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8章 瘟疫

關燈
第88章 瘟疫

一去便是些日子, 前去打探的人回來,已是三月上了。

府城初始便是官鹽采買的地方,手頭的囤鹽不少, 但戰亂以後, 閉關四年之久,手裏的鹽也用得差不多了, 九胡子等人使出鹽為引子,很是容易就套得了些消息。

說來也是好笑一場。

府城之所以那般腰杆子硬, 原是逐步空缺了的糧草得了指望, 假以時日,有希望将東部給熬空。

而夏乾冬雪趕趟兒的幾年災荒下,糧草的新指望是何?好巧不巧, 竟就是東部已經遍地開花了的地果子。

府城這兩年上糧草幾欲熬了個乾淨, 故此去年撫陽縣求助, 雖是有心想要拉一把這大縣, 奈何手頭吃緊,已是自顧不暇了,如何還騰得出手來接濟受了災的撫陽, 于是幾番回說定然想辦法, 以此來拖着撫陽縣, 實則光只口頭的承諾, 并沒有絲毫的實際行動。

撫陽縣熬不住, 最終倒向了東部。

卻是就在撫陽縣倒戈不久, 府城得了轉機。

府衙司的人不知是在山裏還是在哪處偏僻地上, 總之沒人說清楚,怕只有當事人才曉得,反正左右是遇着了戶人家。

這且還是個大戶, 團聚着三四十口人,災荒年間,個個兒膘肥體壯的,全然見不得一分挨了餓的模樣。

暗裏探尋,竟發覺這些人竟然在種一樣識別不出的糧食,災荒年上,甚麽莊稼收成都不好,偏是他們打土裏刨出來的糧食多高産。

發現此密辛之人心頭咚咚直跳,悄摸兒的把消息帶了回去,最後傳到了府衙司上。

那一大戶躲起來避難的農人便全數都教府衙司拿了去,為是保命,便一一交待了如何種植地果子。

段閻嘶了一聲:“種地果子的是不是個老漢,眼皮子有些吊,臉上還生得顆痦子?”

回來報信兒的人搖搖頭:“沒得見着種植的人,總之府城得了地果子,頗有一派将要稱霸天下的得意。”

段閻失笑,他覺得那大戶八成就是賣地果種子給他們的老漢。

那老漢,有些智慧,卻又說不得聰明。

亂世疊着災荒,他那性子,多半不得把地果子孝敬給地方勢力來保平安,而是會帶着自個兒親近信得過的人躲起來守着地果子避難。

只是藏了幾年,沒想到安寧到底還是教府衙給打破了。

老漢并不曉得當初買他們種子的人是誰,又究竟坐落在哪處,西部一帶都沒有地果子現身,府城只還以為天降神糧,這是一次獨屬于他們的機會,腰杆子便被支得多硬。

此番東部又恰好去求和,府城以為東部同樣受災荒沖擊,經不起戰事,再又惱怒東部把位置優越的撫陽縣收了。

樁樁件件下,府城無懼又氣怒,揮手便将求和的東部官員給拿下了,頗有示威的意思。

宋五深宋雪木也搖頭嘆笑:“這府城,底牌是這般,那便打錯了算盤。”

段閻唇角一勾,召了人來,封了一車子禮物給府城送了過去。

過了陣子,府城上正熱火朝天的種植地果子時,城關上緊急來報。

“東部又來了人,此次帶了一車子的東西,說是往前有所冒犯,這廂送了厚禮前來,想将東部談和的幾個官員給贖回去。”

府公吳闡和眯起眼,随後官署上便傳出了一陣哄笑聲。

“這些個暴民草寇,到底是不入流,稍是同他們使些手段便懼得不成了。當他們好大的本事不懼府城,瞧來,當是強弩之末了。”

通判捋了捋胡須道:“本也沒将他們放入眼。撫陽縣也是糊塗,再是等等,府上如何有不管他們的,偏是按捺不住,與偏東那片兒攪合在一起。”

“再是攪合也無用,撫陽縣若非受火災重創,安能受偏東那幫子草寇的差遣。時下即便整個東部聯合着中部的撫陽縣,捆在了一處也都是糧草将斷的廢城。”

同知在一衆嗤笑聲中皺起眉:“嘶。東部想要求好,卻也當拿出些誠意來才是,既說是厚禮,卻只送一車子東西來,又算怎麽個事?”

府公也随着同知的話面色微愠,一甩袖子:“那便教送了來,諸公都一并看看,能是甚麽個厚禮,足是換幾個人。”

官署上幾個身居要職的官員教府公如此說來,不免同樣起了些好奇心。

便遣了兵房典史親自将東部送來的一車子東西從城關接了過來。

東部送來的禮,攏共便兩只箱子,一只大箱,約莫能裝兩個人的大小,一個小箱,只那大箱子的三成大小。

東西遠比幾人想象的還要小。

士兵将大箱子擡下來,倒是多沉。

府公已無多少耐心,信步上前去,命了人直接啓開。

木箱子一揭,一陣灰塵撲面。

“呀!這.........”

同知看清裏頭的東西,率先呼了出來!

一箱子個兒大又飽滿的地果子,齊齊整整的堆放在了箱子中,填得箱子滿滿當當。

不單是同知驚瞪的大了眼,圍着箱子的府公通判等人也一并怔愣在了原地。

去年末天降的神糧,作何會教東部的人給送過來?

地果子看守嚴密,春月裏得種植的人戶都是精心挑選過的,且有士兵把守,這箱子裏少也有百十斤的數量,若是有探子暗中偷竊,卻也不該少了這樣多還沒被發覺。

諸人滿腹惱騷和疑惑。

此時押送車子前來的士兵,低垂着個頭不敢看幾位大人異彩紛呈的臉色,怯聲道:

“東部還帶了信兒........說聽聞府城正在種植地果子,想必十分勞碌,特此選了百斤好種相贈........若是不夠的話,盡管開口,左右東部什麽都缺,唯、唯獨不缺地果子。”

聽得士兵的話,幾個府官兩眼一黑,險些氣血直接上湧至喉嚨給噴出來。

“東部哪裏來的神糧?!他們這意思是早便種植了!”

“同在一州地上,老百姓受災受難,他們竟是好意思将地果子藏着吃用!呸!草寇,暴民,自私逞利之輩!”

幾個官員登時都不顧忌下頭的人在場了,大破防的徑直痛罵起東部來。

府公的一張臉也已經是難看至極,先前得到地果子時有多歡喜,多得意的奉為神糧,現在便被打耳光打得有多響亮。

他胸口重重地起伏調解了下情緒,好歹是沒有失态的破口大罵,只沉聲道:“把那只箱子也打開。”

話罷,另幾個官員也堪堪收住了謾罵,轉朝着那只小巷子瞧去。

這廂箱子打開以後,見了裏頭安然躺着的物件兒,登時連叫罵的力氣都沒了。

同知是地方上調動到府城的,看着箱子裏放置的幾個圓似瓦罐的東西,餘着根引線在外頭,有些疑惑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轉頭去看府公和通判,卻見人臉已經黑似了鍋底,顯然這東西比地果子還要教人難撐住。

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到底是沒問出來,就見一向沉着的府公袖子一甩,破天荒的也大罵了句:“........既有這物,先前還裝什麽孫子!”

話畢,頭一轉回了書房。

通州一夕似是老了十歲一般。

萬般感恩慶幸,彼時東部的官員來談和,兵部的莽夫說要将人斬首懸挂在城門前示衆以顯府城威視。

他頭一個站出來否了這項提議,只将人給扣押了下來,要不得今朝這些東西只怕就不是好生生送來,而是自城門樓子前使投彈車給砸進來的了!

同知且還一臉懵,看着府公一前一後回了官署裏頭,甚麽話都沒說,不知何意,這些東西要怎麽安排,東部那邊又如何回複。

他快步攆了去:“怎麽跟悶葫蘆似的了,素日裏你話不是最多的了麽,那東西究竟是甚?這接下來又如何嘛?”

“還能如何?東部地果子早遍地開花了,不知囤了多少在倉中,如今我們得這東西,拍馬也趕不上東部。要糧人糧不缺,要兵........那炮彈在那處躺着,府兵多少肉軀足以去抵擋?”

通判道:“怎安排,你說還能怎安排?人說東,你且敢往西?”

“炮.......炮什麽?”

同知聽着那倆字落進耳朵裏,像是什麽炸開了似的,舌頭一下子打了結:“炮彈!”

說罷,他立又捂着了嘴,心頭咚咚直跳,往前獨聽過都沒見過的東西,聞只京中兵部嚴防看守的物,怎.......怎黔州也有了?

準确的說,是東部!

這、這還是同一片兒天地?

段閻這禮實在是送到了府城的心坎子上,殺人誅心那個心。

當日,教扣押住的談和官員便被好茶好菜的從大牢裏重新請了出來,奉為了座上賓。

“東部的意思府城通曉了。這世道,不知還要折騰多久才能安生下來,黔州不比外頭的省份富饒通達,故而未曾淪為兵家争奪之地,僥幸逃脫了硝煙,自州地上便不該再自行內亂。”

“亂世出英才,黔州合當明主統領,使得官民一心,共同度過難關才是。”

府公一通好言好理,求和的意思十分明顯了。

客套幾句,前來談和的官員完成了出關的任務,另在府城上休整了幾日,便動身返回東部。

一行人才走,府公吳闡和便病倒在了床上。

通判和同知都前去看人:“大勢所趨,大人定要寬心,勿因此番而氣郁才是。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府衙司上的人自都以為吳闡和因為喪權心中憤懑而氣病着了,通通出言寬慰。

雖是失權,但好歹留着了性命,真要和東部硬拼,他們這些人戰敗以後未必還有性命在,時下這般結果,已是東部仁慈了。

且看東部的實力和胸懷,想來黔州不會差,若是實心的跟随,這亂世下,将來未必會比現在差。

吳闡和卻擺擺手,他雖因技不如人受了打擊,心頭有氣有恨,但卻也不至氣怨大到把自己弄倒卧床。

聽得下頭的人來一通開解,反更顯得他十分窩囊。

“許只是先前下鄉去盯着地果子的種植,逢着倒春寒入了邪氣,時下風寒了,不是甚麽大事,修養幾日即可,你們也勿要挂懷了。”

吳闡和将人給打發了去,他心頭本便煩躁,更無心聽那些話,初始上還能撐着見見人,說上兩句,可這病不知如何的,看了大夫又吃了藥,反卻不見好。

急發熱,高燒,罷了又吐瀉,一日一日的身子愈發無力。

眼看着不對勁兒,還沒得個論斷,與他密切接觸過的下人,接連也都病倒了。

大夫見此有傳染性,驚抖着手:“不好,不好!這是瘟疫!”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