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翻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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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和宋風随都在等着衙司那頭的消息, 一去八九日了也沒得絲風聲,又聽得孔佑華期間見了兩個鎮子一帶的鄉紳,便估摸出了事情怕是沒了戲。
就連秦稅官也覺着孔佑華不肯答應宋家人來衙司裏辦差了。雖說他也沒受誰的好, 宋家人來與不來也跟他沒多大乾系, 可孔佑華要拿個鄉紳來搪塞他,他心裏還是不痛快得很。
偏在這時候, 孔佑華忽而請了宋五深去衙司。
諸人都緊了下神,尤其是段閻和宋家人, 生怕是甚麽不好的事。
誰曾想孔佑華不僅親自接待了人, 還客客氣氣的請了宋五深吃茶,詢問他是否願意暫頂着司吏的職務為衙司做些文書事。
宋五深是個老官場了,應對上孔佑華, 自是游刃有餘得很, 一席茶事下來, 既順利得了差事, 又還教孔佑華樂呵呵的。
段閻今日特地留在了衙司裏,就為等着宋五深,要萬一出現不可控的狀況, 他也好頭一時間支應。
不想卻是虛驚一場, 宋五深和孔佑華談完了話, 還特地喚了段閻送宋五深。
這般就直接到了城裏的宅子, 宋風随也是等得急了, 看着人平安來回, 倏才舒了口氣。
“他怎改了主意, 忽而許了爹過去,還這樣客氣,其間可有詐?”
宋五深不緊不慢道:“言語間我探了探口風, 原是這位監鎮明年調遷,他得了些消息,八成是要往南邊去。”
宋風随聞言,登時就明白了個大概,獨是段閻有些疑惑:“去南邊如何?”
“家裏倒下前,祖父的幾位得意門生,教發出京外,往南任職去了。不僅如此,外祖家在江南也頗有些門庭。”
宋風随慢慢解釋給段閻聽:“孔佑華做了打點,既知曉了自己後頭的去處,那外頭自少不得與他一二提點,讓他提前曉得那一片都是哪些人在主事。
他賣個人情與我們家,這是想在走前與自己鋪一鋪路呢。”
段閻恍然明悟了過來,果然能撬動這些當官的,還是得利益。他倒是信孔佑華會為前程松口,畢竟先前自己去與人一通陳情,他便也是在為自己留路子。
既是事情已經定了下來,段閻便張羅了一桌餐飯,請了秦稅官過來吃,一來是謝人在這回的事上幫着說話,二來也教宋五深任職前,和往後要共事的官員先熟識一番,到時候一同做事了,自也少些生分。
如此,兩日後,宋五深便謙恭着入了職。
從前京中的重臣,辦事能力自不是吹噓出來的,沒得幾日功夫便将先前堆積下來的文書事整理得差不多了,空手之餘,還幫着秦稅官做了不少稅務上的瑣事。
秦稅官敬佩得不成,沒少私下同段閻誇說。
倒是不肖段閻在衙司那頭幫忙疏通什嚒,宋五深自便如魚得水的處好了關系。
這廂宋五深在衙司裏進出,雖領的俸祿微薄,但家中的日子卻好過了一點不止,村裏再沒得了人敢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素日裏逢着宋家人都要笑着打招呼了。
吃用上,宋五深有了俸祿,宋風随又看診掙些,月裏穆靈慧還能賣上一張兩張的帕子,幾乎是不用怎麽愁了。
段閻見宋家只有宋雪木一人乾地裏的活兒,怕他勞累忙不過來,索性安排了佃戶過去幫忙。
他如今和宋風随也算是過了正經明路的,他幫宋家,亦或是宋家與他行方便,好比說出去的商隊回來,宋五深巧借名錄,與他省下大半關稅,兩家互助,此番自也沒拒他的好意。
宋雪木得了空閑,終日裏便在家中搗鼓着繪圖紙,今日是農具,明日又是什嚒水渠的,自個兒都樂呵得起來。
眼見日子稍有了些奔頭,不想硝煙早已暗起,給人略有放松些的心弦上狠狠擊了一錘。
這日,宋五深正在官署上處理路引和過關文書,他細細的留意着這些憑證,想是從中能找到一些信息。
前陣子他借用職務之便開了幾張空白的引票遞了出去,外頭若是收到暗示,定會回信兒,然則他日日仔細的清點,卻一直都沒什嚒收獲。
正直思想間,忽而,一封有些不同于旁的引票落進了他的眼裏。
宋五深心頭微緊,連忙取出引票,依着上頭的暗指,分別翻取到了另外三張引票,接着按照久慣,從最新的邸報中讀取了文字。
看着拼湊出來的幾個字,宋五深心裏狠狠咯噔了一下,怕是誤讀出錯,重新又小心的讀取了三回,直至同樣都是:
京已亂,萬自保這幾個字時,他拿着邸報的手明顯的顫了顫,險些站不穩。
如此久,又還極為隐秘的傳來這麽一句,宋五深自然不會樂觀的以為只是小小的動亂。
且那頭讓他們想辦法自保,說明他們亦已是自顧不暇了,足可見京都形勢已是何其嚴峻。
雖然來了岩鎮上,京都江南那邊遲遲都沒能來援手,他心裏便隐約有了些不好的猜測,只是沒想到竟能危急成這模樣!
最擔心的事情終是成了真,宋五深的心緒極為沉重。
他在窗口上靜立了良久,直至是碩大的雨點子把窗外衙庭濕了個透,衙役前來同他說小厮送了傘來接他下職,他方才回過些神。
整了整文書冊子,宋五深沉着步子走了出去。
“這雨都不似夏月裏的急了,一陣快雨過去了就開始綿起來,到底算是有了些秋月的味道。”
宋風随支着個腦袋往院子裏望,雨來氣溫降下去,身子上舒坦得多了。芭蕉樹教雨打得作響,綠的愈發亮,他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閑适的觀過雨了。
看了會兒,見段閻沒吱聲兒,他不由回頭瞅了眼正在算賬的人:“還沒理清楚麽?”
段閻道:“賬目是清楚的,就是賬上的錢不多了,有些讓人生愁。”
“你這兩月上讓狗三兒他們跑了三個來回,銀子足使了三千餘兩出去,糧鋪那頭也一直在收貨花銷着錢,卻又不見什麽生意,田莊上的糧産也不教賣,獨就鐵鋪一間鋪子在進賬,便是那頭生意再好,也經不起這般花銷啊。”
宋風随看段閻這樣光囤不銷,多少也有點擔心他囤糧上瘾,到時候處理不掉,黴壞在了手上可就遭了。
尤其是見了雨天,晚秋将近,到時候終日秋雨綿綿,他的擔憂不免更添了幾分。
故此,便是知道或許有些打擊段閻,也還是想委婉的勸他一句:“這般來,可不只有花老本兒的。我瞧着現在米糧已經囤了不少,要不得便先停停罷。”
“三處田莊,田水莊上存糧二百二十石,小雁莊三百四十石,榴莊一百七十石,合計已有七百三十石。”
宋風随掰着手指與段閻算:“城裏糧鋪裏收存了五百四十石糧食,雖是稻米、粟米、小麥、高粱等一共的存量,但總共的數量也夠大了,還沒曾算你采買的那些豆子等糧食,也沒算鐵鋪和宅子裏存的糧。”
“一個成年男子倆月才吃一石米糧,瞧時下手頭的糧食都夠吃兩百多年了。”
段閻聽得人算出吃兩百年,輕是一笑:“聽着倒是唬人,只你這不也說了,那是一個人吃。
可光是咱們兩家人,足就快十人了,還不說雇傭的人,手底下的兄弟,莊子上做事的佃戶………林林總總算來,要吃糧的不下五十人之數,依着算法,已是只夠四年的模樣,更不敢往大了說旁的人了。”
細是一算,段閻反更憂愁了幾分,要囤的東西暫還就囤了些米糧,勉勉強強能湊合,但旁的米面油肉鹽茶這些都還沒曾動手。
而現在手頭卻只有五千多兩可用的錢了………
宋風随看着一臉認真與他算賬的人,半是玩笑道:“怎的了,這陣仗弄得,倒似是要囤糧食打仗了似的,我也沒見你練兵吶~”
段閻微怔,随後笑了笑,他放下賬本也湊到了窗前,迎面就來了丈雨洗過的風,他擡手替宋風随擋了些:“換季了,別貪涼,當心不留意身子染了風寒。”
宋風随借此便鑽到了段閻的胸口前,倚着了人。
“你我已經在一起,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什麽秘密,還需是坦誠才好。”
段閻将宋風随一整個圈在自己的臂膀間,他嗅見人身上淡淡的冷香,略有些浮躁的心緒也随之平穩了下來。
“好。我答應你,只是有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你給我些時間,到時我慢慢同你說。”
宋風随卻不大買賬:“你總這般,說什麽等事情都安定下來了後再同我說,真以為時間一久我就忘了似的。”
“這話怎麽說?”
段閻偏頭去看宋風随:“我幾時這般了?”
宋風随瞧人還不認,便翻起舊賬來:“上回時疫的時候,你便說等時疫的事情解決了,有話與我說,至今朝了,你說了不曾?”
段閻心裏咯噔一下,他自是想起來了這事。
宋風随看人不說話,反倒是心虛的眼睛都看去了別處,本是随口一說的事,時下見此,反生了幾分探究的心來。
“你還不肯交待?”
“爹今早去衙司裏沒拿雨具,可別教雨淋了。”
“我早吩咐了人,要見着下雨就送傘去衙司接爹,到時候驅車直接送回鄉裏,這會兒人怕都要到家了。”
宋風随眯起眼睛:“你甭打岔!”
段閻看着人繃起的小臉兒,一雙鳳眸裏渾是要拷打人的嚴厲勁兒,這話今天不交待清楚,小宋大人怕是不得饒人。
他道:“你先得同我保證,我說了你不會生氣。”
宋風随違心的點點頭:“好。”
段閻正是要交待了先前本是要勸宋風随迷途知返,勿要對他錯愛的事,看門的佃戶急匆匆的進了內院兒這頭。
“東家,宋大夫,将才宋大人帶了話,讓您二位即刻回家裏一趟!”
段閻和宋風随聞言皆是眉心一動,外頭正落着細雨,卻也讓即刻就過去,如何聽着都是有急事。
兩人不知所以,更不敢耽誤,連便先放下手頭的事,趕忙收拾了回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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