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商談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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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宋家, 外頭的雨還沒止,段閻和宋風随在屋檐下收了傘具。
轉頭正要進屋,竟是見着平日裏幾乎都是卧病在床上的宋祖父, 今兒竟然起來了, 此時人正在堂屋中沉坐着。
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感不對勁, 潛意識的都繃緊了些心神。
“爹,究竟出什麽事了?”
宋五深其實也在至家中不久, 方才換下了公服, 見着段閻和宋風随回來了,沖兩人點了點頭,讓他們倆先坐。
宋雪木瞧人都到了, 在院子裏左右張望了一番, 雨天又近晚上, 外頭本就沒得甚麽人走動, 這邊更是安靜得很,如此,他才鑽回屋中, 把門窗給關上。
宋風随本也不是什麽急性子的人, 但見着家裏現在這陣仗, 實屬有些不安, 想是在他祖父身旁坐下, 卻實又懸着心落不得座。
直是心中緊着的穆靈慧也受不得此番煎熬, 問:“五深, 究竟怎麽了?”
這氣氛架勢,誰都能感覺到不是什麽好事,穆靈慧不由想着家變前一天的夜晚, 彼時亦是如此沉重的氣氛。
都已是經歷過家族傾塌這等大事的了,她多少也能經得起些事,家中落難至此,且還不是照樣熬出了今天這番天地,想即便是再有什麽壞消息,也不會還有比舉家流放更壞的了。
宋五深見諸人都着急,也未過多渲染,刻意教人害怕恐慌,他徑直便道:“我收到密函,京中動亂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宛若似驚雷一般,忽得在小小的堂屋中炸了開,在場的幾人心中幾乎都被擊起了千層浪。
穆靈慧想到了事情可能會很糟,只卻沒想到還能這麽糟,她懷着兩分期許到:“怎、怎會這樣?有沒有可能弄錯了?”
“我初得這消息時也極為震驚,為此反複确認了幾回。确是無疑,如此才敢說來教你們通曉。”
宋五深與妻子道了一句,轉而憂心的看了一眼太師椅上的宋祖父,小心喚了句:“爹………”
面色萎黃的宋祖父微是合眼,沉沉搖了搖頭。
早是意料之中的事罷了,可真當得此消息,心中仍舊還是像被錐子狠狠刺了一下。
皇帝寵幸出身低微的蓮妃,任由外戚乾政把着朝綱,太子幾回遇刺,最後卻因外出圍獵被毒蛇叮咬而死,事情不甚清明,卻道是意外。
皇後幾番想要徹查,反被皇帝斥為喪子後瘋魔,轉被軟禁宮中。
蓮妃一黨多番攪動風雲,幾乎是不做藏的在朝結黨,想将手下資質平庸的四皇子推上太子的位置。
彼時宋家不肯站位,宋祖父又竭力想要查出太子的死因,最後結果如何,自不必多說。
皇帝一意孤行,不聽谏言,而蓮妃一黨不單在京中撥弄風雲,其權利管轄東邊地方上更是民不聊生。
宋家在京時,便聽得有報,東面暗起了一支秦家軍,已是響起了“清君側、誅奸臣”的旗號,只這些亂象尚未得到平息,宋家倒是先落到了西南來。
屆時宋祖父便預感若是皇帝不行懲治蓮妃一黨,用不得多時,小則京中亂,大至天下亂。
事到如今,終究事态還是往這方向發展了。既消息傳來,恐怕已無力回天。
宋風随心情遲遲平複不下來,渾身都有些發冷,果然先前的一二不好預感是真的,這怎又不算是一語成谶,他前腳還在莊子上跟段閻說笑………
正值心神俱亂間,手腕教只溫熱的大手輕輕拍了拍,他擡起眸子,看向關注着他情緒的段閻,緊促着的眉心稍松展了些。
“那這般,是要起戰事麽?”
宋風随問了他爹和祖父一句。
“密函上未有多言,單只說了京裏起亂,但事态若是尚還可控,定也不會不使人過來接應,而只短短幾個字傳遞消息,想是京都上的各關口上已經受把控。”
宋五深語氣凝重道:“起戰事當只是時間的問題。蓮妃一黨有不臣之心,朝中卻也不止一個皇子,如何安看他得意。皇後太子的事,早也惹得了其母家的憤恨,只皇後母家之勢在南方,先前不可妄動,可一旦亂起來,也便有了合理的由頭北上。”
宋風随手心生汗,常言道,寧做太平狗,不為亂世人,戰火若是燃起來,被燒得最厲害的還是平頭老百姓。
家族傾塌已是重創,如何又想竟還能逢天下大亂,好不容易才得了些安定的日子,此番怕是盡又毀了,他們又将何去何從?
“事已成定局,不是憑誰人之力可以輕易扭轉。今宋家已失勢,卻也算是躲出了旋渦中心。”
一直沉郁的宋祖父忽而道:“亂世将至,當務之急,還得是保一家子人安生才是。”
當時在朝中,他何嘗又不是固執己見的那一個,一心想要除奸佞,協助皇帝重振朝綱。
不顧家中人勸阻,情肯為天下為黎明百姓而身死也在所不惜,殊不知皇位上那位早已不是年輕時勵精圖治的君主,而今年老昏庸,貪圖享樂,早已難堪大任。
最後他不曾在那場洪流中身死,卻也不曾撼動過什麽,唯是連累得一家子老小吃罪舍命。
如今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還是發生了,越是此番,反倒是想開了些。
宋五深和宋雪木明顯感受到了宋祖父與往日的消沉不同,亦也是振奮了些精神:“爹說得不錯,一家子在一處,保全彼此活下去才是要緊。”
之所以要把一家子召集在一處說密函的事,可不是為了讓一家子生慌,而是想共同謀策往後該如何應對。
此時段閻方才開口:“若起戰事,戰火當燒不來我們這般地勢的小地方上,致使此地淪為戰場。但亂世中,四處閉城攔堵封鎖,流民、匪盜、惡軍橫行,一應的吃用輕只是漲價,重還購買不得。
還得趁着消息四散,徹底打起來前,從外頭多采買鹽糖等糧草囤用才行。”
他雖早知道了今天會來,但卻沒想到事情發酵的這樣快,好是宋家提前得到了風聲,這般既還有一段籌備的時間,他也不用獨自扛着所有人不解的壓力再籌謀了。
“小段說得是,亂世起,糧草彌足珍貴,勢必得提前準備。
再一則,就算岩鎮不會淪為戰地,卻也要謹防匪盜搶掠攻擊,如此就得保證岩鎮的秩序不亂,戰亂下的淨土,需得官民一心,方才能一直對外。”
宋祖父眼中竟是了多了幾分往日的鋒銳,徐徐問了一句:“今主事的監鎮為人如何?”
宋五深連忙仔細道:“善是中庸之道,若留在這處,倒也說得上些話,只是他任期将至,年底便要動身往南,明年春任職南方了。”
“監鎮一走,便是稅官秦誠代為監管鎮子,直到新任官員到任。此人雖庸懦,但勝在為人為官都算厚道。”
宋祖父聽罷,道:“監鎮既要走也是好事,你設法去打聽了下任監鎮是什嚒來路,若是自己人,自不必多說,反之,時間節點上,也容易留在外頭。”
宋五深應了聲。
屋裏其餘幾人的心弦也随之跳了下。
“囤積物資的事,目前也只有依靠着小段了,現在唯你有財力和人力去辦,而宋家能做的,則是想法子在衙司坐穩,到時候給你提供助力。”
“戰起閉鎮前,得先弄得鹽引出去買鹽,這物與糧草一般是斷不得的!”
段閻原本也是把囤物資的事情攬着在乾的,自樂得繼續做,先前沒曾動鹽這頭的腦筋,就是因鹽受官府管理。
他不是鹽商,衙司又沒有人,不敢貿然碰鹽惹出事端來,現在有了衙司裏的人接應,自能好辦許多。
既宋祖父也布局,不教非自己人的新監鎮再進來,意将岩鎮把控在手中,那此番對抗戰亂,還有往後他們尚還不知曉的天災,也就不是單兩家人的事了,而是整個岩鎮的事。
“我去囤集糧草沒有任何意見,但現在單憑我的能力去囤鹽,時間緊,鹽引也有限,怕能囤買的數量不足。
雖是囤夠兩家子人的用量問題不大,可到時候外頭亂了,閉鎮斷了與外的連接,鎮上獨只我們有鹽糧,未必是件好事,稍有不慎,便能引發鎮子裏的內亂。
我的意思最好是能發動鎮子上原本的鹽商在戰前去多進貨回來囤上,到時候整個鎮子也不愁鹽用。
外在糧食醫藥布匹,糖油肉茶醬等等,最好鎮子只進不出,都讓商戶去進貨囤上,不教外來的商戶進鎮子收糧買走藥材,致使原本鎮子上的物資流動去外頭。”
“尤其是本地不能自産,起居又必不可少的物品,更要嚴格把控,多囤積!”
宋家一屋子人都點了點頭,十分認可段閻的考慮。
段閻囤買的物資,最主要還是先滿足自己人,但其餘老百姓也不能不顧,并非聖心大起要兼顧所有人,實是要維護一片土地的安定,便不能只有管事人有吃喝,而平頭老百姓餓肚子,彼時群起攻之,他們未必招架得住,
再者,亂世下,他們現在的情況确實也不适合單打獨鬥,各掃門前雪不是什麽明智的決定。
“要發動商戶囤買物資也容易,不用漏出外頭要亂的風聲來引起混亂就能辦成。”
宋祖父從容安排道:“五深和雪木針對貨物品類,拟定一張關稅減免的單子出來看。小地方上貿易阻塞,多是關稅重所導致,商戶覺利潤薄而成本高,不願舍本進來,而商貿冷淡,地方官府稅收又難看,為填賬,反只能提高關稅作為補充,如此惡性循環,官商民皆不得好。”
“屆時發布今年減免關稅的消息,作為鼓舞,再發明年關稅增長的消息,作為刺激,一張一弛,商戶自然會外出多多進貨。”
“至于外來商戶想進關采買,本地居民想要賣出米糧,安排霸道些的人物在關口上掐住即可。”
段閻靜聽了宋祖父的安排,心中暗然生出了敬意,到底不愧是老江湖,不過瞬息間就能想出對策。
“這般自是再好不過,鎮子上有幾位長輩坐鎮為也便放心了。為保萬全,這次采買物資,我準備親自帶人出關,到時鎮上事還且勞長輩們多照應。”
宋風随聞言一下揚起眸子:“你要親自出去?”
段閻點頭,他早就有打算要出去的,只是先前一直不放心鎮子上沒人看着,時下事态緊急,定要親自走一趟了,恐怕此去也是戰前最後一回出關了。
“那我也跟你一起。”
“這怎麽行!”
段閻當即反對:“山高路險,我這回出去并不是只到縣城上,需得走的更遠,你身子本便不好,外出勞累,如何經得起這周折。”
宋風随道:“賬上的銀子已經不多了,這回出去便把我做的藥水帶出去,是賣還是與人交換貨物都好,多少也能補充些我們需要的東西。
我若不一起去,你手下的人弄得清楚殺蟲藥的作用?能與人說談明白?”
“那也不成。”
段閻現在确實有些缺錢使了,但他也不想帶宋風随出去冒險:“你出去了,藥田裏的藥草可就沒人管了,莊子上可也沒了大夫坐診。”
“天氣涼了下來,哪裏還有那樣多的人生病中暑的,前些日子我和鎮子上同我看過脈的劉女醫取得了聯系,她肯到鄉下莊子來,幫着我坐診拿藥呢,如何沒有大夫坐診了;
藥田的事自有葉藥農操心,有我沒我能有什嚒差別。”
段閻教宋風随說得噎住。
“好了。”
屋子裏的宋家人瞧着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争辯,不由得都起了些笑,還是宋祖父道:“小段,你若是嫌帶上歲歲麻煩而不想帶他,那便不必帶他一同;若是擔心他出去吃苦受累而不想帶他,那就讓他一起去罷。”
宋風随聞言眸子一亮,連忙就道:“謝謝祖父!”
“你倒是謝得快,人家小段可曾答了是怕你麻煩還是擔心了?”
宋五深嗔怪了一句。
“這回辦的是緊要事,可不準給小段增添負擔。”
宋風随見此,便看微偏着腦袋看向段閻,雖沒動聲色,可一雙眸子裏的威脅意味卻已是快要溢出來了。
話到此處,段閻還有什嚒好說的,他自是不可能會嫌人麻煩,既祖父都開了口,有些人又那樣兇,他哪裏還有敢不許的道理。
“好~真是怕了你了。”
穆靈慧多少還是有些擔心,但見着孩子想去,公爹和丈夫都沒曾反對,自也不好開口阻攔了。
只便盤算着如何與宋風随準備行李才穩妥。
一屋子的人商談了好一陣子,硝煙雖是将起,好在心齊,倒也少了幾分緊張和畏懼。
外頭的雨聲可不知什嚒時候,竟也小了些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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