕是以為他和段閻好上了!
哪裏怕是,分明就是!看看信裏說得都是些什麽話。
他爹怎麽回事,多穩重的一個人,怎也跟着胡鬧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二叔又瞎說話了,這才使得他爹也說起這些沒輕沒重的話來。
段閻見宋風随神色怪異,舉動反常,不由更是擔憂,連道:“你別怕,到時我送你回去和宋伯父他們好好解釋解釋,便是有什麽也讓他們沖我來,定不教他們責罵你。”
宋家這樣的人家,家教嚴格,宋風随這麽幾次三番的出來,要放從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即便現在落了難,可家教的底子還在,他會怕家裏的人生氣也是尋常。
宋風随也不想讓段閻誤會他爹是個很嚴厲難親近的人,他不自在的捏了下手指:“倒也沒罵我,何況我也不怕他們罵我.........不過是說,讓我好生着,一個人在外要保護好自己這些話。”
他聲音不太大:“想着讓他們擔憂,我心裏有些不大過意得去而已。”
段閻聽此,微舒了口氣,安慰宋風随道:“現在事情處理的也都差不多了,這回你回村子上,日子恢複了安寧,當也不會再離開他們身邊奔波在外了。”
宋風随輕應了一聲,但品着這話又覺得好似有些不大對。
段閻說這話莫不是傷懷于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他們之間也難再有這樣見面的機會了麽?
卻也不怪他如此思想,若不是陳虎的串聯,他們兩人原本也不可能有什麽交集。現在紛雜的事情都辦完了,男子和小哥兒有別,非緊急必要,即便相識,确實也難有現在這樣的相處的機會。
宋風随自覺不是個多喜歡傷春悲秋的人,但受段閻如此一說,心裏還真有些不太是滋味,到底是同仇敵忾默契合作了一場,往後分散各自過各自的日子,橋歸橋路歸路,多少還是有些讓人感慨。
他心裏尚且是這般滋味,段閻懷着那心思,只怕心中只會比他能不好受萬分。靜默了片刻,他還是不大想看段閻太傷心。
便道:“你的毒還沒好全呢~我自是說到做到,會幫你盡數治好才算........”
段閻聞言微怔,一時間有些沒太跟上宋風随跳躍的話。
但稍一琢磨,立便 有所領悟。
他乾咳了一聲,本是想安慰人來着,倒反教他往兩人就要分開再難見上去想了。
“嗯。确實還得麻煩你。不過現在時疫的事情還沒完全了結,我現在領着巡檢的職務,這段時間少不得要常往榴村去值守,協助孔大人做事。
而且先前也說了要去幫你們修繕房屋和圍籬笆來着,進了秋,田莊上的事忙起來,也還得去奔忙.........”
宋風随恍揚起眸子看向段閻,他輕眨了眨眼:“你........”
段閻倏而回神,自己說這些做什麽?可不是更讓他誤會麽!但他實也只是不想看到他傷心失望而已,這事.......哎呀!遠了傷人的心,近了又過了,這事誰給拿得準!
屋裏一瞬陷入了寂靜中,仿佛空氣也都有些想躲起來,氣氛便更為燥了些。
宋風随借口說想喝一碗酸梅湯,段閻趕緊說出去買,趁此逃似的出了屋。
也不知是不是院子裏樹上趴着的蟬叫得更厲害了,走去了院子裏的段閻,和靜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的宋風随都在想,要不得心裏怎會有些亂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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