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舊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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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赤山給收了, 整個冬月剩下的日子都忙得很。
兩鎮雖然比鄰,可中間到底還是有那幾十裏的路,要想真管住, 還得是要從岩鎮安排人過去主事才成。要不得大小事單靠那邊送消息前來, 誤事得很,時間長了, 得生亂子。
既起了決心要并作一家,自得好生着管理。
岩鎮上不缺能耐的理事人, 商量下來, 最後由宋五深和宋雪木從下頭挑了些辦事利落的人一并前去主理。
段閻還把鐵大鐵二派去護衛宋氏兩兄弟的安全,雖說是赤山主動投誠的,但鎮子忽然易主, 難免怕有人歪錯了心思生事端, 配備上得力好手總是更安心些。
此外呢, 白家兄弟也去了赤山, 由他管理鹽務,便于往後鎮子吃鹽的事情。
同時,赤山那邊也選調了幾個從前說得上話的人物來岩鎮這邊做事, 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嘛, 打散開這些舊人, 省得在赤山抱起團來對抗上頭的安排, 到時不好管理。
宋祖父發話說, 同赤山宣揚他們的學塾, 招收官宦和大戶子弟前來受學, 自然,尋常老百姓若有意願的,孩子皆可送來。
這一來嘛, 讓孩童有書可讀,做個兩地一視同仁的表率,拉近些兩地的距離;暗下,也是能起相互挾持的作用。
許多事,自還是宋祖父思謀的周全。
于是一席安排下,赤山和岩鎮關口互是大開,每天兩個鎮子都是人進入出的。
這邊的人攜着行李過去,那頭的官吏應安排調動前來,兩地的民戶也得到準許可以走動,戰亂鎖關以後,首次得到這樣大的行動範圍。
宋風随支開窗子,一早起來,見着外頭又是一如既往的雪天,心情跟灰撲撲的天色一樣悶悶的。
段閻端了兩大碗餃子進屋去,喊了撅在窗子口的人快過來吃。
宋風随胃口不如何好,撥了幾個圓鼓鼓的餃子到段閻的碗裏,又把段閻碗裏的小青菜夾到了自己碗裏來,自就只吃了五個餃子:“你今朝可是要出門去?”
他看着段閻一口一個大餃子,吃得多快。
段閻含着餃子囫囵應了一聲。
後道:“我今朝去赤山,上那邊的校場看看兵。先前活捉的赤山兵都已經歸在了咱們這邊的隊裏,訓了兩回,不大成體統,拳不是拳,腿不是腿的,光是股蠻狠氣,基本功太糊塗了。
偏這些還是赤山的精銳,那赤山剩下的還不知是個甚麽樣。”
“先去看了,到時候該裁的裁,該新招的新招。”
宋風随眼睛亮了些起來:“那我也跟你過去。”
段閻聞言眉心一動,往外頭看了一眼,道:“我将才從後廚那邊過來,見着又起雪了,一會兒指不準雪下得更大。”
“這些日子通赤山的那條道走的人多,教踩得稀巴爛,又是雪又是泥,大坑淺窪還結冰,馬車難行得很。昨兒錢老三從那邊過來,還說路上卡了兩輛馬車,給人好是一通推才從坑裏推起來,車轱辘上全教稀泥糊住了。”
宋風随曉是風雪大,他怕冷,故此逢着雪天都沒想出門,可今年天時是真壞透了。
打進了冬月雪就在下,幾乎就沒兩日停下過,無非是分個大雪日和小雪天,左右都等不得個天氣好些的時候,他都好些日子沒得出門了。
“那我就騎馬嘛,我的馬術你也是曉得的,路爛些也摔不了。”
段閻要許他騎馬出去溜達,也不得說馬車不好行走了:“大風大雪的,那風吹着像用冰錐子刮人一樣,我都得把臉給蒙上,你這身子本就弱,怎受得騎馬吹風,惹了風寒怎了得。”
宋風随沒說話,但使筷子去将段閻碗裏的餃子都給戳破了去,顯是有些不高興了。
段閻趕忙大手蓋住碗護下餃子的安全,哄着道:“今朝赤山那邊有幾個讀書人要過來,都是大戶人家的子弟,受不得冬月裏來回奔波,是準備在這邊住宿的。
衙司才與學生劃了一方宅子來做鎮書 院,你不在家裏幫着祖父安排寝宿?”
宋風随輕哼了一聲:“那今朝來的又都是些什麽樣的?”
“說是赤山戶房和禮房兩個大人家裏的孩子,外還有一個鄉紳家的,一個鹽商家的。”
段閻道:“原本還有些擔心赤山那頭不肯來人,沒想到卻還多積極。”
宋風随點點頭,又問:“多大年紀的學生?”
“十六七,倒是戶房大人家的那孩子大些,快弱冠了,聽得從前本是在縣裏讀書的,還多有學問,後頭起了事,也是在家裏沒書可讀,聽聞祖父授學,立就報名了。”
段閻說完恍覺得有些不對:“安排宿寝問年紀作什麽?”
“青蔥學子。”宋風随眼中含笑的點頭道了句好,随後一臉正色,催促段閻:“你快些吃了出門去罷,早去了早回,事情交給我辦就是了。”
段閻怔了下,轉頭便見着人已經起身去了衣櫃跟前,半個身子都鑽去了裏頭,啓了箱又開了籠。
“先前母親給我做的那身绛紫色的緞子那處去了?”
宋風随打箱籠裏翻着件鑲着白兔毛的鬥篷,他一把給抱出來:“诶,這件鬥篷好看,一會兒我整好系着出去。”
段閻撂下了碗筷,幾步過去攔在衣櫃前:“架子上常穿的件藏青鬥篷不也挺好看的麽,又結實又暖和。這件光有些兔毛,不抗風。”
宋風随偏頭瞅了眼架子上跟另一件大鬥篷并排在一起的藏青鬥篷,搖搖頭:“舊了,我要穿新的。顏色又沉又悶,沒意思得很,也就去鄉裏的時候穿合适。”
段閻把人手裏的新鬥篷給搶了過去:“舊的又沒壞,怎麽就只能去鄉下才穿了!這新的就中看不中用,光是花裏胡哨的。”
宋風随眉頭蹙起:“花裏胡哨又中看不中用,那你還跟我買來做什麽?安得什麽心?”
段閻錯愕,地頭又看了看手裏的鬥篷:“我......我給你買的?”
宋風随垮下臉:“甚麽記性,府城的時候買的就給忘了?”
段閻微是閉了閉眼,連忙道:“那會兒買的太多了,我一時沒想起來,你別惱。”
“你這人今天怎麽了,怪模怪樣的。
我說去赤山,你不許。這般依着你的,收拾了出去幫祖父安排新來的學生,你又在這裏說我這件衣裳不好,那件衣裳不對的。”
宋風随也不找衣服了,抱着胳膊坐去了軟榻上,氣鼓鼓的。
段閻趕忙抱着鬥篷過去:“好好,就穿這件,經你一說這件确實比舊的好看,我再把母親給你做的那件绛紫色緞子找出來,你一并都穿新的好不好?
換好了我帶你去赤山,咱們騎一匹馬過去。”
宋風随卻挪開了些身子,不教人挨着他:“我不要去,冷。我就去書院看新來的書生。”
“等去了赤山回來我跟你一起去看,我教狗三兒先幫着祖父安排。”
段閻又湊了上去:“來來,我給你換衣服。一會兒多穿一件馬甲在裏頭,騎馬的時候使我的鬥篷把你覆着就不冷了。”
宋風随本欲是後仰着身子躲,不想段閻還是繼續撲來,結果沒留神兒,兩人便一同倒在了軟榻上。
段閻哄着人去赤山,宋風随哼哼了兩聲,到底還是順了毛,教段閻找來衣服給他換好了出門,誰想衣帶一解開便系不上了。
雪日窗戶明晃晃的。
細膩的肌膚也像雪白,只是不會兒就教鍍上了一層晚霞般的紅。
等叫來熱水洗了身,已是快到午間了。
兩人成親也已大半年的光景,雖已經不會再因叫熱水而洩露了些夫妻事感到羞臊,但這青天白日的,還是上晌,多少還是有些........
宋風随穿好衣裳,在床上雙腿發軟的踢了段閻一腳:“鬧鬧便得了,怎還沒完沒了的,看看現在都甚麽時辰去了。”
段閻自認是鬧過了點,從前大多數都是放了簾帳在床上,倒也偶有換去榻間的時候,但卻都在夜裏辦得事。
今朝這麽鬧還是頭一回,大抵是從沒曾白日間這樣清楚看過,難免興頭高,心思全在人身上了,自沒留意時辰。
“不礙事,整好吃了午食過去。”
段閻把衣帶給宋風随小心系好,親了親人的鼻尖:“下午還想去赤山嗎?”
宋風随從床上下去,盡量穩着自己發軟的腿:“我乾嘛不去。”
段閻有點擔心道:“不疼?”
宋風随耳根發紅,成親這麽久了,隔三差五又在溫習,哪還會那麽容易疼。
........不過今天确實有點,先前都沒事的,至多第二日起來腰酸些,今朝這時候都........
他不由便瞪了段閻一眼:“誰讓你那麽用力的,我都說了幾回了.......事後倒想着問我了,事前耳朵偏跟聾了似的。”
段閻給人罵得心花怒放,他前去哄着人:“那下午我們慢悠悠的過去,反正那邊有住處,就在爹和二叔住的新宅歇一晚。赤山那邊有養鴿子,我晚上給你炖鴿子湯吃。”
宋風随道:“我要吃烤乳鴿。”
“行!”
下午,段閻和宋風随騎着一匹馬兒,帶了人往赤山去。
出了岩鎮的關口,馬蹄子踩着地面發出“噗叽噗叽”的聲音,道路濕滑得緊,為防止滑倒,給馬兒的蹄子盡數都包上了布。
宋風随見着稀爛的道,隔着帽子都能聽見的呼嘯風聲,方才曉得段閻沒誇大其詞的哄騙他。
他縮在段閻的鬥篷下頭,只兩只眼睛露出些,雖行走的已經很緩慢了,但馬走動一下,他呼吸還是跟着要緊一下,好是他咬着牙關耐力還不錯,又實在羞于啓齒,要不得都要呼出聲了。
須臾,他見着段閻忽而轉單手控着馬,另一只手收回了鬥篷下。
正疑着人可是教風刮得凍僵了手,忽而一只手套塞到了他的手裏,沒來得及問人這樣冷如何不戴了,他臉卻先發了紅。
這人竟是用手托着了他教馬兒颠得快要受不住的地方。
宋風随想着好似是已經躲在了人的鬥篷裏,要不得真想尋個地洞給鑽進去。
不過臊雖臊了些,這般不适感有所減輕,确實好受了許多。背後那人也沒有借機使亂,想是上晌餍足了。
這年冬季,不僅道路難行,近地遠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從前蔥翠的山林都已辨不出多少本色了,萬山都是寂寥的雪。
一層灰霧籠罩在這片大地上,望不遠也看不透,人和地都給關進了一只只會飄雪的籠子裏似的。
林木承受着雪的重量,一日兩日,五日十日.......終是有許多嫩木脆竹受不住,教不斷積攢發厚的雪給壓折了,不時的發出啪、嗒的聲響。
偏這般了,雪還是沒有個節制的大片大片的落,焦人的是這還只是冬月上,等進了更冷寒的臘月還不知道會是什麽光景。
便是現在田地裏種着的冬菜小蔥都教積雪給覆蓋了,想采摘還得刨開厚厚的雪,蔥兒倒了大半,好些菜葉子都被凍熟發了透。
進山的路也都難尋見,取暖的柴火成了大難題,岩鎮那頭且還好些,受段閻的安排夏秋旱的時候囤了許多的柴火,不愁取暖。
可走進了赤山的地界兒,宋風随瞧見村落上許多人家都沒怎麽囤柴火,這沒柴,要受凍不說,屋頂上的雪化不開,全憑人力去收拾,家中有勞力的還好,老弱婦孺的可真是難,要不得由着積雪發厚,不說草棚房屋,就是磚瓦屋也能給壓塌了去。
段閻道:“前幾日爹已經號召了人,趁大雪還沒完全把山林封住,由壯力結伴去山裏打柴。
這時候進山,柴火定是不比夏秋的時候好弄,但能弄得些算一些吧,要不然這連月的寒凍,年輕人尚還勉強能抗住,老弱只怕是難過這一雪冬。”
宋風随唏噓:“世道亂,怕着打仗死人,可這般就算不打仗,糟亂的災害也要人命。這樣下去,時局只怕更亂了。”
“且走着看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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