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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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比賽分做了兩組, 一組是村裏推舉耕地出了名快的莊稼人,一組則是莊子上經驗尋常的佃戶。
村裏同測量出了兩塊大小一樣,貧瘠程度相差不多的土地, 一塊由村裏經驗豐富的莊稼人使用舊農具開, 另一塊兒則是由莊子上的佃戶開。
銅鑼敲響,兩組人便同時間下地開始奮力乾起活兒來。
村子上鮮少有這般比賽, 一時間都過來湊熱鬧,兜裏裝着兩把炒熟的山果子, 一頭磕着, 一頭伸長了脖兒往地裏探。
“王老爹耕地的能耐要說是俺們村第二,就沒得人敢說第一。”
田坎上身形有些胖實的高娘子,眼兒直直地盯着地頭裏揮着厚刃鋤頭的老爹。
村裏的主力王老爹, 約莫近五十的年紀, 年齡雖上去了, 但力量卻半點不輸年輕人, 一雙眼兒亮堂堂,精神抖擻得很。
教他自帶來比賽的老式鋤頭,已經跟了他好些年, 今兒出門前他還特意給鋤刃打磨了一番, 時下厚刃锃亮, 他用力揮一下鋤頭, 便能深深的紮進荒土裏, 整個過程又快又利落!
這且還不算甚麽, 厲害得是他一鋤頭掏起來厚土, 重重甩在一頭,左掏右松間,活跟變戲法似的, 裏頭混着的沙石、樹根子就教他從土壤裏分撥了出來。
經驗老道的耕地人的厲害之處便是在這裏,需知耕地費得不僅是力氣,還有耐心,因着要把地裏那些個雜物給理出來,最是費時間不過的。
“從前鄉裏地少,教俺們去開荒地來種莊稼,衙司說開多少出來就算俺們得多少,大夥兒那教一個拼了命的開喲,夜裏頭打着火把都要乾。偏人王老爹該吃吃,該睡睡,可等着後頭丈量的時候,卻屬人家的地開得最多!”
村裏旁的村戶也應和道:“咱王老爹家裏頭四五個孩子,姑娘哥兒嫁得好,兒郎也出息,恁三郎便是頭批教選中當了民兵的。
能有這些好日子,可不都是憑着王老爹一手的耕種好功夫,才有夠吃喝的糧食把兒女都養出來麽。”
“恁比賽有甚麽比頭,王老爹鐵然得勝,俺們都不肖久看的。可說了比賽贏了是甚麽彩頭?”
“聽是一頭羊咧!”
“哎喲,那可真是好!早曉得就喊俺家那口子也去比了,不沖那羊也在春耕前熱熱身子吶。”
“衙司也是有心了,外頭亂着,咱關着門子過日子,卻也熱鬧!”
村子上的農戶都七嘴八舌的誇說着王老爹,與有榮焉般,偶幾句飄進了王老爹耳朵裏,教老漢更是賣力。
這興頭上,田坎另一邊鑽過來些身影,鑽進入堆兒裏去看王老爹耕出的地,哎喲了一聲:“莊子上的好不厲害,竟然半點不輸王老爹咧!”
兩塊地沒并在一處,村戶在高處些的田坎上看熱鬧,立在這頭瞧便不能瞧見那頭。
聽得原本在看莊子那邊佃戶開地的人擠過來看了這頭後,如此說,這邊的人一下都止住了得意的說話聲。
“栓柱,你可少在那處賣俏。莊子上的地一樣都在村裏,佃戶耕地俺們又不是不曉得,就怪了咧,乍得還能越過了王老爹去。”
“還不信我,莊子上的不曉得哪處弄了怪模怪樣的鋤頭和耙子來,耕地耕得多快!”
幾個不信邪的立馬從這邊跑去那頭。
那王拴住還真沒扯謊,莊子的佃戶使着一把鋤刃稍彎,鋤身也薄于他們尋常使用的鋤頭,東西怪雖怪,但瞧着還多好使。
佃戶一鋤頭下去,都不肖舉得老高來蓄力,稍是擡高了些落下,鋤頭就狠狠的吃進了土裏,紮得多深。這一來一去的,即便動作不似王老爹那樣利索,但鋤頭省力,揮得低,速度便又快又好。
一組上不止一個人嘛,王老爹那邊是一人一把鋤頭,各自刨各自的土,刨出來後也自行分出雜物。
莊子這頭卻不同,一個佃戶負責挖土出來,另一個便使着一把尖端為三棱狀的密齒鐵耙,把挖出來的土給勾勾抖抖,那些板結的土被細細松了開,沙石,草根迅速的就被規整了出來。
這項活兒,就是體力弱的婦孺都能乾。
“分了工,果真是快咧!瞧王老爹那邊也才開出一分地,這頭半點不見比那頭少。”
“快的哪裏是因着分工,俺瞧他們的農具好,這才能這樣利索!”
說議着,便有人不服氣鑽去了裏正那頭:“莊子上使那般好農具,這不公平嘛!”
裏正樂呵呵的看着比賽,聽得村民來告狀,也不惱,道:“事前就說了拿自個兒最趁手的農具來,初始就沒說不能使新農具吶。”
段閻和宋風随也在人堆兒裏兩頭各跑了一回。
看罷了,段閻感慨道:“二叔果然是鑽精,瞧莊子上的佃戶有了改良農具,一越竟都要成了村裏的耕種能手了。”
宋風随笑道:“二叔打小就喜歡鑽研那些建造事,聽得祖父說,從前爹和二叔一塊兒在國子監裏讀書,二叔時常都逃課。
這逃了課,卻也不似那些個纨绔子弟一般去外頭鬥雞走狗閑消遣,偏是躲在一處別苑裏悶着腦袋搭建小樓。”
“因是心思不在學問上,縱然祖父為狀元,爹後又中探花,一門雙傑也都把二叔教不出來,幾番下場都不中。”
段閻聽得有意思,卻又疑道:“二叔從前官職雖比不得祖父和爹,但卻也任職在工部上,若沒得功名,如何能進去做事?”
宋風随笑道:“後頭自是中了進士的。”
“二叔二十過五了,也還在家中倒騰那些愛好事,祖父與他說,既愛搗騰就到工部去搗騰,甭沒出息的只會在家裏瞎搗鼓,又還不小的年紀了家也不成。”
“二叔琢磨了一晚上,答了祖父說想去工部。”
“然則,祖父卻說工部又不是他開的,豈是二叔想去就能甩手把他給安排去的。這不,二叔為了進工部任職,便開始發奮讀書,他本就是有才學的,只不喜做學問,真用了心去科考,第二年就中了舉,接着一路順着做了進士。”
段閻臉上的笑更盛了些,他頭次見着宋二叔的時候,便覺他比他那老丈人要不羁得多,如今聽他年輕時候的事,果然應了他的猜想。
小輩雖是不合議論長輩的事,但都八卦到了這裏,他美其名曰都是一家子了,要多了解了解家人,便問:“二叔........沒成家?”
“二叔雖然成親得晚,但确實成了的,只是沒有孩子。”
宋風随說起二叔和他那二嬸兒,也不由輕輕搖了搖頭,但他倒也不忌同段閻說。
他二嬸同樣也出身高門,是戶部尚書家的千金,跟宋雪木其實算是青梅竹馬,因着兩家的長輩一直都有來往,年紀相差不多的孩童自然也能常常會着。
兩家本就有意結親,吳尚書一直都很看中宋五深,想是他做自己女婿的,奈何吳家大小姐偏偏喜歡宋雪木。
相比于醉心學問,兩眼只有聖賢書的宋五深,像宋雪木那般動手能力強,時不時就能搗鼓出一只會跳的木螞蚱,會飛的竹蜻蜓的少年郎,自然後者更讨小姑娘的歡心。
這世間的事誰曉得,那木頭似的“書呆子”宋五深實卻比活潑好動的宋雪木要通達的多,高中以後,自便美美同江南醫家賢良貌美的穆小姐求了親,早早成了婚。
而宋雪木卻鑽在他的愛好裏完全沒長那根筋,吳小姐拒了許多才俊,獨就等着宋雪木,然左等右等也沒等出個所以然來,本就比宋雪木大兩歲的吳家小姐實是等不了了,又氣宋雪木,轉頭答應了家裏的安排,跟地方上的一個望族子弟定了親。
好個宋雪木,偏是在人定了親以後,一下又想明白了,心中再是追悔莫及也無計可施。
傷懷之餘,刻苦讀書去了。
誰曉看來是沒了緣分的兩個人,卻生又長了緣分。
吳家定親的望族,一拖再拖着沒完婚,吳尚書氣惱,前去細查,原是那子弟在外頭勾染了小哥兒有了 孩子,那頭遲遲沒處理下來,吳家小姐雖是年紀熬大了,卻也不是沒得人要,如何受得那人家的腌臜,婚事就此作罷。
“後來兩人不就好了麽。吳尚書本不喜二叔那秉性的,在他話裏就是“不思進取”,又氣他把二嬸耽擱到了不好婚嫁的年紀上,只更煩惱他的。”
“但奈何二嬸實在喜歡,彼時二叔也總算是有了上進心,肯好生讀書科考了,便還是許了婚事。”
這一開始就看不上的女婿,即便成了婚,也難看得上,外又還有宋五深那樣的兄長做比較,吳尚書只越看宋雪木越覺不成樣。
吳家就一個千金,吳尚書就是再氣宋雪木,還是費心給他牽線鋪路,可路鋪得再平順,人硬是不走有甚麽法子。
這婚後幾年,宋雪木不聽老丈人也不聽自家老父親的,吳小姐也驕縱,兩口子雞飛狗跳是家常飯。
“後頭,兩人合離,宋家倒臺,便是今夕的日子了。”
段閻眉頭微緊:“倒還真是一對冤家。”
宋風随道:“你別看二叔平日裏跟個沒事人似的,實則多惦記二嬸,只他不說,也不想教家裏人曉得。兩人不似京都高門裏那些和睦夫妻,總是吵架鬧得人盡皆知,看着是不體面的高門怨侶,實則他們才是真感情。”
段閻道:“那宋家出事前兩人.........”
宋風随搖了搖頭:“宋家出事前,朝中已是風雲變換,吳伯伯早嗅出了不好,他曾多次勸過祖父不要一意孤行,讓他收斂聲息保一家人周全。
彼時祖父早已聽不進去勸阻,吳伯伯料定宋家必然有難,他便以二叔和二嬸成親無子又不睦為由提出了合離。”
“這也是吳伯伯一片良苦用心,事後沒多久宋家果然倒臺,那些日子若不是吳伯伯暗中周全,且不知多難。後來流放,自也有吳家的打點,要不得哪能活着到黔州來。”
他生得那般相貌,宋家庇護不得以後,京都裏有得是人垂涎想要占有,雖有宋家舊部幫忙,但宋家羽翼受蓮妃勢力打壓得很厲害,真正能使上力的不是被下放便被控制,吳家合離割席,外頭的人都說是明智,或暗中說其不義,也正是這般,才沒受蓮妃一黨波及,能伸手調和庇護。
後流放路上,雖受了許多磋磨,到底還是清清白白的。要沒得吳家幫忙,哪裏有這樣的好事。
後頭到了岩鎮,京中大亂,吳家也無從照顧,宋家便陷進了極難的日子裏,好是這關節上,又有了段閻。
宋風随說起舊事,也有些惆悵,如今他也要成婚了,戰亂消息阻塞,也不知二嬸在京中境況如何。
早先還能傳一點消息,自打仗起,連一絲一毫訊息都沒有了。
段閻攬住人,輕輕揉了揉宋風随的胳膊,安撫道:“沒事,等咱們這頭建設好,便想足了法子傳消息出去,到時要是吳家在外形勢不好,咱們這能是一個落腳處。”
宋風随點了點腦袋。
兩人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裏,只覺還沒待好一會兒,呂莊頭快着步子過來說:“比賽結束了。” 問了兩人要不要去看看結果。
霎得,才曉得在帳篷裏吃着茶水說着舊事,竟囫囵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段閻連牽了宋風随出去。
外頭這會兒更是熱鬧了起來,村戶們說的臉紅脖子粗。
獨卻是先前在地裏還老神在在的王老爹喪眉耷眼的,人擡眼兒瞅了下地頭,悶着一聲不吭。
這模樣,段閻跟宋風随沒問結果也曉得了比賽結果。
“老咯,比不得人家了。好是兒女都養大來各有了安置了,要不得這把老骨頭料理不得田地來養孩子了。”
其實兩塊地開出來的時間差不多一樣,無非是一個快幾鋤頭,一邊慢幾鋤頭的功夫。
但即便是這樣,村裏的農戶還是小小的震撼了一把。畢竟村裏那一組的人,除卻最利索的王老爹,其餘的也都是村子上耕地的好手,這般的一組人,卻是還輸給了莊子上速度平平的佃戶,哪有不驚的。
這會兒的功夫上,便已經有人團着去問那些佃戶新農具是哪處得的了。
“大夥兒靜一靜!今朝熱鬧一場,頭回辦了耕地比賽,實在精彩!”
裏正喊停了人,站在高處大聲道:“此次比賽莊子勝!”
話罷,田莊上的人便發出了一陣響亮的歡呼,王老爹等人更是喪氣了些。
裏正這時道:“只輸了的一組也莫要失望,比賽是其次,這回要緊還是熱鬧一番。段總練說了,此番莊子上已經宰了羊,贏了比賽的佃戶回莊上吃用慶賀,但段總練另還準備了羊,是給王老爹一組的!”
王老爹一組面面相觑:“輸了也有?”
段閻接過話茬:“今朝我也見識了一番村裏農戶耕種的厲害,王老爹一組個個拔尖兒,着實是耕地功夫紮實。
今兒莊子上能贏比賽,全是憑着改良農具的功勞,倘若沒得那些個趁手的好使工具,定是不可能贏下比賽的。故此,王老爹一組憑本事得羊;莊子上憑巧勁兒也得羊!”
大夥兒聞言都拍手歡呼了起來。
段閻道:“這回比賽,卻也不單是比賽,有心給辛苦耕種的大夥兒展示一番咱們鎮子上新打的農具。”
他取過改良農具,遞到了王老爹手上:“老爹,你耕地本就手巧利索,來試試改良的農具,可能更利索些?”
王老爹其實也早便想看看這改良的新農具了,咋就那樣神,能教遠不如他的佃戶竟越過了他去。
這般得到農具,他立馬便下地使了使,幾鋤頭下去,已試出了好壞,本便是愛耕地的,那好農具落在手頭,又輕又靈便,可教他都不想撒手了,一連悶頭挖了一行土出來,方才意猶未盡的停下:“果是好使得很!”
他一下又起了被佃戶打垮的信心,亮堂着眼看着新鋤頭道:“這要是将才就在俺手上,俺一個就能頂上三個!”
“段總練,這是不是鐵鋪裏出的好貨?怎麽賣的嘛?俺們得不得買?”
“是啊,是啊!要是俺們都能有新農具,地裏事該得省下多少功夫吶!”
一群人追着興奮地問,那些家境窮寒的,卻只能躲在一頭,酸溜溜道:
“東西好,怕是價格了不得,俺們多半買不起,沒得咱們甚麽事。”
段閻擡手示意大夥兒安靜,他道:“這新農具是宋雪木大人感耕種辛苦,特地為大夥兒設計出來的,便是希望大家耕種的時候能省力,還能多産些糧食出來。此次不單有鋤頭和耙子,還有播種和收割的新農具!”
“為惠及鎮子上的所有農戶人家,凡事想要新農具的都有。鋪子上售賣分做兩種,一是照價購買,但需要提前和鋪子上預定;二是帶了家中的舊鐵器,到鋪子上重新加工改造,只用給一點打鐵工錢。”
話罷,熱炸開了鍋。
“這般可太好了!俺的破鐮刀舊鋤頭都能重新打一套新的了!”
“既是有舊的能拿去改,如何還費那個錢去定制,俺今朝就要去打!趕着了整好春耕的時候使!”
大夥兒都歡喜得不成,宛似那過年了一般。
這回比賽做宣傳很到位,以至于把鐵鋪給忙壞了。
段閻手底下那幫子能打鐵的,全都從各個部門鋪子上急調回了鐵鋪,不分晝夜的換着打農具,就是一些民兵都被拉去充了壯丁。
等打農具的熱潮進尾聲的時候,打鐵鋪子上的一杆人胳膊上的筋肉,肉眼可見的都大了一圈兒。
鐵大鐵二兩人大着舌頭訴苦,說是他倆現在一拳頭能攘死頭熊。
段閻自是曉得他們都狠是辛勞了一場,與幾人放了幾日假歇息,還張羅了一頓好酒肉,如此才算是給人安撫住了。
轉眼,就來到了三月中旬,岩鎮一帶的天氣總算是回暖見了些天的陽光了。
山窩子裏旁的不說,春來景色多是秀麗,樹木抽芽換新,山坡子裏的草先綠,野果子樹不大懼冷,花開得早,望出去時,山裏一團一團的白和粉。
這月份上,春耕見緊了,好在緊趕慢趕了幾個月的城防,總算是也在這月上完了工。
高高的護鎮牆将鎮子安穩的包裹護住,也将鎮子後頭的村落一并保衛了去。
鎮子裏外的人望着這宏偉的工程,都感到了極大的自得和滿意。
冬雪融化,春日前來,那些匪徒進城的噩夢,好似也随了化開去的雪一樣消融了,日子也随之進入了一段安平之中。
這日出了太陽,春寒料峭的時節上,竟然還有些熱,宋風随減去了厚重的衣裳,在莊子上跑了半日,他去看了田莊上的藥草,外又想看看他們費心從外頭帶回來的地果子如何種,不想幾番跑動,身子上起了些汗,又減了衣衫,下晌回鎮子,便打起了噴嚏來。
段閻比他還着急,時逢換季,天氣忽冷忽熱的,憑着他對宋風随體質的了解,這時節上身子最是容易生病不過。
至宅子,立馬就吩咐了收的藥童去煎了一碗湯藥來,盯着小宋哥兒吃了。
宋風随倒也聽話,老實吃完了藥湯,實在是他自也曉得了身體要不好。
家來渾身就沒了力氣,軟塌塌的,面頰還發着些不自然的紅。
段閻看是湯藥吃罷了,給人塞了一小顆蜜餞進嘴:“苦不苦?”
宋風随有氣無力道:“吃不出藥多苦,卻也嘗不出蜜餞甜了。”
“看是味覺都不靈敏了,先前在鄉下合該看着不許你減衣裳。”
段閻也是一個轉背回來,就見着人穿得單薄的在藥田裏跑動,問起來時,已經涼快了好些時辰了。
“還得好生吃藥才是,不能将病拖厲害了。春月裏的風寒都綿長得很。”
“我曉得。”
宋風随人焉焉兒的,但眸子卻精神了一下:“眼見着下月就要辦婚事了,我可不要病着成親。”
段閻嘴角翹起了些弧度:“小宋大夫有大局觀。”
宋風随靠在段閻的懷裏,他現在身子上有些內熱,平日裏怕冷多喜歡緊着段閻,時下卻有些覺他太熱了,但又不想離開人,嘴裏便一直哼哼唧唧的。
段閻絞了兩回帕子來與他擦了擦臉脖頸,人倒是好受了些。
他輕抱着懷裏的小哥兒,見着因發熱而被燒得有點淡淡發粉的白皙脖頸,心中跳動了一下,迅速又移開了目光。
眼見好事将近,忙中,凡有片刻空閑,段閻也都期待着這件事。
雖然現在兩人也一屋檐下,日日都見着,但到底沒做夫妻,夜裏還是各睡各的屋,也沒有做夫妻最重要的........他暗下輕咳了一聲,在人病中想這事屬實有些不道德。
段閻沉默着仔細體貼的照顧着病中的哥兒時,恍想起一件十分要緊的事。
宋風随是個小哥兒........
嗯。很漂亮的一個小哥兒。
那小哥兒到底是什麽樣的?!
段閻算是個相對于克制的人,但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對自己喜歡的人有欲望也無可厚非,可他并不太喜歡暗地裏通過遐想去解決自己的一些生理事,大概還是因為聽書的緣故,以至于他一旦去遐想,就覺得自己格外的龌龊,和那些窺觊小宋哥兒的人一樣。
為此每回那啥,他都挺折磨的,不過好在這一年半載上忙的不行,他沒得機會有太多太大的生理事來麻煩。
以至于,他都沒空閑認真的去思索宋風随是小哥兒意味着什麽。
而且不管是原身的記憶裏,還是他原本的記憶裏,也都沒有小哥兒的身體的具體認知。
段閻胸口不由深深地起伏了一下,這件事務必在成親以前搞清楚才行,要不然成了親還得鬧笑話。
笑話其實也不要緊,畢竟是兩口子的事,但.......他是個男人,總不能還指着宋風随來指導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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