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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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議!林岳主管漕運改革,卻監管不力,玩忽職守,致使江南堤壩坍塌,漕船盡毀。”
“讓數千石官糧付諸東流,南北漕運斷絕,北方百姓即将面臨糧荒,邊關将士無糧可食,此等大罪,理當嚴懲!”
“林岳剛愎自用,執意推行漕運新政,排擠前朝老臣,任用親信。”
“如今釀成滔天大禍,致使國庫蒙受重創,民生動搖,皆是林岳一人之過!”
“先前他肆意革職官員,鏟除異己,如今出了這般大事,正是他咎由自取!”
“若不重罰林岳,難以平息朝野衆怒,難以安撫天下百姓!”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都将罪責盡數推到林岳身上。
個個言辭激烈,咄咄逼人。
恨不得當場将林岳拉出去治罪。
韓家一脈,禮部主事韓褚,更是緩步出列:
“陛下,林岳牽頭修繕江南堤壩,又全權掌管漕運事宜,如今堤壩坍塌,分明是他修繕之時監管不嚴,縱容下屬偷工減料,才釀成此等天災人禍!”
“數千石糧食毀于一旦,那是百姓的血汗,是國庫的根基!林岳難辭其咎,臣懇請陛下,将林岳革職查辦,徹查漕運貪腐,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話音落下,王家和韓家黨羽。
還有此前被林岳得罪的官員盡數附和。
彈劾聲一浪高過一浪。
整個太和殿都被喧鬧的聲浪淹沒。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扳倒林岳最好的時機。
江南漕運大禍如山,不管真相如何,先将罪責扣在林岳頭上。
定他一個監管不力,渎職誤國之罪,徹底将他拉下馬。
杜家一脈的官員見狀,立刻想要站出來為林岳辯解。
可不等他們開口,殿內彈劾之聲已然鋪天蓋地,根本插不上話。
滿殿官員,矛頭直指林岳。
大有武宣帝不答應便不罷休之勢。
武宣帝被吵得頭疼欲裂,大喝一聲:“夠了!”
一聲震怒大喝,壓下滿殿喧嚣。
他本就因江南漕運損毀,糧食盡毀的消息心煩意亂。
這群官員不僅不分輕重,不思赈災。
反倒一窩蜂借機黨同伐異,只知吵嚷,讓他愈發不耐。
因為武宣帝發怒,朝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齊刷刷閉上嘴巴。
可他們心裏十分得意。
陛下肯定要治林岳的罪了,就等着看林岳的下場。
武宣帝揉了揉太陽xue,壓下煩躁。
轉向林岳,開口時聲音卻意外地平和:“林愛卿,這事,你怎麽看?”
“愛卿”二字一出,彈劾的大臣們臉色齊刷刷變了。
他們心裏咯噔一下。
陛下沒有直呼其名,沒有斥責。
反而叫的和平常一樣,這不對勁。
還帶着詢問,留他自辯的餘地!
林岳從隊列中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說。”
“江南堤壩坍塌,船損毀,糧食被淹,臣身為漕運督辦之人,心中之痛,不亞于在場任何一位大人。”
“這是百姓半年血汗,是國庫半年稅糧,全都付諸流水,臣身為戶部左侍郎,總管漕運新政,理當擔責,絕不敢推诿半句。”
大家一聽,心頭一喜。
他認罪了!
可下一秒,林岳話鋒一轉。
“但臣擔的,是監管統領之責,絕非貪腐渎職,玩忽職守之罪。”
“但我想請問諸位大人,堤壩修繕,雖是臣總領督辦,但具體施工、物料驗收、每日巡查,都有專人負責。”
“我當時規定,所有流程必須記錄在案,每一批石料的來源、用量,每一段堤壩的施工進度、驗收結果,都要造冊登記,存檔備查。”
“這些賬冊,我今早已全部帶到了殿外。”
朝堂上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沒想到林岳還留了這麽一手。
林岳随即挑眉看了一眼禮部主事韓褚。
“韓大人方才說,我縱容下屬偷工減料,我臣倒想問問,韓大人所指的下屬,是哪一位?”
“若是韓大人有确鑿證據,不妨當着陛下的面說出來,若是沒有,僅憑揣測就污蔑朝廷命官,韓大人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交代?”
韓褚臉色一變,沒敢接話。
林岳轉身面向武宣帝,繼續道:“陛下,江南段堤壩最終驗收,日常巡檢,汛期排查之人,并非臣,而是工部主事,鄭曉。”
而此刻,隊列之中,韓家一衆官員臉色瞬間慘白,心口狂跳。
鄭曉!
鄭曉是韓家遠房表親,是韓家一手安插在工部的人!
偷工減料、以次充好修堤,全是鄭曉一手操作。
也是韓家默許授意!
原本他們打算借着這場大雨,把所有髒水潑給林岳。
借刀殺人,一舉扳倒他。
可誰能想到,林岳證據鏈如此完備。
還直接當場點出鄭曉的名字!
韓褚站在原地,強裝鎮定,眼底卻早已慌亂不已。
一旦鄭曉被查,順着這條線往下挖,韓家不得栽一個大跟頭!
林岳才不管韓家心裏如何想,繼續開口道:
“臣不敢說自己毫無過失,但臣敢說,臣沒有縱容任何人偷工減料。”
“堤壩坍塌的真正原因,是施工質量問題,還是有人故意破壞,臣請求陛下允許臣親赴江南,開倉查賬,開堤驗料,将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若真是臣的過失,臣甘願領罪,絕無二話,但若是有人故意破壞,意圖擾亂漕運,動搖國本……”
“那這個人,才是真正該千刀萬剮的罪人!”
武宣帝看着林岳那張堅定又坦誠的臉。
又看看底下那些恨不得把林岳生吞活剝的彈劾大臣。
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他當然知道,數千石糧食被毀,按律當斬。
可那是別人。
但這是林岳。
是想出石灰水種田法讓全國糧食增産三倍有餘。
是讓大歷從年年鬧糧荒到如今倉廪充實。
是把窮鄉僻壤的北疆變成大歷第一稅省。
是整頓戶部,查抄貪官,讓國庫收入充盈。
是以一己之力扭轉戰局,讓蕭禀在前線節節勝利,讓烏國節節敗退的林岳。
僅憑石灰水種田法這一樁曠世功績,便抵得過無數小過。
更何況,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江南本就在雨季,暴雨連月,堤壩出點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武宣帝心裏,早已悄悄替林岳全盤合理化了所有過錯。
“林愛卿說得有理。”武宣帝開口,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整個朝堂。
“朕準你親赴江南,徹查此事,戶部、工部、刑部各派一員,随行協助,沿途各州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朕給你一個月時間,查清楚,給大歷、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他目光一厲,看向滿朝文武:
“工部主事鄭曉,身為現場督工驗收之人,堤壩坍塌難辭其咎。”
“即刻停職待查,刑部據實問責,絕不姑息!”
彈劾的大臣們傻眼了。
原本以為必死無疑的林岳,安然無恙。
原本準備坐收漁利的韓家,瞬間被釘在了風口浪尖。
一衆剛剛瘋狂彈劾林岳的官員,此刻心口堵得發悶,幾乎要氣到吐血。
他們拼死造勢,非但沒扳倒林岳。
反倒親手把自家人送進了地獄!
有人想再開口,武宣帝擡手制止:
“不必再說。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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