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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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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轉機

本是以為這尋鹽小隊一去, 少也要三兩個月才能回,誰曾想沒出日,哨兵傳來消息, 說是見着人回來了。

段閻聽到消息的時候, 正巧從校場練了兵準備回去,見着跑馬的哨兵, 攔了下來問了一嘴出了什麽事。

“回來了?你可別是看錯了人。”

哨兵連道:“如何認得錯,白大人, 鐵大、林二兄弟一并都回了。這般先回來傳個信兒!”

段閻想是哨兵再是糊塗, 眼力也不得那樣差,一連還認錯幾個人去。

他急問:“回來的是幾個人?”

“去的都回了,看着還多了幾個!”

段閻滿腹疑惑, 趕忙往衙司去。

關口距離鎮子原本也算不得遠, 哨兵前腳先回來送信兒, 那頭跑馬回, 後腳就跟着到了鎮子。

段閻才進衙司,一行人就到了,沒得張口問出去發生了事, 使得他們那麽快就回了來, 他先在隊伍裏見着了張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說陌生是這人并不是鎮子派出去的人, 說熟悉是他當見過這男子。

正是遲疑之間, 反倒是那男子先張了口:“段兄弟, 可還識得我?”

段閻看着乾癟的一副軀乾, 焦黃瘦削的一張臉, 擡手行動間,明顯的能看出人胳膊有些問題,并不似正常那般利索。

一派落魄相貌的男子, 獨是一雙眼,即便染了許多風霜,但卻格外的精明有神。

段閻搜腸刮肚,一下子想起來:“你是九胡子!”

男子見段閻做了會兒辨認,到底還是把他給認了出來,面露喜意:“一別兩年有餘,不想段兄弟好眼力,竟是還識得鄙人。”

段閻心道如何認不得,當初在府城遇着這九胡子,便是他牽頭才得買下萬斤數的鹽,後頭本是要定買第二批鹽的,結果這厮拿了定金竟沒了消息。

彼時段閻教氣得不成,但戰事驟起,鎮子上的棘手事又似洪流一般湧過來,他也抽不出手來去追究,後頭還是白家兄弟帶了鹽來避難,這才填補了些空缺。

只是段閻如何都沒想到,會再次見着這人,且還是在赤山這處。

短短兩年過去,先前那能言善辯,精明能乾的鹽商,竟落得個如此狼狽的模樣。

兩廂重逢,段閻也淡卻了先前的氣,沒急着追問他定金跑單的事,而是由衷道了句:“這兩年間是如何了,瞧你都瘦脫相了,一時我還沒認出來。”

九胡子長是嘆了口氣。

白兄弟道:“段大人,不妨是進去慢慢說。”

段閻應了一聲,招手使人安排了吃喝,一路舟車勞頓的,好是與大夥兒接風洗塵。

進去官署上,宋五深等人也一并前來,一屋子的人聚在一處,聽尋鹽小隊這麽快去而複返的緣由。

“出關以後,我本是想順着鹽道徑直往蜀地去,但在撫陽縣上卻見到了從前一直聯絡不上的線人,取得了些被康縣閉關阻塞住的消息。巧是因此得到了鹽路子,一廂探聽,與持鹽之人便取得了聯絡。”

白兄弟徐徐說着出去的事:“奔忙了兩日預備碰面商談,誰想兩頭剛碰上,林二兄弟見着了人大怒,急就去捉人問罪,兩方人馬險些還給打了起來!”

九胡子借此連又與段閻解釋了一回:

“先前的事确是我們不厚道,原本取了林二兄弟的定金以後,我即刻便回去調動了鹽預備送來,誰知道戰事要起,那些事先得了消息的勢力,蒙騙了我們,誘使送鹽出去,不行結款反大肆搶鹽殺人,就連給你們準備好的鹽也在路上被搶了,道上一下便亂了。”

“大夥兒都怕是詐,不再敢送鹽出去,我們尋不得人,便想退了林二兄弟的定金,奈何還未曾使人出來,外頭打起了仗,四處都是一派恐慌,急急閉關斷路。”

私鹽販子也只好趕急四散回了鄉躲避戰火。

“誰知打仗便罷了,大夥兒躲在鄉裏小心過日子即是,可天時不饒人,旱了又雪,雪了又旱,老百姓被打得措手不及。”

黔州吃罪,比鄰的蜀地同樣也沒好到哪裏去,初始還能扛着,後頭糧食耗盡,各般大小勢力揭竿而起,四處不是殺便是搶。

光看着九胡子一個頗有些派頭的私鹽頭子都弄得狼狽不堪,足可見得當地的形勢有多難。

“先前是閉關斷路都想躲避戰亂,現在已是沒得吃喝活不下了,即便外頭不打進來,裏頭也同樣難生存。關路四處開了口子,我等實在沒有辦法,便聯絡了些過去的人,大夥兒重新整理了鹽路從蜀地出來,想使鹽在外頭讨些活路。”

他們有的便是鹽,但蜀地上不缺鹽,這東西換不得吃喝。唯相鄰的黔州無法自行産鹽,又閉關了兩年,商路受阻,定然許多地方已經極為缺鹽,故此前來,說不得能兩廂便利,肯舍些糧食來換取鹽。

四處散消息聯絡,這不就整好跟尋鹽小隊接洽上了。兩頭會面,見是熟人,掰扯明白後,索性就一同來了赤山談。

其實誤會不誤會的這些都不要緊了,當務之急,鹽鎮這頭最關注的還是鹽。

“你們當真能送鹽過來?”

九胡子點頭道:“老百姓都要餓死了,官兵雖有衙司養着,但狼多肉少,吊着半條命也懈怠,四處的關口都松得很。

從前的私鹽道做了打點,蜀地那頭暢通,容易過來,不過........赤山這邊偏遠且地勢複雜,要一路繞過康縣,确實是有些吃力。”

九胡子頓了頓,暗裏咬了下牙道:“不過凡事也能想想法子!”

他随着人踏進赤山的地界兒便傻了眼。

一路從蜀地過來,又暗躲在黔州一帶,餓殍遍野,四處都是燒傷搶奪,兩地就沒見着有甚麽差別。

他自是潛意識的認為赤山這麽個偏僻鎮子,就算是沒有受戰争的侵擾,但天災總是公平降落的,這頭也不會比外頭好。

誰知同一片土地,淺淺劃分開,界限內外竟然一個天一個地!

赤山小小個鎮子,關口好幾支隊伍密不透風的在巡邏守備,民兵抖擻,目光銳利,單瞧着便不是那般酒囊飯袋。

兵強也便罷了,受排查進關以後,路上撞見着的農戶個個都一肥二胖的,來往平和融洽,地頭間竟然在從容的收割莊稼,這哪裏像是挨餓受難的樣子。

無關他精明與否,但凡是在外頭經歷了兩年天災戰亂的人到了這裏,傻子也能拍着手說好。

活就似那說書人吹噓的桃花源一般。

他算定了赤山有糧食!

但要把鹽平安送來這邊,就是太平的時候都惱火,只願送到康縣上,現在的世道難度只更大,但他不敢把話說死,再是難也得試試,要不得只能守着鹽等死了。

衙司上下聽着九胡子的話都頗為歡喜,段閻也不與人兜彎子,徑直便道:“這廂錢銀已是無用物,鹽糧才是硬貨。若是誠心,便一車鹽一車糧。”

九胡子和同行的幾人心中都鼓鼓直跳,一車鹽在他們那處算不得什麽,一車糧卻是能救命的!

自是重新操起舊業來,雖也成了兩單子,可現在糧食四處都精貴得很,那起子人吊着價,三車鹽才肯換一車糧食,這自是極不公允,但走投無路,也只能打碎了牙吞進去給應下。

前頭為跑那兩單子,一路被攔受搶,從蜀地出來二十車鹽,抛開折損,最後堪堪只得了五車發黴的糧食。

誰人不是氣怒,可現在的世道,為一口糧,實在難得很。

九胡子等人壓着激動道:“好,好!就這般說定了!”

便是再難,他們也情願緊着赤山這單買賣來乾。

談好鹽糧以後,九胡子等人便急準備動身走,段閻卻将人給留了下來,請他們好酒好菜吃了一頓,又備下了不少乾糧,再是急也讓歇息一晚再走。

卻也不是他多麽菩薩心腸,瞧人苦難了就如此厚待,實是鹽事要緊,他們的希望同樣也寄托在九胡子等人身上。

人休整好了,辦事自是更利落,此番是利人利己的事,再者,一頓好菜好肉對他們也算不得什麽。

晚間,九胡子幾人便去了段閻專門安排的住處上,推開屋門,等着他們的事一桌子熱騰騰的雞鴨魚肉。

幾個人結實咽了口唾沫,關上屋門,活似餓狼撲食一般沖至了桌前,就是這菜肉裏有毒,今兒也要做個飽死鬼。

筷子都不肯勻出一分功夫來使,直接就上手啃,可結結實實的吃了一頓痛快!

晚間,段閻給宋風随洗了腳,将人抱到軟榻上,依着慣例同人捏腿松筋,與他說了九胡子的事。

“兜兜轉轉的,沒想到還能再見着。”

宋風随覺得有些感慨,亂世間,許多人一別或許一輩子都再難相見了,可冥冥之中,總又另有些緣分。

“那他可與你說定金的事了?”

段閻輕笑了一聲,從身上取出了一張銀票:“人和林老二碰上面後,曉得了買主是我,要來相見便特地把定金準備好,這廂親自退還了。”

“我聽你說他們一行人都瘦脫了相,這有錢卻沒用?”

宋風随道:“外頭已是使不上銀票了?”

段閻答他:“聽得說倒是能用,不過物價飛漲,銀子票子都不過是死物和紙,有米有糧的全憑心情叫價,多是拿着錢買不到糧食的。有秩序的地方錢尚且還有一二用處,但沒秩序連官兵都肆意搶奪的地方,自是沒得了價值。”

宋風随長長嘆了口氣,他抓着段閻的手道:“雖他肯歸還定金,見得有些道義,可這世道即便原本不是妖魔的,也容易教逼得成鬼怪。”

“他們進鎮子來,還得看 着些。”

段閻應聲道:“這是自然,我專門安排了住處,就在校場附近。另又派了重兵看守,不得由着他們生亂子,也不許胡亂打聽觀看。”

聽了有部署,宋風随便安心了下來。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要段閻坐過來,自順勢就躺在了他的腿上。

段閻取了扇子來,輕輕與人送着風。

宋風随揚起眸子:“你将才抱我的時候有沒有覺得更重了些?”

“嗯,比上月裏可重了不少。”

段閻看着宋風随的腹部,隔着一層薄薄的紗衣,圓滾滾的,不由點頭道:“我看肚子又大了些,阿霁這小家夥定是因為吃了不少桂花糕給撐胖實了。”

宋風随忍不得笑:“眼瞅着就要出生了,你這般說教孩子聽了去,可不好。”

段閻手覆在宋風随的腹上:“我捂着耳朵了,聽不着。”

宋風随笑容更盛了些,心情竟出奇的不錯,大抵九月末了,天氣乾旱也撐不住要轉換時節,夜裏總算是涼爽了些,沒得那樣燥熱,心緒便更好。

同段閻說了會兒話,有些忍不得起哈欠,撐着眼皮想再跟段閻多說幾句,卻不知哪一回偏了偏腦袋,就再也撐不住睡了過去。

段閻看着睡在腿上的哥兒,穩了會兒,教人睡得更安穩了些才将人抱去了床上,輕搭了張薄被在人身子間,輕手輕腳的出了門一趟。

狗三兒前來說:“吃喝了一通,已是都鼾聲震天了,沒甚麽胡亂動靜。”

段閻點了點頭,酒肉裏撒了點兒安眠的藥,吃了于身體無礙,但卻能更助睡眠,到了安生地上就安生睡。

他擡了擡手,示意狗三兒去吩咐了人繼續好生看着。

風清月明,段閻站在風口上,望着天邊的圓月,竟是不知何時,他也愈發變得心思多了起來。

教風吹得有些飄揚的袖管又拉回了他的思緒,屋子外頭比屋裏清涼好多,若非是蚊蟲多,他都想把小宋哥兒給安置在外頭睡了,如此可比他打着扇子要教他更涼快些。

正思緒翻飛着,屋裏忽得傳出一聲急促的呼喊:“........段閻!”

段閻聞聲一動,急忙沖跑進了屋裏。

他本以為是人做噩夢了,醒來沒見着他着急,不想進屋卻見着将才還安生睡在床上的哥兒,此時額頭間盡數是汗,捂着腹緊咬着牙,一臉痛色。

段閻幾乎是一瞬跪倒在了床榻邊去握着人的手:“怎麽了!”

“我好難受,定是要生了!”

段閻聽此,連忙大聲呼喊人。

過了人定才且靜下來的夜,一下子便教點亮了。

宅子上須臾便燈火通明,來往間皆是急促的步子,陸續從外頭進來了産婆,大夫。

一盆接着一盆的水從屋裏進出,教趕出了屋子只能在外頭守着的段閻魂不附體,滿腦子都是人将才在床榻間難受的模樣。

他走着去轉着來,尤其時不時的聽着屋裏傳出的痛苦呻吟聲,步子更是急為淩亂。

眉頭快是便做了一團疙瘩的宋五深實在是忍不下了,他一把拽住了段閻:“你這孩子可別再晃了,教我心裏頭也愈發亂得很!”

宋雪木伸長了脖子又縮回,縮回又伸長去的,見着那頭翁婿倆,踱步過去道:“白日裏也好吃好睡的,怎這忽得就要生?可是磕着碰着了?”

段閻連仔細的反思了一遍,皺着眉道:“沒有啊,只說了會兒話,睡前還多松愉的,我這出門來一趟,突的就不好了!”

宋五深長吸了口氣又吐出去:“畢竟已是九個月了,并非是足足十個月了才按着時間生,早些時候也是尋常。”

好是家裏提前就已經安排了産婆住着,也不懼任何時候生,這般段閻卻還嫌不足,夜裏也生是把附近的産婆都請了來。

幾個男人在院子裏跟沒頭蒼蠅似的打着轉,宋家逢着生産的時候實在不多,唯獨是有生育經驗的穆靈慧已經去了屋裏陪着,他們現在連個答疑解惑的人都沒了,碰着這樣的場面難免沒個着落。

急急慌慌的,沒出甚麽力,反卻還都弄了一腦門兒的汗,擦了又起,起了又擦。

直至月兒偏西,折騰到了下半夜上,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起,院子裏的幾個男人懸高得快與天上的月亮齊平的心,總算是咕咚一下落回了肚子裏。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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