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攻打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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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閻抱着懷裏柔軟的一小團時, 恍若做夢似的。
他看着小家夥裹在襁褓中巴掌大小的小臉蛋兒,皮膚幼嫩泛着一股新生的紅,好像是春裏頭茬生長出來的芽包似的。
小芽包此時還挂着兩滴晶瑩的淚珠, 淺而淡的睫毛被浸濕了, 像是短暫的見過了離開母體後的世界,已經重新安穩的沉睡了過去。
段閻只覺得小芽包輕得不可思議, 不大像一團沉甸甸的血肉,更像是一小團會呼吸會哭鬧的棉花, 太過柔軟了!
“小少爺可不算輕, 老婦接生不少,抱出小少爺時,估着得有六七斤重呢。”
接生婆帶着喜意笑吟吟說道:“雖是結實着, 卻沒太折騰人, 公子頭回生, 生得卻多順。”
穆靈慧也道:“這孩子确是結實, 歲歲出生時那會兒才得五斤重,一丁點兒,家裏都愁得不成。”
段閻面上的笑容便更為溫柔了些, 将小家夥又送到坐靠在床邊上的宋風随看了看。
宋風随才生産完, 唇上沒多少血色, 人也可見的虛弱, 但見了健健康康的孩子時, 心中又無限度的安穩和熨帖。
接生婆倒是說得不錯, 這小崽子在肚子裏的時候沒少折騰人, 出生倒還乖順,他沒受太多苦頭。
此番生完了,雖力氣弱, 但是卻還有精神。
小兩口抱着孩子在床邊上逗看了會兒,這才轉與宋五深宋雪木他們抱抱,一屋子的人瞧看着孩子,慈笑着說眉眼和段閻像,又說嘴巴和鼻子跟小宋哥兒像,夜色深深,難掩喜悅。
這廂孩子順利生産,打賞了前來接生的一衆人後,又連夜捎送了信兒回岩鎮,将喜訊告知給段老爹段老娘和宋祖父曉得。
“竟是個小男孩兒。”
燈火滅去了幾盞,通明的宅院總算是重新恢複了夜色中的寧靜。
宋風随躺靠在段閻的懷裏,眼皮子有些打架,可腦袋卻還十分亢奮,遲遲睡不着:“懷着時多鬧騰,這吃不下那聞不得的,我想着嬌氣些,許是哥兒丫頭。”
段閻輕輕抱着人,想着孩子,面上溫和的笑容不減。他着急一場,此番靜了下來,不知聲音怎都弄得有了點沙啞。
“左右哥兒丫頭還是小男孩兒,我都很喜歡。只卻是苦了你。”
他下巴蹭了蹭宋風随的發頂,心中愛、歡喜,憐惜和心疼交織,心緒說不出的複雜。
“卻也說不得多難受,生小崽子前我一點預感都沒有,只還覺得心中松暢,說要生便就真的生了,沒曾一回驚一回吓的。”
宋風随伸手去摸了摸肚子,他懷阿霁的時候肚子本就不大,現在小崽子從肚子裏出去了,但肚子似乎并沒有就此癟下去,好像還是圓滾着。
段閻看出他的心思,手掌覆住了他揉着腹部的手:“得有些日子才能恢複回去,這般什麽都別想,頭一緊要事便是好生休養。”
宋風随輕應了聲,埋了腦袋在段閻胸口前,閉上眼睛預是睡了,可才合着眸子沒得會兒,忽又睜開眼戳了戳段閻的下巴。
“我又有些想阿霁了。”
段閻微低頭親了下巴間的手指一下:“那我去抱來。”
翌日,宋風随醒來時,天色昏昏沉沉的,他只還以為時辰尚早,待着迷糊勁兒過了,才發覺罕見的起了雨。
一場秋雨一場涼,他下意識的摟了摟蓋在身子上的薄被。
安哥兒進來說,已是過了午了。
宋風随琢磨着怎睡了這樣久,但細細算來,又并沒有睡太多時辰。
昨兒生下阿霁已是下半夜了,收整好躺在床上又睡不着,同段閻說了好些時候的話,還把孩子從奶娘那處抱回了屋裏來看了好一會兒,正在睡下時,天都快見亮了。
安哥兒前來服侍,與他添了件厚些的衣裳,還給戴了頭帕。
宋風随在銅鏡前左右轉着腦袋,看着額頭前多的一塊抹額,說是為防止産後受風防寒使的,他從前探望過産後的貴家娘子,也見這般穿戴。
時下自也戴上,覺是有些奇異。
他雖也二十了,但面好長得嫩,不僅不顯年紀,還有些看着年少,此番戴上雲紋蓮花的緞帶頭帕,一時都穩重了不少。
宋風随偷着笑了聲,才落下音,段老娘聽得他醒了來屋裏看他。
段家二老昨夜裏得到消息,高興的不成,接着又互是埋怨了一場,段老爹說段老娘該早些過來照看着宋風随的,這大孫子都出生了,他倆才得到信兒。
一早上天還沒亮堂,又雨兮兮的,趕着馬車捎帶着宋祖父一并都過來了。
三人在外頭看孩子,這個抱了那個又抱的,竟是還搶起來了,怎麽都看不過來,喜歡得緊。
段老娘曉是宋風随醒了才先退下陣。
“祖父竟是都來了,外頭落着雨,公爹母親過來可受了淋。”
“雨不大,便是夏月急風驟雨都得來咧。孩子出生歡喜,如何忍得不來瞧。”
段老娘滿面紅光:“孩子俊得很,跟你像,身子結實有力,跟大朗一般。”
誇說了些孩子的好,段老娘又細細問了一番宋風随的身子,他倆過來帶了些月子裏的補品。
說了好一會兒,宋風随見了宋祖父和段老爹,這才用了些飯食。
段閻恰這時候戴着鬥笠騎馬回來,他一早就出了門,去送九胡子等人,罷了家來一趟,見宋風随還安睡着,看了看孩子,又去了衙司和校場。
“如何,今朝身子可有覺得哪裏不适?有沒有甚麽想吃的?”
段閻回去就直奔院子,前去瞧人。
宋風随聽得一籮筐的問,搖了搖頭,身子自有些不适,但說不得多難受,至于吃喝………他手頭喝着的鴿子湯還是段閻過了早間,中途回來那趟上炖的。
段閻解下帶着些秋涼的雨氣,笑而挨着人坐下。
晚秋後天氣日日涼爽下來,天時琢磨不透,不曉得今年是否還有嚴酷的雪災,但汲取了去年的教訓,民戶都在夏月裏囤滿了柴火,燒足了炭存着,便是再有冷凍,也不會比去年慌亂了。
鎮子上秩序井然,難民也逐一安置妥帖,日子忽而閑悠悠的。
段閻每日裏忙完了手上的事,最熱衷的便是回家看夫郎孩子。
宋風随月子坐得好,身體恢複得很快,出了月後,比着從前長了點肉,小崽子滿月前,日日吃飽足了便睡,睡醒了接着吃,跟着也長大了一圈。
滿月這日上,家裏簡單擺了幾桌子吃了場席面兒。
搖籃裏的小家夥蹬着兩條肉乎乎的小腿兒,小小的手攥成個緊實的小饅頭,躺在松軟的被子裏,睜圓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沖着來瞧看他的人“啊”“哦”。
退卻了才出生時的幼嫩,小家夥的皮膚不在那般紅生生的,愈發白淨起來,一點兒大,已是軟糯可愛的緊。
錢老三兒這日也特地從岩鎮那邊過來吃酒,瞧了孩子以後,他啧了聲。
與有榮焉般拍着段閻的肩:“瞧是沒害你吧,聽信前人言,錯不了。”
段閻抖落了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去你的。”
“欸,你這過河拆橋的秉性怎麽就不見改,不是我給你傳授經驗,你得了法兒好生伺候着小宋公子,你倆能得這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段閻罵咧着教人滾一邊兒去。
“我家這大胖小子是憑本事自個兒長乖巧壯實的,你少來沾邊兒。”
兩人打罵着,弄得一屋子的人都發笑。
日子松快,過得便也飛快,眨眼就入冬迎來了康縣一帶的第一場雪。
雪倒是落得不大,像是打碎了的柳絮似的在飄。
段閻守着宋風随和孩子,眼見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難免挂記着事。
宋風随使撥浪鼓逗了會兒阿霁,見段閻望着窗外的雪出神,曉他心裏擔憂着什麽。
“還沒得消息麽?”
段閻回過神來,道:“月錢來了回信兒,說是已經順利從蜀地過來,進了黔州的地界兒。但算着時間,快是一個月了,即便是路不好走,也該是要到了才對。”
見了雪,越往後拖上一日,進赤山這片的路便更難行一分。
段閻早都把交換鹽的糧食給準備好了,卻是遲遲不見人帶了鹽來換走。
“鹽在蜀地上算不得什麽,可這時候在黔州卻是稀缺貨,外在前頭秋月裏雨水多,過來以後難些也所難免。”
宋風随道:“可曾派了人出去打聽?”
段閻道:“白兄弟一直在緊着聯絡,前兩日暗是派了些人往康縣附近去接應了。”
這頭還正說着鹽事,狗三兒急匆匆的從外頭趕了回來,進來院子上,急到嘴邊的話在看到抱着小少爺的宋風随時又先咽了回去,遂看了段閻一眼。
段閻看出是急事,時下孩子也出生了,倒也不怕宋風随遇事着急傷着胎氣,大小事也沒必要再瞞着他:“有什麽你直接說。”
狗三兒方才道:“前兩日上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九胡子給咱們弄得那批鹽.........在康縣附近,教縣裏給搶了!”
段閻眉頭倏得一緊:“縣裏搶了我們的鹽?!”
“嗳。”
回來的人帶着一身傷,頗是狼狽,與縣裏的人拼了一場,寡不敵衆,險些沒能回得來。
狗三兒聽到這消息也氣得不成,辛辛苦苦弄的鹽,眼瞧着就要到屋門口了,卻是教外頭的土匪給奪了去,這如何有不氣的。
宋風随同樣緊鎖眉頭,他抓着段閻的手道:“你快去衙司看看,當要如何,商量了來定!”
段閻應了聲,匆忙出了門。
“那些狗日的,不知道從哪裏得了有鹽過的風聲,我們繞去小路上,都不曾走官道,生卻也追着來,将十幾車子鹽盡數占了去!”
“搶鹽也便罷了,卻還殺人。九胡子手底下幾個人都遭了毒手,若非我們趕到,九胡子也沒了命!行這些事的且都不是那些民戶組成的散亂隊伍,就是那穿着差服的官兵!他們不僅要鹽,曉是鹽從蜀地送來,還想滅完所有活口,好是斷了旁人的路!”
林老二氣罵道:“這些人早已是無法無天了,我們躲到了村野的民戶家中去,聽聞縣裏不僅不管下頭的災情,更甚是有官兵到村落上強行征稅,繳不出的輕則打人,動辄還使刀,蠻橫得跟山匪似的搜刮搶奪糧食。”
“縣裏怎已如此行事,莫不是當真斷了錢糧了?”
“他們有沒得米糧也不關咱的事!狗日的些搶咱的鹽那才是天大的事!”
衙司上兵房的主事大着舌頭直接罵了起來,鹽現在何等稀罕,他們一直不曾去找過縣裏的麻煩,安生過着自個兒的日子,縣裏倒好,坐享其成,把他們的命根子給搶了!
吵嚷了一陣,氣焰發洩了些出去,諸人才且冷靜了下來。
“宋大人、段大人,這事要如何辦?咱們不能悶吃啞巴虧吧!”
段閻心中其實已經起了個大膽的想法,但是他沒說,而是先看宋五深的意思。
宋五深沉吟了半晌,冷靜道:“先且書信派了人到縣裏那邊傳個話,看能不能和談把鹽要回來。”
段閻未置可否,依着宋五深的意思,還是差遣了人去辦。
“如今鹽在黔州是寶,縣裏吞進去了,八成是不得再吐出來。”
待着人散去後,段閻單與宋五深談了談。
“康縣擋在赤山前頭,這回即便事情解決了,往後鹽要過,也是一樁難事。縣城勢必要以鹽拿住鎮子,且我們想一回法子,用一回人脈,縣裏穩坐在那處就能收一回利。”
“長此以往,我們怕是耗不住。”
段閻心下不想再打仗,可若是能安穩着自保,他們自不會去挑事,但縣裏卻不容許他們安寧。
現下鎮子尚且衣食豐足,有片刻的太平,但他們鎮子短缺的鹽卻容不得人享受太久的安逸日子了。
宋五深看着段閻,一字一頓道:“故此便要你趕緊點兵,做好準備。”
段閻眉心一動:“爹的意思是?”
“縣裏遲早得拿下,赤山和岩鎮走至今日,已不是龜縮靠躲能得安寧了。”
.........
“既然都來信了說要談和,要不得還他們算了。”
縣衙司上,這會兒接着了哨兵來報,縣公呂賢背着雙手,在書房裏來回踱步。
“大人,到嘴的肥羊可沒有丢的道理。咱縣裏庫房頭可也沒得多少鹽了,時下有人送來,可算是填補了咱的空缺。”
回他話的是縣丞鄒良:“要不得咱們縣門關得再緊,旁人撬不開,卻也躲不過沒得吃喝了要自個兒開門出去吶。”
呂賢心頭怕,四處都在打仗,連年的災害弄得老百姓收成也不好,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到縣城門口哄鬧,幸好是教鄒良帶兵給壓了下來,要是給那些暴民闖進來,不曉得要生出多少事來。
他雖覺得鄒良說得不錯,縣裏養着護衛他們的兵,不能教他們沒得鹽吃,但是:“萬一出事怎麽辦?那赤山兇得很吶,上回依你的意思派了人下去征收鐵料和糧食,瞧他們把縣裏的官兵給打的,王将士就那般沒了。”
說起來他都陣陣兒發寒,先前為着這事兒沒少做噩夢。
“既是縣裏養兵缺鹽吃,那咱就留下幾車,其餘的退還給他們罷了。那是私鹽,如何說也是不合規矩的,縣裏沒收一些,給他們一些,便當是給底下的慰問了。”
鄒良聞言,面上做着恭敬,心底下嫌透了這膽小如鼠的縣太爺,這也怕,那也怕,這般怕死如何給生在了亂世下,早死了不永得了安寧。
他擠出些笑:“大人體恤民生,只世道卻不同往昔,咱縣裏這時候若不手腕強硬些,可不給赤山那般鎮子助長了氣焰?”
“赤山急着來要鹽,便是鹽已緊缺了,要不得作何會跟私鹽販子搭上線,肯用糧食給人交換。時下既知了他們的弱處,縣裏就狠狠捏住,教他們在咱跟前撲騰不得!”
“聽着倒是好。”
呂賢愁皺着眉,道:“可是縣裏不給,那赤山惱了,帶了兵打過來怎麽辦?”
“小小赤山,再厲害也就是個偏地兒鎮子,至多是守着礦場在自個兒的地盤上作威作福,哪裏敢往外縣裏來。”
鄒良道:“他們真要有那本事魄力,能這樣久沒得動靜?”
呂賢六神無主,他不想起亂子,就想龜縮在縣裏頭避禍端,可又有些舍不得那鹽。
幾番沒得個決斷,竟就将這事情給拖着,好似拖一拖就自解決了去一般。
然則比他決斷先來的,是哨兵的急報:“赤山帶兵打來了!大人,赤山帶兵打來了!”
呂賢正坐在墊着厚厚羊毛毯的軟椅上,吃着滿堂春茶,書房裏暖活的炭烘得他昏昏欲睡,乍聽見來報,一下子從椅子上驚坐起:“.........打、打來了?!”
“這會兒怕是不足五裏路程了!”
呂賢驚得似魂兒丢了一般,慌忙起身,寬大的袖子掃倒了桌上的茶盞子,轉頭又一腳踩翻了炭盆子,赤紅的炭滾落了一地,他也顧不得茶燙了手,炭燙了腳,急喊道:“縣丞呢!縣丞哪處去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