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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征兵新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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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征兵新計策

“戰亂臨頭, 誰都曉得打起仗來不是兒戲,這關節上入軍,在老百姓眼中那就是活脫脫去送死。尋常農戶終日與土地打交道, 大半輩子許連縣裏都不曾去過一回, 沒得太多眼界是尋常,哪會曉得唇亡齒寒的道理。”

“平日裏的仇敵無非是村頭的張三, 又或是鄰居李四,便是現在外頭燃起了硝煙, 也事不關己, 覺再亂也有個高兒的頂着,官府自曉得想法子抵抗。”

段閻晚間回去的時候,宋風随自便得知了村子上發生的事。

他悠悠嘆氣:“若咱這武備真是為了打天下而組建, 倒還能引得些心懷抱負的有志之士參軍, 為将來搏個功名。偏組建的隊伍是為保護鎮子的安寧, 沒得多少上升, 幾個肯出頭的。”

段閻也想得明白這些道理,但自明白沒用,得想法子來解決問題才是要緊。

這武備是如何都得組建的。

“強征定是不行的, 說不得惹起民衆的反感, 到時候再有兩個唱反調的吆喝着人與衙司起沖突, 屆時都不肖外頭的匪徒來打, 窩裏倒是自先亂起來了。”

宋風随點點頭, 兩人說論了會兒, 也沒得多少結果。

囤兵是縣裏的大事, 現在事情辦得不順,理當是衙司的主事人一道兒想法子才是,但岩鎮地方小, 眼下政務卻多得很。

岩鎮地偏破落,雖坐落在地勢險峻的深山中,可鎮子四面通達,官道能進鎮中心,鎮郊民屋前的小路也同樣通鎮子。

打鎮口高些的位置上眺望,誰家壩子裏曬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岩鎮周遭也就幾個年久失修的關口作為路障,然則關口上既沒得瞭望哨,也沒得任何防禦措施。

這往後即便不會淪做戰場,可卻有一條順通的官道直至鎮上,一旦有潰兵和流寇順着官道掃蕩,鎮子那就是個待宰的羔羊。

憑着現在鎮子的防禦,別說是潰兵、流寇、山匪,就是連難民集結要闖來搶奪都攔不住人的。

也便是說時下不僅囤兵操練緊急,修繕關口,築牆固堤也一樣急得很。

衙司裏能辦事且有能力辦事的就那麽幾個人,段閻負責着囤兵武備的事,宋五深和秦稅官既要料理着鎮子上的瑣碎,還得主辦修築防禦的事。

今日搬家,宋五深也只回來跑了一趟,忙罷了熱湯都沒得功夫坐下吃一口,又急急回了衙司。

走前拿了一本縣志給宋雪木研究,這地方上,連鎮志都沒得一本,只有通過縣志粗略的看看岩鎮。明兒不管吹風還是落雪的,要宋雪木去衙司裏報道了,一并就出去轉走繪制鎮子的地圖。

天寒地凍的,他們要四處奔忙勘測,一樣忙得手腳倒懸。

各有各的要事忙,如何好一點坎兒就去又麻煩他們的。

“要不得去尋祖父問問看,他有沒得什麽主意。”

宋風随倏而提議道,近來冬寒,瞧着祖父的精神反倒是比先前才來岩鎮時要好了許多,今朝竟都又能操心起他的婚事來了。

段閻自也見識過了宋祖父的厲害,覺得這事靠譜。

于是翌日一早,便去了一趟宋家宅子那頭。

宋祖父聽得了囤兵的困難,笑了一笑。

“居上者,看似榮耀,實則肩膀上的擔子卻也重。一呼時難有百應的時候,凡事都得講究方式方法。”

“此番征兵并不是為打仗,難有功名作為犒賞,激勵本就小。但岩鎮小地上,多是農戶小民,眼界自不似那等繁榮地上的百姓開闊,即便號召人打仗建立軍功,也未必有幾個人肯響應。”

“如此境遇下,設下小而容易得的激勵,反倒是更能打動民戶。”

段閻默了默:“糧食、藥材、食鹽.........若是将這些作為參軍的獎賞,祖父以為如何?”

宋祖父點頭笑道:“獎賞吃用、減免賦稅,這便是尋常農戶覺得實打實的好處。”

段閻細細想來,落到實處的獎賞,确實比宣講激發壯丁“保家衛國”情懷而參軍要實際可靠的多。

在亂世下,誰不想自家好過些能沾點兒好處。

宋祖父見段閻在沉思,想是人聽進了些到心下,又道:“光設置獎賞尚也還不足教民戶趕着來參軍,這關節下,民戶見衙司有這樣好的待遇,怕是誘騙他們來送命,故此光“誘”還不成,需還得激。”

“初招選人,需得限制人數,教民戶曉得好待遇不是只要願意來參軍就能得的,還得通過選拔。關鍵便再與激發民戶的競争心。”

段閻恍然,這便似先前開關鼓勵商戶出關囤買采集貨物一般,當真是松弛有度,頓時就教他開悟了不少。

他連起身拱手:“多謝祖父提點。”

“你熟識鎮子,細下如何去辦比我有數,好生制定一套獎賞篩選機制出來,我再與你瞧瞧便是。”

段閻連忙做謝。

兩人陪着宋祖父又說了會兒話,這就便跑趕着回了宅子上去細化招兵的法子。

頭先便拿獎賞來說,正經入了軍的民兵,原先一個月有三十斤稻米,五斤面作為月俸。

俸祿無疑極其低下的,故此先前便沒得多少人肯到衙司來做民兵,這俸祿勉勉強強就夠自己一個人吃,肯來混着的壯丁無非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凡是那些要養家糊口的,多是不樂得來乾這差事的,要麽便是有些路子,沖着做民兵拿手頭的那點兒權力撈油水來飽足。

此前鎮子上不缺壯丁用,并不太依賴正經的民兵,主要還是靠着前來服役的壯丁做事。

太平的時候,即便民兵少,能憑着徭役的壯丁修橋鋪路,偶時還充當一下公差使,倒也是衙司消減俸祿開支的一樁法子,日子也過得。

可如今卻不同了,亂世下,沒得訓練有素的民兵,那些個前來服役的壯丁光有力氣卻沒有戰力,一盤散沙子似的,都盼着服役完就走人,真有敵寇來,跑得比誰都快,哪裏能成事。

現在不能光依靠徭役的壯力給衙司做事,要鼓勵民戶參軍,訓練強有力的隊伍,那自然要提高俸祿,不單要讓民兵自己能飽足,還要能補貼養家,強過在家中種地才成。

段閻手一揮,五斤面不變,稻米給提到四十斤,粟米十斤,另添半斤鹽。

現在衙司的糧儲還算不錯,因着今年并不曾往縣裏繳納糧産,故此能夠支撐住養兵的開支,若實在困難了,他幾大個糧倉也能提供些支持。

時下危及關頭上,兵不能不好生養。

宋風随道:“我這處也能專門配些家用醫藥,整做成藥包,能簡單治療外傷,風寒頭疼等病症,屆時添做民兵的月饷。”

“既是要吸引那些有家室的壯丁參軍,為惠及家人,不單可以配藥材作為俸祿能讓民兵帶回家,我覺着還能給出免費看診的優待。”

宋風随道:“民兵一月可得幾回不使費用的看診,而這看診機會能憑信條直接給到家眷使用。你看如何?”

段閻覺得這很周道,畢竟吃藥看病也是普通老百姓的一大要緊事。

“但這一月裏能得幾回次數怕是不大好制定,雖頭次招攬征兵,我預備只給出五十個名額,這些人數上倒是還好周展,但後續定然還會陸續招攬人,屆時民兵數量多了,恐怕不是像給米糧那樣簡單好辦的,總也不能看人多了就降低了好的待遇。”

這麽算來确實也是一樁棘手事,宋風随琢磨着,想法雖好,但實際辦起來卻難。

他是能看診,卻也就一個人,就算只有五十個民兵,一人一月裏家屬就一回免費看診的機會,那他一月上就可能要看診五十回,自然,雖不定每個月民兵的家眷都能用到看診的機會。

那設定的看診,是過月沒用就作罷了,還是說可以攢起來有需要的時候再用?這又是新的問題。

而後民兵組建得數量更多,一日上來三五個看診的也便罷了,萬一趕着打擠的時候,十個二十個的來,能都一一看診完?

到時候他終日只能與人看診也做不得旁的事了,最糟糕的是看診不過來,反徒添了事端,失了衙司的公信。

他思索片刻,道:“非常時期,合當是人人都出力共過難關。若號召着鎮子上所有的大夫一同辦這事可行?”

段閻道:“號召大夫一齊出力倒是個好主意,這般能看診的人手就多了,但民兵數量壯大,約莫就是家家都有了免費看診的機會。彼時今日這個來,明朝那個去,如此豈不是總讓大夫白乾。

到時大夫不僅損了時間,又還失了賺錢的機會,怕得有意見。都是憑着手藝要糊口的,不能拆了東邊來補貼西邊。除非對此能給大夫一些補償,但衙司也不是無底巨倉,怕是難提供。”

說罷,兩人同時沉默了下去。

鎮子上的大夫得齊心貢獻出力,卻也不教他們總白乾還舍去許多生意,而民兵醫療的優待是吸引人的好辦法,最好也不少他們的。

須臾,段閻腦子一動:“要不這般,到時候衙司號召了大夫,由你牽頭,設 立一個義診日,專與民兵的家眷看診。”

“這麽着既讓民兵家眷有了優待,也不得教大夫折損太多。”

宋風随眼睛一亮,聽來也覺如此更妥當,拾了筆:“就這樣辦,我給你錄下來。”

先且是粗中有細的制定下了獎賞,段閻接着便制定了篩選機制。

于篩選上,他倒有的是法子,不肖操太多的心,伏案很快便寫了出來。

廢了兩日将一套方案制定下,段閻先請了宋祖父過目,在大的方案上是可實施的,老人家點了頭,這便帶去衙司,讓宋五深還有秦稅官看。

篩選上其實段閻都能全全做主,要緊還是那套民兵俸祿獎賞,要教宋五深和秦稅官細看了才能決定,衙司的倉和賬上的錢銀,只他們才清楚,看看足不足以這般俸祿養兵。

兩人當即就喚了戶房管事的來,撥了算盤鑽研了一夜,翌日同段閻答複,事情目前辦得。

段閻立馬便招呼了錢老三看了計劃,與此同時,還使衙司把鎮子一帶的大夫都張羅去開了個會,将義診的事情通知到位。

這事算是衙司派給大夫的任務,由不得人不乾,還是那句話,既在鎮子上受衙司保護得片安寧,那便也當共同奉獻。

火燎急慌了六七日,衙司外的告示上忽得紅報張貼出了新的征兵政令,而鄉下直接就由裏正代為傳達。

這般拔高了資格,都不肖教錢老三兒再帶着人下鄉去苦口婆心的勸了。

一時間鎮子上都熱鬧了起來,盡都在熱議着征兵的事。

“一人參軍,全家受惠,還有免費的義診。”

告示欄邊,年輕的男子緊抓着比他年長些的男子的手激動道:“咱老爹身子不好,吃藥看病是個大難事,咱這般要是去參了軍,可不整好照顧了老爹麽!”

“甭光顧着高興咧,衙司裏的那些人精,輕易能給老百姓好?一月裏米糧面就有五十多斤,還給鹽和醫藥,怕不是哄人!”

一中年走夫背着一雙手,看了告示以後悠悠兒的與那說話的倆兄弟潑冷水:“俺也是有些見識的,沒少出入縣城,就是縣裏的民兵,也沒見過有過這樣好的待遇。咱這屁股大點兒的小地盤,還能越過了人縣裏去?”

“兄弟莫要說假,俺侄兒是衙司裏的老民兵了,昨兒下職家去,歡喜說他們提了俸祿,已是和告示上說的一樣的了咧。

俺幾個姊妹兄弟家的孩子,托着侄兒的門路,今兒告示一貼出來,立馬就趕着早去了衙司報名處。”

聞言立有個洗衣婦咂了一聲,湊上來攀談道:“你侄兒真是好運氣,早早兒的就已經做了民兵,瞧這廂便能拿恁許多的俸祿了!

俺瞧了這待遇,可想俺兒也去參軍,鎮關鎖了,不教人進出,布鹽糖茶甚麽都漲了些價起來。俺們黔州不産鹽,就靠着商路吃蜀地的,現在外頭打仗商路都斷了,鹽管得好不嚴厲,拿着錢都不好買,不沖旁的,就沖那半斤鹽,這軍也參得吶。”

“娘子舍得兒郎參軍,教去報名了便是。”

事先那個走夫道:“光在這處嘆氣,又不肯真去報名的,莫不是衙司裏的托兒。聽說先前衙司征兵征不着,還與村戶動手!”

“瞧你這大兄弟半道兒裏撿了話來說,哪裏是俺不去報名,俺兒看了也想去咧。”

洗衣婦倒是好脾性,道:“那邊的告示說了報名的條件,一限了年紀,得滿十五,年四十內;二需四肢健全,沒得重傷;三不能是家中獨子。俺兒前兩樣都足,偏是個獨子不許報名。”

得意着自己侄兒的那人寬慰道:“娘子莫要傷心,衙司也是良心周全,這參軍到底是要拿刀弄槍的,瓦罐不離井口破,做了士兵總有意外和難處。”

走夫聽了這話,偏了偏腦袋,這才發現自己光看了俸祿這一欄,還沒看後頭的報名要求。

嚯!不看不曉得,一看才知道不是自個兒願意去就能做上這民兵的。

方才洗衣婦說的那些條件,還只是報名的門檻,然而這報名雖不限人數,可後續還有考校篩選,最後只錄用五十個人。

至于具體要怎麽考驗,上頭沒有說,估計要報了名才有資格曉得。

走夫心頭一動,本先看了月俸其實心下就有些眼熱,這般外頭亂了,不敢也不能出關去,生意做不成,家裏田地又沒得幾畝,總不能乾甩着手耍坐吃山空啊,誰曉得仗哪年才打得停。

這能在鎮裏做民兵,領俸祿,自己吃喝不愁還能補貼些家裏,如何不是一項好差。

但因是俸祿高過了外頭,他心裏就有些疑,可見了人家的各般要求,又聽了老民兵都已經提了俸祿了,登時反倒吃了一劑定心丸似的。

最精不過的走夫,說是不信有這樣的好事,沖那些想去的擺了擺手便走了。

實則由着人還在那處議論,自轉個頭悄摸兒聲兒的就鑽進了報名處。

段閻和宋風随在遠處看了看民衆對這回征兵的反應,見是議論明顯比之前火熱,心頭稍是舒了口氣。

至于究竟有沒有成效,還得是等着看報名人數才曉得。

“段閻!你還在那處躲懶,報名置的那兩張桌兒都要教人給擠爛了!趕緊着來幫看張桌子!”

忽得一聲虎呵,吓了兩人一哆嗦,錢老三兒忙得腳不沾地,轉眼兒瞅着段閻和宋風随竟還有功夫在外頭看熱鬧,扯大了嗓門兒便罵了起來。

段閻疑道:“已有這樣多人來報名了?”

錢老三兒氣得兩眼翻白:“跟只老母雞似的蹲在外頭,就舍不下眼兒看看報名那處!”

罵罷了段閻,錢老三語氣稍是和緩些,又有點兒不自在的朝宋風随道:

“宋公子當識字會書,也是來搭個手幫忙錄寫登記報名罷。”

宋風随看了段閻一眼,暗戳戳縮了縮脖子,随即笑着拉了人趕緊去衙司裏的報名處幫忙。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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