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章 進山采藥

關燈
第42章 進山采藥

這日, 宋風随本欲是在家裏休息一天,便與莊子上捎了口信兒,不想前腳才去說了回來, 後腳家裏就過來了村裏的人。

說是衙司那頭要征收藥材, 鎮子下頭的每個村子都需在秋後繳納齊足數的藥材,否則就要另外增加稅錢, 去外頭采買不夠數的藥材。

征收藥材作為囤積,以備不時之需也不是今年才興起的, 從前就有舊例;

外在先前村子上鬧時疫, 确實用了不少衙司上囤積的藥材,現在趁着秋收,山中藥材成熟的季節上, 确實應當補給一番。

村子上的農戶收到通知, 都比往年要積極, 畢竟今年是實打實的靠着官府的藥材得救下了命的。

時下秋收農務重, 男子都在田間地頭上忙碌,但每戶裏始終還是要抽出至少一個人跟着進山去采集藥材,家裏主要的勞力動不得, 于是幾乎都是女子小哥兒接下了這項活兒。

宋風随見此, 便說他們家出他這個人, 一來家裏的男丁也一樣要忙地間的活兒, 不好抽開身;二來他又識藥材, 比家裏任何人去都要恰當。

他也想進山去探探, 岩城這千裏陡峭的高山, 山中定然有不少好藥材,但同時山林裏毒蟲瘴氣密布,樹木茂盛的密不透風, 又有野獸出沒,他以前一個人萬是不敢動念頭私自進山的。

而下跟着村裏的隊伍進去,自安生得多。

于是宋風随在身子上擦了些防蟲的草藥汁,又換了身稍是厚實一點的衣裳,在腰間和懷裏各放一個藥香囊,這才背着背簍,揣着刀,和村裏的采藥隊伍彙合上,一并進了山。

此次進山的人有二十幾個,初始進山的時候,大夥兒都是結伴一齊上的山,很是熱鬧。

等過了一個多時辰,爬至了山上時,便分做了三支隊伍,一支上六七人的模樣。

大家都是村子上土生土長的人,雖是些小哥兒小娘子,但幾乎都有進山撿柴挖刨過山貨的經驗,但為了确保安全,此次采藥就在群山內圍的圓頭山一帶采集。

這座山頭時常都有村子裏的農戶進出,相對于來說都比較安生。

人多,大夥兒分開各朝一個方向去,如此方便管理,也更方便多采集。

“兩個時辰後,不論是采集的藥材是多還是少,大夥兒都在這處碰頭,咱們點了人數後,趁着太陽落山前必須下山去。”

村裏年長的周娘子扯着大嗓門兒道:“大夥兒可是曉得的,這山裏樹木生得緊,太陽若是落了山還不曾回去,山林頭便黑黢黢的一片,野獸蹿得歡,誰若是貪耍要誤了時辰,俺們大夥兒可不得緊等一個兩個!”

話落,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答應聲。

接着,也沒久耽擱,就此分了三個方向出發。

雖說來的是常有人進出的山頭,但樹木也依然遮天蔽日,灌木草騰生長繁茂,糾纏在地皮和樹木與樹木之間,又沒得一條正經的路,行走起來并不容易。

太陽滲不進來,山裏頭不起風還好,一陣風過來便是漫山簌簌的風聲,從身子上刮過,竟在這能熱得人中暑的時候也冷岑岑的。

好是預料到山中氣溫會低些,宋風随加了件衣裳,上山的時候嫌熱,今下卻是恰恰合适。

宋風随分去的這支隊伍有七個人,帶頭的是個年長的夫郎,聽着同行的人喊,似是姓肖。

人手裏緊着把長柄鐮刀,走在最前頭開路,動作多是麻利。

他留意了一下,捉着背簍繩子,緊緊地跟在人身後,不欲掉隊半分。

雖從前在京時也曾去過京郊的獵場上,彼時覺那山林已是野蠻,可比之黔州這頭的山,渾然便是小巫見大巫。

時疫的時候也是在山裏穿行過幾回了的,夜裏頭黑得很,打着小火把也只能見着近處的景象,竟還覺山頭不如何唬人,今朝白日經行,一眼望得遠,甚麽都看得清晰,反比夜裏更能識得山中的驚險。

自然了,先前夜裏走得輕巧,卻是有段閻在,不單能不喘氣的馱着他,還能空出手來斬斷藤蔓。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翹了些起來,正出神想着某些人之際,殊不知後頭正有雙眼睛忿忿的在盯着他。

“好了,就在這片兒上采吧,別走遠了,最好是兩人結着伴。”

宋風随聞言,收斂起了思緒,同行的人聽了安排後,也都兩兩組隊開始四散開,各尋了小鍬子去撬藥材。

雖一道進的山,路上大夥兒都有說有笑的,但似乎并不肯與宋風随搭話交談,早先大隊伍上山的時候,倒是有幾個家裏受他看過病的村戶還與他打招呼說了幾句,但那幾人都沒能跟他分在一起。

這支隊伍的除了帶隊的肖夫郎,其餘的都是年紀比他大一點,或是小一點的年輕哥兒姑娘,分隊後幾人就在後頭咬着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偶有一兩句什麽狐貍精,勾搭,什麽段,又還周的落進了宋風随的耳朵裏,他聽得并不明晰,但幾回掃見人偷偷的瞄着他說小話,心裏便有了些數。

默了下,他也沒去招呼誰跟他一塊兒,自留心着走了一處。

秋月裏山頭好東西多,宋風随眼睛清明,很快便盯着了一株大黃芪,于是立馬便蹲下身挖起來。

正挖得起勁兒,忽而一道聲音湊了上來:“宋哥兒,你身上戴得是甚麽香囊吶?俺先前就聞着了一股淡淡的藥香氣,卻不曉得是哪裏飄出來的,這将才看見是你的香囊飄的氣味。”

宋風随聞言擡起眸子,見是個有些面熟的哥兒,一張臉盤不大,倒是生得也眉是眉,眼是眼的,在村子上能算得上一句出衆。

他依稀記着好似見過這哥兒,但卻不曉得叫什麽,看人來說話,便也客氣道:“山裏蚊蟲多,塞了一只防蚊蟲的藥香囊。”

“不怪是都不見蚊子小蟲往你這處飛,先前走着路還好些,這一蹲下來,蚊蟲就跟見着了肉似的,密密麻麻的在頭頂。”

啪得一聲,小哥兒便一巴掌拍在了自己手背上,一直小指頭大的蚊子教拍死在了上頭:“瞧瞧,俺都要給吸乾了。”

宋風随往其餘人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将才跟這哥兒一道結伴的人,已經轉去跟着肖夫郎了。

他有些怪,先前都沒與他打過照面的人,怎抛下了同伴,反朝他來了?不過轉眼瞅着人下巴眼角上都起了三四個紅包,估摸着人是教蚊蟲叮咬得不行了,專門來與他套近乎想要藥香囊驅蟲使。

宋風随瞧人沒顯露出什麽惡意,恰也帶得有多的,便從懷裏掏了一個給他。

小哥兒得了香囊很是歡喜,立馬便給拴在了腰上,得了東西卻也沒走,就留在了宋風随跟前一塊兒挖藥草。

“恁些個人,當真是不要臉得很,一直嘀嘀咕咕你,俺都聽不下去了。”

“說了宋哥兒你的樣貌,又說你先勾搭裏正家的大郎,占足了便宜,卻弄得人家魂不守舍的,轉頭見着了家業更大的段閻,立又與人癡纏在了一處,村裏的風氣都壞了。

俺瞧着他們便是瞧不得哥兒生的比他們好,卻也只有說些酸話痛快痛快。俺聽不得刺了他們兩句,這廂還不理俺了。”

這哥兒一張嘴說得個沒完,宋風随默了默,倒是給他猜中了他們先前是在一起說他的不是。

聽此,他也不過笑了笑,并未放到心裏,早先這些話他就是聽膩了的,後頭在段閻的莊子上坐診,人看着他背靠段家,又确實有求于他,自不敢在他面前說這些難聽的話。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聽到,未必是背後就真的沒有人說了。

村野間,農戶不識書文,罵人都罵得直白,确實是難聽,可在京城的時候,同樣也有的是人謾罵他們宋家,且也未必說得就比這些好聽。

“不妨事。想是他們對我有所誤解。”

宋風随淡淡道了一句,便繼續挖藥草了。

曾金桂見着宋風随不惱也不怨的模樣,抿了抿唇,把原先預備下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說了半晌自嘴都乾了,卻也不見人情緒起伏幾分,他還白說個甚麽勁兒。

他心頭暗嗤,果真不愧是能癡纏幾個男子的,這忍耐力,還真沒得幾個人能趕得上。

瞧見宋風随一門心思都在挖藥材身上,他也便不再多話,只蹲着挖藥草,一雙眼兒卻反複的往其餘人那處掃。

約莫是過了半個時辰,隊伍上的人各挖得沒見了身影,卻偶也還能聽着說話的聲音和動靜。

曾金桂倏站起身:“近處的都挖得差不多了,俺們背簍才剛剛沒個底兒,走,俺帶你上前處些去挖。去年在那頭,俺還挖着了不少好東西咧~”

宋風随見入目可見的一片地皮上都沒得了藥草,便點頭同曾金桂一起,他問人:“你常有來山裏?”

“來。俺有時候要跟兄弟一起進山打柴,春月裏挖野菜,打小孩兒時就常進山了。”

曾金桂帶着宋風随大步的走,還沒走多遠路程,就見着人往周遭路過的樹木上用刀子來做标記。

“甭費這功夫,俺熟這片得很。”

宋風随道:“我見山裏地形複雜,天氣也容易變換,還是謹慎些才好。”

“你說得也是。”

曾金桂便放慢了些步子,等着人。

如此,宋風随才安心的走得遠了些。

換了片地皮,果是又見着了不少藥材,兩人又一并忙碌了起來。

“宋哥兒,你快來幫俺一把!”

宋風随發現了些野生八角蓮,正在采摘,忽而聽得曾金桂的聲音,尋着聲過去,只見這哥兒捆了繩子,一頭拴在了樹上,一頭拴在了自個兒身上。

他瞧見了陡坡下頭有不少長得多好的藥材,要下去摘,讓宋風随給他放一放繩子。

“要不得還是別下去了,我見底下雖有藥材,但草生得盛,怕是有蟲蛇。”

“山裏人哪裏怕這些。”

曾金桂催促道:“你不幫俺,俺自下去就是。”

宋風随見那坡雖算不得高,但若摔下人,也讨不得什麽好,怕是人真摔了,到時候在山裏也麻煩,于是便先放下手頭的東西幫着人拽着麻繩,一點點放下去。

折騰了一刻鐘,弄得一腦門兒的汗,好是人安全落了底,

宋風随松下手時,掌心都教麻繩嘞紅了,火辣辣的疼。

他步履略有點虛浮,輕喘了兩口氣,探身同底下的曾金桂道:“可要小心。”

下頭回了句放心罷,又問宋風随要不要下去,底下草藥多得很。

宋風随有些畏高不說,光是給他拉繩子就要把力氣熬乾了,一雙腿上都沒得多少力氣了,哪裏還下得去陡坡。

許順利下去了,一會兒上來也沒得勁兒。

他擺了擺手:“上頭也有不少,我就在這上頭,一會兒還能給你拉繩子。”

曾金桂應了一聲。

宋風随轉頭便繼續去挖藥材了。

山林裏正是野生八角蓮成熟的時候,他想多挖一些,這味藥材對付瘟疫藥性不錯,說句不好聽的,往後萬一再遇着時疫那般病症,到時還能派上大用場。

自多采集一些,到時藏點在身上,可以放在自家裏用。

他聽人說這般進山采集藥材,沒有規定每樣藥材必須要多少,若是有人遇見人參那般珍貴的藥材,都是會自行昧下。

宋風随耐着性子見藥材就采,這邊似乎少有人來一般,地皮也沒見得比先前采集的地方肥,藥材竟然要多許多不說,還有那種生長了三四年的老藥株。

他不由心生疑惑,轉擡頭,發覺周遭不知甚麽時候暗了許多,待站起身,竟才見起了林霧。

眼看望得距離縮短了,他連忙喊了一聲曾金桂,卻沒得人回應。

宋風随急忙往陡坡那邊跑過去,坡下的霧比上頭還濃了些,哪裏還有什麽人的身影:“曾哥兒!你在哪處,起霧了,我們回去罷!”

“曾哥兒!可曾聽着了!”

宋風随四望不見人身影,扯着嗓子喊卻也沒有人回應,心頭不由發緊。

他四尋一番,見着還栓在樹上的麻繩,确信了自己沒有走錯,曾金桂就是從這裏下去的,連又繞着陡坡呼喊了一通。

眼見霧越來越濃,天色好似也更暗了,吹在身子上的風有些沁人的涼。

宋風随不敢貿然下去找曾金桂,趕忙背起背簍,預是回到小隊集合的地方,找了肖夫郎他們一并過來找曾金桂。

他摸尋着來時做的記號走,心中暗自慶幸做了标記,要不得還真不知該怎麽辦。

宋風随穩着心神,一邊走一邊喊人,覺是嗓子都有些發啞了,卻也沒有人回應他。

依着行路時辰,他覺得應當到了來的地方才是,然而怪的是路似乎越走越難走,踢踢絆絆的,幾次都差點摔倒,讓他不由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

他寬慰自己是心裏緊張,又有霧,如此才不似來的時候好走,都是順着記號走的,不可能會錯。

然而直至是他往前走,怎麽也找不出第二個标記時,心裏陡然一沉,方才徹底認清,自己是真的走岔了!

宋風随當機立斷,趕忙要往回走,然則霧氣卻越來越濃,往上望見不得天,左右望是立在濃霧裏好似是人影,又好似是甚麽可怖的影子的樹木草叢。

耳邊屢屢傳來狼鳴和旁的野獸的聲音,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兒。

似是遭了鬼打牆似的,一夕間,他像是一直在原地上走動,光是消耗了力氣,卻連往回走的标記都尋不着了!

“他這是去了哪處嘛,尋也尋不到,喊也喊不應!”

“老肖,你們咋看着他的嘛?盡是惹事兒,山裏來了霧,恁黑,俺怕是外頭變天了。”

肖夫郎一支隊伍下的幾個年輕人都悶着沒出聲兒,獨曾金桂道了聲:

“他是跟俺一起,可俺們都鉚着勁兒的采藥,誰曉得一轉背就不見了他的影兒,俺喊破了喉嚨了,都沒見他應答,見起霧不對,緊尋不着他,只有回來尋你們了咧。”

“一齊進來的,總不能少人回去,俺們分頭再找找罷!”

“找了這大半晌了也沒見着,時辰不早了咧!一會兒要天黑了,俺們都得在山裏喂虎豹。”

“人宋大夫才來俺們村不久的,不熟山裏,要丢下了他咱自下山去了,還有得活嘛!”

“況且人又是........那不得來找俺們的麻煩啊!”

“腳長在自個兒身上,他要走丢,賴得着咱甚麽事。”

大夥兒七嘴八舌的争辯了起來,鬧哄哄的一團,險些還給打了起來。

正這時候,一聲悶雷穿過了層層厚實的樹木枝丫傳了進來,周娘子呵了半天都沒呵住的人,一下倒是都安靜了下來。

“起雷了!起雷了,這怎得了!”

“俺不論你們的,俺要下山去了,沒得躲過了時疫,還一窩兒死在山裏頭!”

一夕間大夥兒都亂了起來,周娘子也是惱火得不成,擔心走丢的,但更不敢拿這麽多人來冒險。

“都先趕着下山去,通知了宋家人和田莊,讓漢子們進山來找!”

周娘子一聲令下,大家都說了好,趕忙往下山的方向去。

大夥兒心裏都緊糟糟的,唯是曾金桂聽着起了的雷聲,心裏反樂開了花,覺是老天爺都在幫他。

宋風随恁般狐貍精,就該給天收了去才好。

勾搭了周家的青雲哥對他一片癡情,轉見着段閻,瞧人更有權勢,立就丢了青雲哥跟了段閻,害人青雲哥傷心的都病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他要老實和那姓段的好也就算了,偏還偷摸兒的又癡纏起他表哥葉興之來,眼看兩家就要預備議論親事,偏這宋風随,勾得他表哥話都不怎與他說了。

這口氣他如何咽的下去!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