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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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夜裏,宿舍的燈光從未停過,反而越來越亮,因為分班考的即将到來,大家将更多的專注力集中在了學習上,也許會有一些嬉戲打鬧,卻不比以往熱鬧。
過于無聊,他看了一會兒書之後,休息了一下眼睛,見着大家還在內卷,輕輕嘆了口氣。
近些天來,嚴且行也更是将注意力全放在了學習上,寝室裏的紀律管理松懈了不少,才讓大家能在黑燈後有一些說話的機會。
“馬程宸,你有想過學哪幾科嗎?”他看着床對面的男生,認真地複習想選的那幾科課本。
“全文。”男生的視線從未離開過課本。
“為什麽?有什麽依據嗎?”
“因為陳皮糖要選,我跟他本來就從小玩到大,結果初中沒選一個學校,好不容易高中才在一起。”
在男生手中的光照耀下,他看清了那本書上的标題“歷史”。
他覺得很奇怪“我有些不理解你,為什麽要依照他的想法去選科?”
“具體來講,我也不知道自己要選什麽,倒不如跟他選一樣的,結個伴,更何況我們是好朋友,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存在。”馬程宸将目光從書上移開,似乎有些躊躇“張随,我知道你比我要小,但是思想上來說你跟我們同齡,為什麽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絲停下的痕跡?”
他們可以做到該玩鬧的時候玩鬧,該認真的時候認真,也會在這青春的年齡與朋友格外不舍,唯獨張随只想着分班之後的生活,日日盼望,從不念舊。
“什麽意思?”張随翻了個身,趴在床上。
“靠,還真是。”馬程宸仿佛應驗了一句話,為此感到比較震驚。
“什麽還真是?快講來聽聽。”
“如果不是陳山告訴我,我還真不信。”
……
那日,陳山依舊穿着一件綠色的耀眼T恤,安靜地坐在位子上,仿佛唯一能引起他高興的,只有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圖形。
“看什麽呢?這麽起興?”馬程宸手中抱着籃球,汗水浸濕了衣服,與後面一些男生進入教室。
“我在複盤。”陳山的視線中只有作文本上的圍棋。
“複盤嚴且行的?”他探過頭去看棋局。
“嗯。”
“這麽說,你覺得這個叫嚴且行的是個怎樣的人?我感覺他不怎麽與人交往,而且性格太嚴格,都有些近乎強勢,昨天晚上我跟張随他們吃辣條都被他逮了,你知不知道他拿着光照我們的時候有多可怕?”他一邊比着動作,一邊盡可能把當時的恐怖場面訴說出來。
陳山沒怎麽聽,看着棋局慢慢地說着其他話題“他下棋很穩,下法看起來是有些風險,但是他居然還算了步驟,以及退路。”
可是這完全不符合的話題,他卻聽懂了“陳山,你乾嘛說他謹慎穩重?說我就變成了煩的沒邊。”
他又繼續補上一句“就算是這樣又怎樣?我感覺他不适合交朋友,是會被人遠離的類型。倒不如和張随玩得來,人也有意思,你坐他旁邊就不怎麽主動跟他聊天嗎?”
許久沒聽見陳山的聲音,他以為陳山又在發呆,正想把人的魂給招回來的時候,看着陳山的視線緊随着,離開教室門的那身灑脫的背影上。
“剛打完籃球,也不累,不知道又跑出去乾什麽,張随的精力怎麽這麽旺盛?”
陳山聽見他的話猶豫了,仿佛內心想過很多遍,如鵝毛輕浮一般,最後還是輕輕地告訴他“馬程宸……真正不适合交朋友的是張随……”
“什麽鬼?怎麽可能?你看他還是很好說話的,也不記仇。”他顯然是不相信的,雖然說從開學到現在,他也只認識張随幾天,可是像嚴且行那樣的人,都能和張随玩的這麽好,張随甚至能接受嚴且行的缺點和對自己的那些限制,還笑得出來。
“一杯水的情誼,倒完就沒有了,不過只是時間的長短問題,更何況他吃子(棋子)不記失子。”他說話的語氣淡淡輕輕的,能讓他真正情緒激動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件與圍棋有關,第二件是馬程宸又來煩自己了。
馬程宸沒有再反駁了,只是靜靜地聽着,因為他知道,往往下棋也能觀察到一個人的性格,更何況他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去了解陳山這樣一個喜歡安靜看風景發呆幻想的人。
“陳山,你別騙我。”
陳山搖搖頭“沒有騙你,真的。”
……
“喂,陳山說了什麽?不會是誇我的吧?!”一想到自己魅力外放,就壓不住嘴角。
“就你一個土老帽。”馬程宸瞥了一眼他。
“哎,你什麽意思?人身攻擊我!”
“張随,你有想過選哪科嗎?”馬程宸想着還是與他聊點別的。
他輕笑一聲,翻了個身,坐起來,一只手搭在膝蓋上,語氣帶着一絲挑逗“如果我不說,要你猜呢?”
空調光照下淩亂的被子卷裹着展開的書,書是三門主科,讓人無法猜測他究竟要學哪幾科。
“耍我呢?”馬程宸懶得理他了,繼續看歷史書。
他見馬程宸沒再和他說話了,又有些無聊,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選科,包括嚴且行。
“張随,你有想過要選哪幾科嗎?”
說曹操,曹操到,正好他剛剛還想到嚴且行了,他把頭吊在下鋪“你猜猜,猜對了,我就告訴你。”
“物化政。”
讓張随一把老血都要吐出來了,怎麽嚴且行什麽都知道“你怎麽知道的?”
“一周前是我去整理你們的選擇單子。”
“不是,那個許地中海,怎麽什麽事都找你?”
“不要給老師取外號。”嚴且行将手指抵在他額頭上,眼中夾雜着橫光,嚴肅地說。
“好——”拖拖沓沓地說話,眼中映射着倒立的人。
嚴且行抓着重點題型寫着,臺燈就放在自己的小桌子上“是我自己去幫忙的,我想和你一起選物化政,行嗎?”
“不行,你成績這麽好,和我選同一組就意味着我在我們那個組合的名次就要下降一名,我又不是傻子,拉競争對手進來。”他想也沒想就拒絕,如果說讓嚴且行選入他那個組合,他是一點也不同意,玩的再好也不行。
筆在紙上的刷刷聲開始變得清晰,寝室也格外的安靜,黑暗的壓抑也有些沉重,如同沒了活氣的植物,只有泛黃垂着的葉片,軟軟的。
他知道自己說話有點過了,可是他并不感到愧疚,并且從未後悔過和堅定自己的觀念。
心煩的是為什麽今天自己的書會這麽淩亂?書包為什麽依舊如此鼓鼓的?還有被子也被自己踢亂了,要是整齊一點的話,也不至于讓他這麽心浮氣躁。
這一夜(頁)的書他不再看了,只是折個角,翻開下一頁。
——————
第二天中午,又如往日一樣,只是他和嚴且行一起吃完中午飯往教室走的途中,沒再說一句話,校園內的風景也看得多。
經過2樓樓梯轉角時,楊老師正好遇見他們,也單單只看着嚴且行笑“原來是嚴且行同學,上次的事考慮的怎麽樣?”
楊老師看着嚴且行剛要回答,又注意到張随,感覺不太方便,就讓嚴且行跟着自己去辦公室談談,張随自然也沒有留着,他知道要談什麽,像他上次聽到一樣,轉身便走了,沒有任何在意和聊天。
嚴且行剛想讓張随跟自己一起去,不然他是不會再和楊老師商量,可是擡頭,偏偏也只能看得到一個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不帶任何猶豫地去往3樓,扔下了自己一個人。
楊老師帶他去辦公室,果然也是和上次一樣的談話。
“上次我讓你再考慮一下,現在考慮好了嗎?嚴同學,我知道你想選物化政,可是也不妨礙你去想一想物化生。”楊老師說着,還從辦公室的抽屜裏拿出幾張單子“你看,要是到了分班後,我帶的是一班的物化生,這可是金開班,進來之後學習只會越來越好,還擁有學校最好的資源。”
嚴且行聽他講着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楊老師又覺得有希望把他招進自己的班,畢竟上次他還沒說的時候,這個孩子就知道他要說什麽,直接地拒絕。
“要不這樣,我跟你說,以你的成績完全進得了我的班,你這次分班考就當玩一樣,考不考得好,我都保你進。”
嚴且行知道楊老師的心裏還是更希望他能進一個真正與自己相符的班,而不是被當做一塊內部包有貴玉的普通鵝卵石,被人踩踏,不起眼。
他不是什麽很堅定的人,總是小心謹慎的做好每一件事情,讓人覺得是如此的穩重和可以托付,楊老師的話讓他內心的的确确地動搖了,可是一想起初二那年,張随的笑容,他放不下。
他本該一生只堅定一件事,那就是守在這座城市裏,住在這個小縣城裏,可是張随的出現,讓他多出了好多需要堅定的事。
初中那時,他不可知的開始觀察着這個人,就連自己也不知道,産生的那種羨慕,想讓他越發地想靠近,他想更加了解這個人,本以為初中的畢業面臨的将是他對這種跟随地斬斷。
當得知張随與自己進的是同一個高中後,別提他當時心裏有多開心了,仰望的藍天,他頭一次向母親提出了幫忙,母親也只好同意他進入這個班,張随在的這個班。
但是張随昨天說過如果選了,自己就是他的敵人,是競争對手,不是朋友。
“嚴同學想好了嗎?那個物化政最好的班也只有一個粹劍第一批隊,不劃算。”楊老師嚴肅地看着他,告訴他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
可他做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為了和張随成為朋友,而是從他在初中時就明白自己是想近距離地觀察這一縷只會往前吹,時而輕時而重的……風。
他不想去交朋友,因為他曾交過的朋友,只看到了他的缺點,也從未向他說過,慢慢疏遠,不帶任何與他抱怨的理由,消失的近乎莫名其妙。
可是張随邀請他了,他拒絕不了,也根本無法拒絕,只有這樣才能離這個人近一點,再近一點。
“楊老師,謝謝您誠心邀請我,但是請允許我再一次拒絕。”
楊斌還以為他要答應了,結果又拒絕,便有些對這個孩子不滿地皺眉“你說你怎麽一根筋呢?說了這麽多,還不明白?是你自己不珍惜機會的,別給我後悔,走走走,給我回教室去,看見你就心煩。”
嚴且行剛走到門口時,又傳來老師陰陽加震驚的聲音“你還真走?!算了,趕快滾,進那個物化政班的時候好好學,你要是成績降了,我才好好跟你談談。”
“謝謝您。”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關于那陣風不會為一塊石頭而停,是他謹慎之下,早已預料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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