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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地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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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地果宴

這般地果子、土果子的成熟了, 段閻在正式收果前,要做一席土果子宴來先給家裏人嘗嘗。

終日封閉在鎮子上,偏還事多如牛毛, 能一大家子聚在一處吃用一頓好菜, 已成了這世道紛亂下的一件難得松愉事。

上回的牛肉宴,一家人都吃用得美, 時不時都還說起,這廂聽得段閻又要制菜, 多是歡喜, 言放放手頭的事,也要提前了去一塊兒制菜。

這日過了午,下晌些時候, 便一兌兒聚在雁兒村的莊子上。

“秦大人不曾來?”

宋五深帶了祖父坐了轎子下鄉來, 他們倆是來得最遲的。

清早上宋風随就回了一趟鎮子, 趁着早間天涼爽, 先接了穆靈慧,本也是要接祖父一起的,但今朝私塾上還有課程, 就說等宋五深辦些公務, 下午的時候父子倆一同。

至于宋雪木, 他主理着水利的事情, 跟段閻一樣, 這幾個月上大多時候都泡在鄉下, 過來莊子要比他們從鎮子上過來快得多。

段老爹一早就守在場壩上, 往進村的路望了又望,瞅見馬車來,立馬便出去在宅子外接村主路的道兒上, 接着宋爹和宋祖父到家裏來。

段閻瞅見只祖父和他岳父,後頭也再沒見着人,笑說道:“莫不是我沒親自去請,秦大人見了氣?”

宋五深道:“他如何有不來的,只衙司上不好教人都走開了,他不得提前來耍,等下職以後再攜着夫郎前來。”

說來也好笑一場,昨日宋雪木回了趟衙司,理了公文後,與宋五深說今兒下莊子吃宴的事,專門囑咐他別給忙忘了。

秦稅官耳朵可尖,聽得有甚麽吃啊宴的,聞着味兒就來了。家裏本也是要問他一起不曾的,卻還沒等先張口,人倒先蹭了來,說是上回段閻送他的鹵牛肉,現在想着嘴裏都還是好滋味,這回說什麽也要來收“肚兒稅”。

段閻好笑,便說他這樣個愛好吃喝的,如何會不來。

宋風随穿着件藏青色短襟,紮了袖口和褲管,拾掇的好不麻利。

他提着把小鋤兒,張羅道:“段師傅要掌勺,其餘下手人員,盡數和小宋師傅下地掏今兒的主菜去。”

衆人教他逗得一樂。

先前段閻買回地果子種的時候,沒大張旗鼓的宣揚,種的時候也就跟春月裏許多尋常莊稼一樣播種下地,這廂種成功了,方才跟家裏頭說了一聲。

大夥兒難免都好奇,聽宋風随一吆喝,便都跟着去了地裏。

段閻另準備了些小菜,逮了雞鴨,又下魚塘捕了幾尾魚,因是在雁兒村這頭吃,便喊了錢老三兒一塊兒,順道從他那處讨上了些新鮮的豬羊肉。

等着一行人回來時,菜肉都差不多備好了。

幾人下地也沒去好一會兒的功夫,一人掏了幾窩,新鮮勁兒都還沒過,結實的地果子便裝了一籮筐。

饒是宋家人見多識廣,此前還真沒見過這果子,長得倒是不怪,賣相反倒是還挺好。

關鍵是産量大!一株苗子下就是好幾個,颠一颠,結實得很,三兩個大些的就能教人飽足上一頓。

幾人又驚又喜,在地裏鑽研了半晌,宋風随叮囑生吃不得,大夥兒好奇地果子究竟什麽味道,便沒在地頭久耽擱,風風火火的帶了新掏的土果子回去。

淘洗乾淨沙土,刮下了薄皮。

段閻細切成絲,使水浸泡去除澱粉後,大火快炒,起鍋淋醋,成品便是一道口感清脆,酸爽開胃的小菜。

鴨肉砍做塊,剁開鮮排骨,兩樣肉各自炒香下料煨炖,肉熟後下小土果子來一并燒,肉香汁水焖進土果子裏,那粉糯糯的果子吃起來跟肉似的。

另又切碎粒和臘五花新鮮豆子焖了飯、油炸了金黃的土果子條;

熟蒸土果子,把雞子捏碎碾做泥羮.........

原本還只是宋家人守在廚屋這頭看段閻制菜,後頭是來一個吃飯的便多一個在後廚上看稀罕的。

灰不溜秋的地果子,切絲成片砍塊,蒸煮炒炸炖,竟是能不重樣的出菜來,直看得人眼花缭亂!

“咋會燒這樣些個菜出來?”

錢老三兒瞅着盆碟盅碗往桌上不斷送去,沒得會兒就擺了大半張桌子,竈這頭卻還一直在出菜。

“你這當真是頭年種地果子?我瞧着你弄起來,跟那地果子比親戚還親似的。”

段閻将夏月當季的茄瓜和地果子還有豆角焖燒了個時鮮,一頭起鍋一頭道:“這東西嘗了味兒,大抵曉得了是個什麽口感和樣式,自就能依着它的習性來搭菜肉了,用不着跟親戚一樣親。”

錢老三兒嘁了一聲,可給這小子逮着了個侃大話的機會。

他接過那大陶盆兒的時鮮炖,氣味香得人直跌跤,每道菜當真是各有各的香法。

聽段閻說得好不輕巧,他才不信能那樣簡單,指不定地果子将才指頭大小就給掏出來鑽研了一番能做些甚麽菜來吃,愣頭小子用來讨好岳父咧。

瞧那一大桌兒的菜,他也不與他辯了,呼了一聲來啰,小心的把新起鍋的菜端了過去。今朝他爹可沒口福,人段老爹都親自喊他來吃地果子了,非是梗着脖兒說不來,倆老頭子有時候還是針尖對麥芒咧,不過今兒可整虧了。

“寶兒,你段叔做的果子泥羮香不香?”

錢老三兒過來的時候,把季合跟孩子也一并帶了來。錢老爹不肯來,也不想教季合跟孩子也來,錢老三兒哼哼着說,他出了十幾斤的鮮肉,又兩大扇的豬排骨,一個人去如何吃得回本兒,說什麽也把季合叫上,背着孩子就走了,氣得錢老爹直吹胡子。

小孩兒家不禁餓,在後廚這邊聞着菜肉香氣,就眼巴巴兒地看着,小聲跟季合說餓了。

宋風随便先取了些口味清淡的地果子羮,還有炸得蓬大一根的金黃地果子條來給孩子吃。

錢家這小家夥有點認生,輕易的都不教生人抱,喂飯更是不吃,偏卻是多喜歡宋風随,不僅給牽給抱的,喂給他的東西也肯大張着嘴巴來吃。

季合都說稀奇,問他怎就肯和宋小叔這樣好,小哥兒害羞的說小叔叔好看,惹得衆人都笑。

秦稅官帶着白夫郎從鎮子上趕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進來宅子就已聞着晚食的香氣,人還多客氣,與段爹帶了兩盒茶葉來,鑽進後竈間,直說厚臉皮有厚臉皮的好處,可給蹭着了好菜。

晚間,莊子上足擺了三桌,不過就兩三家人,但家眷都來了,弄得還怪熱鬧。

大夥兒都在桌子上斷着哪樣菜好吃。

各有各的争執,有說地果子絲脆爽,夏月裏吃解膩開胃的;也有覺着焖燒鴨肉吸足了湯汁味美的;

“最妙的還都是些家常菜肴,制出來味道竟這樣好。地果子性溫,自單挑出來做得主角,又做得配,甚麽菜肉都融得進去。”

大夥兒就着地果子好一通說論,用了些薄酒,吃得時辰不見短,散桌時卻還剩下不少菜,原不是味道不好,實在那吃食好果腹,下不得多少肚就飽足得很吶~

宋風随肚子也撐得有點發了圓,他嘴巴叼,在府城時頭回嘗吃地果子還覺着土腥氣有些重,這回自家地裏的土果子豐收上來,受段閻一通“調/教”,滋味甚好。

晚間把祖父爹娘還有秦家人送至了村外的官道上,踏着月色和段閻步行家去,他都還嫌沒消下食,吃了一顆消食丸,方才舒坦了。

今年乾旱以來,大夥兒心頭上或多或少都壓了塊石頭,憂心着糧食收成,聽聞段閻說地果子能春秋兩季播種後,一頓地果子宴,倒是教人難得睡上了回好覺。

過了兩日,村子裏也熱鬧了一番。

莊子上要收地果子,這收回莊稼可弄得新鮮,竟在地頭邊上砌了個竈,一頭掏那地果子,一頭便煮。

村裏人覺得稀奇,都跑來看。

段閻便将煮熟的地果子撈起來,分發給村戶嘗吃,免費白拿的吃食,村戶人家最愛不過,盡數都團在了一處跟段閻讨要。

煮耙的地果子皮兒一捏便落,露出的果肉耙,滋味淺淡,好是入口得很。

“粉粉糯糯的嘛,味道不怪!”

農戶們搶在前頭得嘗吃的都連點頭,得了煮熟的便與得了烤熟的換着吃,怎麽吃口味都不覺壞。

“嘿呀,奇得很。倒是少見結得多,滋味還好的莊稼從前竟沒見有人種。”

“幾口下肚皮趕得上一碗糙米飯了,這、這旱天都肯結許多的果,咋能這般好種好産!”

愛惜糧食的,連皮兒都沒舍得丢,一并送去了嘴裏。望着地頭上幾鋤頭就掏出一二十個地果子,圓滾滾的躺在土地裏,便跟那金疙瘩似的,教農戶們看得紅眼。

佃戶沒摸準兒,一鋤下去咔嚓脆響,掏壞了兩個地果子,在周遭看着的農戶直龇牙喊心疼:“仔細着些喲,挖壞了可惜得很,都是果子肉吶!”

這會兒子上,幾個機靈的,已是交換了幾回眼神,低低着說:“去,你去啊。”

“俺不敢去,大牛去。”

“不去問都等着餓死在旱年上罷了!”

你推我,我推你的,到底是去了段閻跟前。

給人拱推在前的男子,幾回往後頭望,見着一雙雙眼睛都在直給他打閃,他緊張地搓了搓手。

回頭看着段閻,他有些打顫道:“段大人,前些日子老胡頭咧咧說,您地裏的土果子豐收了,賞他大恩,要與他種子來種,不曉得這事兒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

段閻看着前來不大敢說話的漢子,道:“如何了?”

“大人,您再施施恩,也與俺們些種子來試試罷!”

漢子悶頭懇求,這話一出,跟着便好些人也湊了上來,立幫着腔求:“天乾地旱的,大人,俺們都想讨些土果子種來種!”

“是個如何貴價,您開個口,俺們是借是湊都肯買。”

“過了秋,新增些稅收也成的!只求着大人給咱在旱年上多條活路。”

七嘴八舌的,村戶們都求了起來,一雙雙眼睛,當真都誠懇得很。

段閻擡了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若是沒得要大家一同試試種植的意思,今朝也不得折騰了。乾旱年時不好,這土果子難為專對荒年,大家同在一處,不論是防禦還是水利尚可以齊心協力,莊稼糧食是命脈,如何有一人獨享的道理。”

“這地果子家家戶戶都能種,而且都得種!”

地頭上靜了會兒,旋即發出轟鳴般的歡呼聲來!

........

村子上的水利是在秋收前完工的,支起的幾架大水車,将河流中已經少過了往年的水流慢慢送進了田間,能把村裏大部分的水田都澆灌上。

今年雖沒曾用上,但修築完成,明年指定能派上用場。

水利事才且完工,緊接着便是熱鬧的秋收。

驕陽似火,今年的秋收并不樂觀,雖已是預料之中的事了,可真将那田裏伺候了大半年的稻谷收起來,大片大片的秕谷,心頭也不是滋味得很。

好在還有地果子一樣作為安慰,農戶們方才打起些精神,快着手腳一邊把莊稼收了,趕着時節,緊鑼密鼓的在段家佃戶指揮下,選地松土起壟,學着種秋這一茬的地果子。

岩鎮這一年該修的修,該建的建,大工程悉數随着晚秋的到來而收了尾,除卻莊稼地裏的事,相較于往前,一時間竟是難得的松閑。

使勞力的事暫時是告一段落了,但讓人心頭安定不下的事卻頻頻踏來。

先是縣裏又一回來了催繳田産賦稅的口信,接着民兵守衛隊在鎮子一帶抓了兩個探路的山匪,跑了幾個不知根底摸消息的小賊。

不僅如此,赤山鎮那邊也來了人态度不善的讨鹽.......

外頭仗打得烈,全然沒有要停歇的意思,今年小是乾旱一場,莊稼收成見短,無疑将局勢推向了更為艱難的境地。

小地兒上風聲鶴唳,處處蠢蠢欲動,糧食不足,是要将人往掠奪的路上推。

段閻帶着民兵進山,大捆大捆的竹往木作上運,燒熟了生竹,利了箭,盡多的囤着武器。

衙司上也沒閑着,先是想了計策應付縣裏,假弄了幾車子糧食出關,半路上演了場山匪搶劫,巴巴兒又回了鎮子,轉頭與縣裏傳信兒,聲淚俱下教縣上做主。

事情假雖假了些,但終歸是個說法,面子上還是過得去,要完全梗了脖子跟縣裏乾,縣裏惱了抽兵過來打,即便有炮彈護身,他們還是要吃些虧的。

虧是有宋家人坐鎮主意多,囫囵把縣裏給應付了。

九月中旬,才且散了暑氣的天,接連幾日雨,氣溫就似一刀砍斷的竹子似的,嘎巴一下就倒了下去,雨後氣溫便再沒上去過一日。

月底上,雪竟就飄着來了!

人都道今年的天氣真是怪,大熱大凍的,這是要将人活活往死裏折騰,連聽着招呼趕緊把秋一茬的地果子收了。

岩鎮一帶的天氣不大适宜秋茬地果子的種植,收獲明顯不如段閻春月種的那批産量高,但于其餘莊稼來說,已是好得很了,這一項收成已經補足了農戶們今年莊稼的欠收,冬裏不得缺少吃喝。

顧不得高興,一匹快馬進鎮,一條教人心驚的消息随着雪花飄進了鎮子。

“縣裏帶了兵往赤山鎮上打了!”

衙司上一衆主事人聽得這消息都驚了一吓:“早曉是少不得有戰,沒想到竟這樣快!”

“縣裏幾番下了令讓赤山鎮上繳鐵料,赤山監鎮渾然不理睬,縣上早就心裏不快了。

聽說這回催繳米糧,赤山監鎮竟直接和縣裏叫板,說是縣裏心中要還有他們地方上的百姓,就與他些短缺的鹽,要不得也不當怪地方上給不了縣裏米糧和鐵料。”

前去探了消息的人回報說:“縣裏得了口信兒後大為氣怒,借着這由頭,正好便領兵來了,說是親自征收米糧,可前來的是将,領着的兵乃重裝,哪裏只是征糧的模樣。”

宋雪木直搖頭:“當真是個武夫!便是私下心頭曉得是這樣的道理,可如何能絲毫不顧面子了。縣裏不拿他都服不得衆!”

段閻緊問:“那現在情勢如何?”

“赤山鎮初始連關也不肯開,縣裏徑直動了武,從關口上便開打了,一路殺去了鎮子。赤山沒開鎮門,兩方就在鎮前交戰!”

這一戰,打得雖不是他們,卻教岩鎮也惱火得很。

到時縣裏收拾了赤山,少不得要拐個路來順道征收,他們最好是不打不起沖突,如此便要折損糧食;這且還是打完後的事,要縣裏不濟事,打赤山打得吃力,定要同他們鎮上借兵調人。

出了事以來,鎮子便沒受過縣裏分毫的照拂,這般情境下,無論是糧還是人,鎮子上通通都不想給。

一廂合計下來,最後決定,若調人便死關城門不去,說是畏懼戰事,都是老弱不濟事的,助力不得縣裏;打完後征糧,還是勻些出來打發人,左右是說了已遭了回山匪,給不得兩車糧也有說頭。

便裝鹌鹑保平安。

岩鎮緊繃了一場,誰曾想縣裏竟是那般窩囊無用,打了大半日,天見着要黑,卻也還遲遲沒得攻進鎮上。

本以為會到岩鎮來調兵使,然則哪有什麽血性,掉頭拖着殘兵敗将徑直便跑了。

赤山鎮見此士氣大漲,開城門一路追了出去,跑馬大刀,竟将縣裏的人一個個砍殺殆盡,便是那般認輸求繞的也通通沒放過。

他本便不是甚麽心慈手軟之輩,事前赤山鎮的鹽便不足,快是一年過去,衙司早吃乾了存貨,這起子人便直接使民兵去老百姓家中盤剝來,先緊着城裏的兵好吃好用。

征用時,有人戶不肯給的,一連打死了好些個人。

殺紅眼的赤山監鎮滿臉滿身的血,揚天得意狂笑:“哈哈哈哈,縣裏這幫雞苗子,不過如此!”

“還妄想從老子這處拿走東西,只教老子整了兵,親去縣裏,把那縣公老兒提來殺!”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

漫天大雪落下,又一回覆住了一地的血污,卧在暗處打探消息的段閻生等着赤山鎮的人折返回了鎮上,方才回去。

縣裏不中用的程度越過了他們的預測,赤山鎮的霸道同樣也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那武夫果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見此一戰,倒是也想通了作何赤山敢那麽張狂直接與縣裏撕破臉,說武夫勇莽不錯,但确實是有一二本錢。

消息傳回縣裏,衙司上衆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依着赤山的野心,看樣子是要沖着拿下康縣去的。而此前,勢必會先收服周遭的勢力。

看來往下眼睛便要放在岩鎮身上了,這一仗,在所難免。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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