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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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我也不知何時會有這樣莫名其妙的情緒,明明只是一眼…

“媽媽!我生日快到了,禮物呢?”

當時我還小,不懂事,除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就會擁有什麽之外,一無所知,從而忽略了父母躊躇的神色。

我依然只是懵懂地看着大人。

很快,我們搬家了,搬到一間很小很小的出租屋,這裏很髒,很亂,牆壁發着黴,角落有不少黑色的顆粒,是個叫老鼠屎的東西,牆皮皺的幾乎快脫落,怕砸到人。

而這樣一個家,是媽媽親自動手整理好的,并且叫我幫忙,我很嫌棄,卻還是照做了。

稚嫩地我換個床墊也被一股味熏得想跑,卻又有時頑皮地搗亂。

在媽媽拖地時,将拖把順走,擦拭內屋時,将水撒得四處都是,以及穿個床單當英雄。

這裏,我只是覺得來玩的。

因此,搗蛋和淘氣幾乎快把媽媽氣哭了,罵了我一頓,才停息。

這是我第一次被那個外人稱為寬容,端莊,溫柔的媽媽罵了。

才安靜些,直到我晚上就睡在這樣一個小破屋子內才明白些什麽,鬧得很兇也不願待在這。

被媽媽安慰好後,我先獨自睡在沙發上。

牆壁的隔音差得離譜,導致我聽見媽媽那一晚的哭聲。

媽媽懷裏還有不滿兩歲的小妹妹,只有在小妹妹哭時,媽媽哭泣的聲音才停下來,切換成了安慰小妹妹的聲音。

第二天,媽媽蹲在小小的我面前“小行…原諒媽媽好不好?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不太好,你父親已經出國想辦法了…”

“所以…你也知道家裏的開支有點大,你的妹妹更需要錢…所以咱們不去讀幼兒園了…好不好?”

顯然,我只聽見了“不去幼兒園”,開心地點着頭,生怕媽媽反悔。

媽媽淡淡地笑了笑,臉頰有些苦澀“小行…真乖…”

接後幾天,媽媽都在找工作,順道帶我和妹妹一起出去買日用品。

碰巧我遇到了喜歡的玩具,是個漂亮的機器人模型,銀色的質地,金色的眼,手臂安有的盾牌,緊攥的長矛,無不吸引着我。

總想纏着媽媽買,可見她為難的表情,就忍不住哭了出來,妹妹也學着我哭,街上的行人紛紛看過來,還有幾個年齡稍比我大點的孩子嘲笑我的哭相。

盡管這樣,媽媽還是沒買,反而帶着我快步離開。

我似乎并不是什麽都能得到了。

找到工作了,但是對面不允許帶小孩,妹妹的問題反而成了麻煩。

媽媽答應下來。

她回來,就叫我過去,沒有桌子,只有一個矮小的板凳,少了顆釘子搖搖晃晃的,上面擺着一小半撕得不是很整齊的紙,手中捏着一只黑色圓珠筆。

“小行,今天開始,媽媽就要教你一些事了,一定要乖乖去做好嗎?”

我蹲在旁邊,看着媽媽在紙條上寫得工整的字跡,有些不懂,茫然地望着,媽媽也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

像前兩個寫的是“掃地”。

接後她又寫下了一小堆,大多是關于起床,吃飯,協助妹妹減少用紙尿褲次數等基本的內容。

也是從這天起,媽媽教了我很多家務活,以及家務相關的字,如果我不想學,媽媽就會生氣。

媽媽去上班了,門上多出了一張清單表,家裏只剩我和妹妹,妹妹還小,不會做飯也要吃乳制品,那些家務事全都被交與了我。

一開始我不會做飯,媽媽是買些乾噎面包給我吃,回家後慢慢教我。

被菜刀割到手時,我總是不知所措地去用水洗,再用紙包着傷口,大哭一場。

一旁的妹妹也跟着哭,小手拉着我的衣角,扯了扯。

也不知為何,我趕快擦乾眼淚看着她,媽媽不在家,沒人安慰她,只有我能學着媽媽的樣子哄着她。

在家的每一天,我都需要哄着妹妹,她總是用着吐詞不清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喊着媽媽。

我知道她想問媽媽去哪兒了,我無法回答她。

那幾年。

我不得不按照媽媽教的做,每天早上門上會出現一張給我規劃的清單,大致內容便是幾時幾分,應該乾什麽?是打掃房間還是照顧妹妹?

對于幼兒園,那是要錢的,我無法去上,每天休閑下來的唯一樂趣,只有看看媽媽買回來的童話書,可很多字我認不到,就連拼音也不懂,我能認得的唯一一些字,只有媽媽的清單。

而家裏的衣服大都放在沙發上,不多,也只有幾件,每天洗完衣服疊好就行,然後就是媽媽帶着妹妹睡在小床上,擠不下了,我就去睡沙發。

某天發生了令我最高興的事,妹妹會叫我了“哥…哥…”

我以為她只會叫爸爸媽媽,或者一些簡單的句子,不會喊我哥哥。

她真的好可愛,臉軟軟糯糯,身體小小的一只,以後一定會成為令人羨慕的大姑娘。

我開始盡量喂她吃一點菜,慢慢過度,我對這些不熟,只知道喂她吃些很軟很稀的東西。

只是這樣的生活真的好枯燥,每天又是空白的循環,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日積月累,

漸漸的,

我好像有些笑不出來了,真的…好苦…

我好怕菜刀,好怕媽媽離開,好怕爸爸不回來,好怕妹妹突然又哭了,更怕那張清單第二天又出現在門上。

我想出去,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媽媽不讓我單獨出門,我依然是不聽話地收拾好家裏,跑出去玩。

聽媽媽說外面會有壞人和危險什麽的,我是不信,家裏太無聊了,如果讓我一輩子待在一個地方,我會瘋掉的。

來到街上時,我還是覺得這裏不如主城那樣好看,很普通的一個地方,沒有任何特色。

陌生的地形,我只有到處走。

看着別的孩子被家人從幼兒園中接出來,一張張臉上歡心至極,有些羨慕…

原來去幼兒園不是那麽難受的事。

站在那裏的我,像個野孩子似的,自己穿的衣服也沒有他們那樣撐展,皺皺巴巴,還有一顆扣子也扣錯了位置。

心裏酸澀的感覺讓我跑開那裏,如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玩到天色漸黑,自己不小心迷了路,吓得四處逃跑,萬一真的有媽媽說的壞人,我會不會被抓去吃了?

多希望能跑回家,偏偏錯綜複雜的地形不允許我這樣幸運,突然聽見媽媽的聲音時,猛地回頭。

被吓出的眼淚不停掉落着,往後退的過程中,後背一不小心撞到一塊大牌子。

牌子的鐵塊上有着鐵鏽,不穩,再加上自己地這樣一撞,歪歪斜斜地朝我倒來,要是像我這樣的小孩子幾乎會被這塊牌子砸暈。

正是我害怕地閉上眼時,一股力将我用力推開,自己承受了這些。

我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眼睛睜開時,是媽媽的大腿被牌子砸中,牌子上意外的鐵尖端劃破了母親腿上的皮膚,血随着那道傷口滲出,如蟲子般地流動。

印入眼簾的是母親的臉,有着蒼白和憔悴,直覺告訴我,這不是因為傷而致的,而是我的不聽話讓出來找我的她着了急。

我反而沒有哭出來,來不及擦乾臉上先前走丢流的淚,幫媽媽将牌子搬起來。

微弱的力氣沒有起任何作用,任我如何搬,牌子依舊無法撼動。

如果我要是有足夠的力氣一定可以幫助媽媽的,為什麽我總是幫倒忙?

這個叫嚴且行的大少爺,什麽都不會,他不是超級英雄,他只是個廢物…

“媽媽…嗚…媽媽…”

你看,他又哭了。

因為他的懦弱無能,害得他什麽都幫不上,就連牌子也是被緩過勁的母親自己搬起來,倒頭來又被安慰。

我拉着媽媽的大手,看着她留着血的腿,哽咽地說“媽媽…我們去醫院…看看…”

這些事情經歷來,媽媽變得無味地臉卻依然微笑着“沒事,很快就會好的。”

她釀釀跄跄地走着,我去扶着她。

我好像能看懂大人的想法了,媽媽是不想浪費錢才拒絕的。

我們回到家後,嚴晞開心地跑過來。

媽媽将短褲往下拉點,遮住大腿上的傷口,還沒處理就抱着妹妹去洗漱。

我也收拾完去沙發睡覺,睡不着…

淩晨兩點,我還是沒能入睡,打算起身上廁所,卻看見媽媽的房間內傳來了那個熟悉的哭聲。

門沒關緊,有一個微小的縫,将光透出來,我看着縫中的媽媽手中顫顫巍巍地拿着手機,腿上是随便處理的傷口。

“阿謹…怎麽辦…我的腿可能會留疤…”她的哭腔如泉湧似的沖擊着我的心髒。

媽媽在和爸爸打電話。

一位母親或許不在意疤,可是媽媽在爸爸眼中也是個女孩子,怎麽可能會挺得下來朝我無所謂地笑着呢?

爸爸在手機裏安慰着媽媽的聲音刺痛着我。

他們的一言一行都仿佛肯定着我的愚蠢,我的不守規矩,我的不按照清單做事。

我果然是個什麽都做不好的拖油瓶,甚至妹妹都比我聽話的多,自己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制造麻煩。

要不是因為我,如果不是因為我,媽媽也不會腿上留疤,更不會難過到堅持不住尋求爸爸的安慰,要是我再聽話些,要是我照着清單做事,照着規劃辦事就好了。

這樣媽媽的腿就不會留下疤…

都怪我…

愧疚感如同缺氧地窒息着我,就像之前想的,我如果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一定會瘋的,現在的我是瘋了。

開始理智地瘋掉。

這晚,是我縮在沙發上,最後一次啜泣。

以後,我聽話了,懂事了,知道每一步警惕地走過去了。

門上的內容就如同我的保命符,它讓一個小孩子時時刻刻地重複着幾件事。

抽空就去看那本翻得損壞的童話書,在狹小的窗旁看着去上學的同齡孩子。

面對菜刀,我也能直面它,性格卻越發麻木。

我收拾完家務,在媽媽下班時間的門口等着,聽着媽媽勞累地誇贊,腿上的疤格外明顯,明顯到要了我的命,就如同砍在我腿上。

她在受了傷的第二天也選擇拖着腿去上班,現在不疼了,但有疤了。

妹妹在我的協助下,開始吃食,不用紙尿褲,為家中的經濟節省下一筆錢。

同樣,我又被媽媽誇了。

好諷刺啊,明明是我害她成這樣的,為什麽要誇我?要是我謹慎些,還能做得更好,我只有更嚴厲地要求自己,才不會導致一些不該發生的事出現。

終于在第三年,我七歲了,一切都結束了,清單消失了,父親也回來了。

他滿臉笑意,據說是資金的事情終于解決,而我們也終于可以回去過以前的生活。

母親忍不住在他懷裏哭了起來,父親心疼地安慰她,輕輕撫摸母親的頭“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我之前在電話裏聽到父親和我講的話,他說我是家裏唯一的男生,我有責任去保護媽媽和妹妹,不能讓她們傷心,我後來也确實做到了。

因為我聽媽媽的話,照着規劃辦事。

爸爸為了在媽媽面前立個可以依靠的形象,也為了讓我明白責任,告訴我,他為了救活差點破産的公司,拉下面子四處求人,有什麽髒活累活全都乾。

尊嚴在為了家人和愛人面前都顯得不值一提。

曾經高高在上的父親,在通話中的聲音顯得滄桑,沙啞。

即使現在回來,額頭紋也重上不少,不再是當初我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氣盛的父親。

他為此付出了年輕氣盛的代價。

愛人的哭泣,孩子的紙尿褲,和我的衣食住行是他唯一支撐下來的後盾。

至少他還有個溫暖的港灣可以停靠。

港灣裏,有着不離不棄的妻子,和兩個可愛的孩子。

媽媽緩過勁後,整頓士氣“太好了!走,我們立刻離開這裏。”

她激動地緊緊抱住我,拉起我的手,眼角還有未擦乾的淚水,以及那留下的淚痕。

真好…可以回去了…

我內心平淡地看着父親抱着妹妹,招呼着我們,母親輕輕拉扯着我。

也許是慶幸吧,可我感覺不到笑意,正當那沉重的步子,想要挪過這如同監獄大門般的門檻時,我害怕了,我掙開母親的手。

一陣陣恐懼波濤洶湧般襲向我,想将我拉入深淵,被惡魚吞噬,被野獸撕咬,想将我分為一塊塊碎片,遮掩埋攏。

我身處于一片灰色中,迷霧茫茫,門檻是黑色的,而門外是白色的…

我深知那白茫茫的霧氣,一旦被煙霧彌漫,便又會将我打壓回這座灰色煉獄之中,也許下次這灰會更黑。

不能離開這裏,我得留下,因為我不想再回到這裏,那就讓我一直待在這裏,不離開就不會回來了。

害怕,是懦夫的貶義詞,也是莽夫的褒義詞。

而我害怕忘記這段生活,去到繁榮的城市,重新當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大少爺,到頭來又會被丢回這裏。

這段謹慎是過度的。

“我…想…留在這裏。”

父親聽到我的話愣住了,不是因為我留在這裏的原因,而是那個“想”,是我過去從未說過的,因為大少爺只會說“要”。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也有耐心地重新說了一遍,只是改了稱呼“父親,母親,我想留在這裏。”

母親的表情露出了震驚和受傷“這怎麽行?去到那邊,我和你爸爸會給你找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資源,而且你不是最喜歡什麽超級英雄角色嗎?媽媽能給你買好多好多手辦,甚至你過去最喜歡的零食…”

“我不喜歡這些了,沒有任何意思,至于學習什麽的,我自己能行,也能自己照顧好自己。”我打斷了她說得話,沒有絲毫猶豫。

母親也知道年僅七歲的我确實可以獨立完成這些。

父親看着固執的我,無奈地嘆口氣“我會安排保姆過來照顧你,等你什麽時候不需要了,再告訴我。”

“謝謝父親。”

接後,他們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幫我處理這邊的入學,以及買下這個出租屋精心地裝修一番。

這才允許我留下。

他們也帶着妹妹離開了。

入學的前段時間,我迷茫地看着一切,我沒有鐵軌了,現在應該乾什麽?

好難受,有些胸口悶得慌,來到門前,門上卻一無所有。

想起曾經母親制定的規劃,我終于明白自己少了些什麽,自己思索一晚念出來,就例如強身健體…讓保姆幫忙寫在乾淨的紙張上,用膠布貼在門壁。

開學的第一早,保姆幫我弄完早餐,整理好書包,我就提前離開了。

按照家裏的紙條,我知道怎麽做。

但是來到學校該怎麽辦?

随即引入我眼簾的就是那些校規。

終于有軌道給我提供行車的路。

來到學校,看着那些與我不一樣的孩子,我想,或許我可以想我過去幻想的那樣交到朋友。

不如意的是,我不知道怎麽交朋友。

以至于連續兩個月,乾坐着聽課,除了上課學到的知識和規矩,其餘都不懂,人情世故也在慢慢學習。

總算在第三個月,我交到了小學的第一個朋友,我很高興。

每天會照顧他,同時也忍不住去管他,是我的習慣克制了自己的下意識。

在我看來,現在已經很不錯了,有朋友,有家人,家庭開始回溫。

從中我也具體明白,自己似乎比同班的孩子年齡大,還沒完整讀過幼兒園。

直到我和他一起玩的第三年,他說他肚子痛,就不去上體育課,可惜老師并不允許他在教室待着,我就聽老師的話想叫他一起去操場。

教室內,有着兩兩三三的男生沒有下去,其中就有他。

如果不是聽見他們在說我的話題,或許我早已喊出聲來。

“你和那個嚴且行呆一起的時候感覺怎麽樣?”其中一名男生似乎對我很不滿“天天看他在老師面前裝樣子,打小報告就可笑。”

打小報告嗎?可是當時他确實做得不對,課代表也管不到,只有和老師反應了。

老師其實是很和善的,被拉去談一談也沒什麽不好的,還可以幫他改正行為。

在我看來,和我的朋友說我的小話是件不明智的行為。

出乎意料的是,我始終把友情看得太過美好。

“哼,他煩得要死,管得寬,規矩多,我又不是他的孫子,一天閑着沒事乾。”那名朋友毫不在乎地坐在我的課桌上“那天他還說什麽他的保姆來接他,多洋氣,裝上有錢人了,要我看,那哪是什麽保姆?怕不是他的親媽吧?那個皺紋多的。”

我的手緊握住門把手,遲遲未開。

他的話令我很生氣,他有什麽都可以罵我,為什麽連我的保姆和我的母親一起?如若不是理智強行拉着,我恨不得進去将他大卸八塊。

讓他後悔現在說得話。

生氣是生氣,難受也是最多的,我以為的朋友不是朋友。

在男生們的附和聲中,我還是選擇假裝不知道,禮貌地敲敲門,打開後,語氣冷淡不少“老師已經知道你們在裝病了,讓你們下去,不然再晚些就受罰吧。”

離開後,我找到隊伍,來到體育老師的面前“老師,那些同學是在上面玩鬧,我已經叫他們下來了,只是他們好像有些不太滿意。”

體育老師懷疑地點點頭,一個肚子疼還有一些其他的,倒還在教室玩上了?等着那群大小病都有的人慌張地跑下來,完全不像有問題的樣子,面色中還懷疑他打小報告和老師說他們沒病的氣憤。

體育老師自然觀察到這幾名男生的不滿,也無疑是在挑戰自己的教學底線。

讓他們生病的下來報個到,沒病就算了,還反抗上了,是對這群人太好了?

這節體育課,大家早早散了,大多都是在跑道看他們的笑話。

我是當着其他同學的面告訴體育老師的,無疑會有同學在下課後告訴他們我告密這件事。

在他們被罰跑圈的時候,我沒有去看戲,而是往班主任辦公室走。

班主任是個比較和善的女老師,而我說話也方便得多。

“嗯?嚴且行,怎麽了?有什麽要和老師說嗎?”

我低着頭,輕聲說“老師…我朋友他被罰了十圈,先前他說肚子痛,所以我擔心…”

班主任反應過來安慰我,然後打算下去看看情況,剛下去就聽見體育老師朝她告那幾個學生的不是。

說得很誇張,也确實讓班主任丢了臉,于是他們一跑完就逮着他們一頓批評。

我選擇不跟着班主任,而是待在教室內看書,背背英語單詞,我沒空陪他們鬧,一有吵鬧的聲音進入,我就會拿出耳塞堵住耳朵。

無論怎樣對學習用心,也改不了我現在因為被朋友說小話的難受。

他想要什麽生日禮物等等,我都會盡量滿足,他也會毫不客氣地收下,卻從未過問過我的生日,更別提送禮。

而我不願離開的性格,讓我的生日獨獨只有一個人過,在一月份的那天,接近過節,保姆也回去陪女兒了。

反而可以一起過生日,得到朋友的禮物是我暗藏在內心很期望的事。

很快,幾名男生氣勢洶洶地找上我,說不怕是不可能的,說怕也是不可能的,就他們那幾個手勁和體魄哪點比我強?

狐假虎威罷了。

我沒有理他們,倒還引來一名男生準備抓過我的英語書,卻被我的過去式朋友止住,假心假意地說“嚴且行又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這個性格,很正常。”

很正常?很搞笑的笑話,既然知道我的性格是這樣,還要一邊說我的壞話,諷刺我的家人,再來與我一塊玩,不過是貪點禮物罷了。

我倒不缺這些禮物,就當眼瞎,喂了狗,結果發現是只白眼狼。

我淡定地點點頭,選擇少惹事,他們也就看樣子作罷,其實私底下還是在計劃如何讓我出糗。

而我也的确私底下去老師那裏賣乖,表示他們覺得是我告得狀,開始有些欺負我,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該怎麽辦呢?

也是從這天起,班主任越發注意他們的言行舉止,并且派同學來監督,只要他們一有想要霸淩我的舉動就請家長過來。

于是這件事,與我來說,也徹底沒了關系,他們既不會來找麻煩,也可以保證我的學習不受乾擾。

而優秀的成績和端正的形态都是為了使我不像小時候那樣惹麻煩,給家裏人擔心。

時間來到四年級,我的老房子被拆了,他們說要在這裏建個高檔小區,自然對我沒有任何影響,只是有一段時間暫時住在別處有點難受。

在小區修好後,我又回到同一樓,同一層的同一處住下來。

依然是這片狹小的範圍,只是因重修大了些房面積。

門上沒有規劃紙了,現在的我差不多能背下來,又或者根據我的習慣下意識明白下一步該做什麽。

于是我又成了孤單一人,沒有朋友,沒有陪伴,我甚至覺得這樣很好地去看別人因為朋友的講話笑面如花。

後來,在一場小學畢業考中,那個假朋友就坐在我附近,他們傳着紙條,在我眼中,考試作弊是很惡劣的,但我不想管,又克制不住的想讓他們停下來。

此時,另一名同學是看不下去了,把他們告了,他們卻不認。

其他同學又抓緊時間考試的同事,擡頭吃瓜。

而那名同學表示我這個坐在附近的也看見了。

“嚴同學,你來告訴老師,他們有沒有作弊?”成績好的緣故,讓學校內的老師幾乎都認識我,也說我是出了名的誠實。

而誠實的我現在卻看向那個作弊的人,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祈求我幫忙,我該不該幫忙呢?

還是說斷送他的生涯,說實話,我不想得罪人“老師,我剛才專心寫卷子沒看見,考場不是有監控嗎?去看那個吧。”

老師本來是說讓我直接告訴真相的,倒頭來還是要麻煩去查監控。

那名告他們的學生也贊成,這樣不就證據坐實了。

考完試後,我站在講臺下,聽着他們因為作弊被判零分,被開除的消息,也只是感覺麻煩解決了。

而這件事也開始讓我對友情有了戒備,從而引申出一堆危害。

我并不想拿付出真心的代價得到這樣的對待。

來到初中後,春心萌動的女孩們會時不時看向我,還找我要聯系方式,我拒絕且身為學生會給她們一人扣了一分。

然後就沒有女生來找我,倒是終于清靜上了。

初一的日子,除了我把規劃難度加難,就是日複一日的學習,逮人,學習,逮人。

我也成了學校出名的“見了跑”,在任職期間,顯少有人再犯規,犯也是第一時間查看我的位置。

在無聊的日子中,抓人倒成了一種趣事,雖然知道這樣是有些變态。

我的世界本身就是黑蒙蒙的一片,拘泥于規則,束縛于過去,哪怕半步也不願踏出鐵籠,謹慎且可笑。

我曾觀察過那些初三與我同齡的人,自己倒還顯得成熟。

我也明白自己是個人,內心的深處更想擁有一個值得付出一輩子的人,卻是不盡人意,哪怕我想改,也依然是不自覺的這樣。

也許是我自身的壓力太大,才會下意識給他人施加上無形的控制,就好似規劃單一般,仿佛一切都得在我的預料中運行。

直到初二那年…

我壓抑的日子開始逐漸趨向結束。

全校停電。

本該是在這人心驚惶的時候,老師委托我去校內小賣部取東西。

“老板,我來幫左老師取東西。”

放下雨傘,抖抖上面的水漬,也注視着沒抖在身上,将傘收好。

校內的小賣部老板見到我有些激動地笑了笑,估計也是在三好學生榜上認識我的,還有年級第一的榜上。

“同學,你先等一下,我去找找。”老板和善地笑着。

他剛走,

門外,那淅淅瀝瀝的夏雨墜入地面,開始泛起漣漪,一陣腳踏的水花翻湧着,快步朝我的方向奔來。

我轉頭便見到那名少年奔跑于雨水之中,夏季之初,心思溢于言表,笑容宛如夏歡般的絢爛,無不有着盎然,竟意外的奪人眼球,淋濕的校服也緊貼着皮膚。

那盞耀眼的強光手電筒,有一瞬刺到了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是趁機跑出來的,因為現在不僅是上課時間,但是停電期間,又在下雨,他卻偷跑出來買東西,膽子很大。

而他的闖入,是熱烈的雨水包裹着泥土的氣息。

腳踏的水花,被暴君撕扯下的慘葉,耀眼的白色校服,意外的在這熱烈且烏黑的雨夜,照亮着一塊地方。

對方運動後,心髒的跳動在胸腔地浮動中凸顯,還伴随着一陣悶熱。

他略過我,只留下依稀的洗發水清香與一陣濕潤的風。

冰櫃門被打開了,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随後又被關上,他手中拿着一個抹茶味的冰淇淋,将幾枚硬幣急忙地遞給我。

我只好接住,再擡頭時,他穿着那濕透的校服,肆意地笑着。

“同學,能麻煩替我給下錢嗎?謝喽!有緣見!”

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純粹熱烈性格的人,他很古怪,古怪到與周圍的其他人不同,僅僅只是笑起來那一時的大方,讓我的心情也好上不少。

這一刻,我是愣住了的,正反應過來時,想示意他可以用自己的傘,但他背過身揮揮手,又沖進那灰蒙蒙的雨中,留下了手電筒的光芒,以及白色校服意外的耀眼。

我低下頭,彎彎手指,感受着濕漉漉的硬幣發出的金屬碰撞音,可視線卻幾乎離不開光下一閃而過的瑩白,手腕上的水珠侵入衣袖,流淌出了未察明的羨意。

這一刻,那根長期困住我的鐵索生了鏽。

我似乎有些好奇這個少年,明明只是一眼。

恰好小賣部老板出來了,将左老師的快遞遞給我,順便朝他的方向望去“怎麽了?”

我将快遞接過後,把硬幣換成紙幣遞給老板“這是剛剛買冰淇淋的同學給的。”

“哦,是他啊,謝謝了。”老板接過錢收進包裏。

“您認識他嗎?”

“嗯,那個是五班的,經常來買冰淇淋,有點太自來熟了,挺有意思的。”老板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回答,反正有問必答就對了。

“他的名字是?”

“張随,雙包耳的那個随。”

這是一個很好記的名字,張揚随性就是對他的祝福。

“麻煩您了。”我拿着快遞離開,回到教室,從桌肚中拿出扣分本。

【初二5班,張随,上課亂走  -1分】

當我寫完後,竟然有種心虛感,那個張随同學記得我吧,畢竟總是意外聽同學們說我的樣貌很好記,可惜,這并不能讓我真正擁有想要的事物。

最後停筆,看着明晃晃的字,心虛也不禁轉為偷笑,不知道那個男生被逮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驚訝?好奇?害怕?還是見到我就讨厭躲着走,可他确實違反校規了,要受到懲罰,這種情況我是不能包庇他的,沒有理由,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不過我看這個新來的張随很面生,應該是初二才轉來,現在就開始創佳績了。

我本想着這件事就這樣了,對方也許會躲着我走,應該不會再見面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乾的損事真不少。

我本說是在學校的花園裏檢查檢查,剛走到池塘旁邊,看見他鬼鬼祟祟地張望着周圍有沒有人?然後袖子一撈。

手伸進池塘就知道他想要撈魚,我急忙趕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這樣的行為。

在我認為這種違反校規的事,是比較嚴重的,他就不怕到時候被記過扣分嗎?那些處理起來可是很麻煩的,他這樣做的行為完全是給自己找危險。

我死死地盯着他,或許讓他覺得有些羞愧難當。

稍微放過他一下去看,他的手上有一個傷口,但他卻仿佛毫不在意“你不知道池中很多細菌嗎?手有傷口還去碰。”

他的這個行為讓我完全不能理解,抓住他手腕的力度變大。

強行扯着他去衛生間門口洗手,将他受傷的手放在水槽上方,水龍頭一開,就突發洪水般的沖擊着傷口。

“嘶!你乾什麽!”張随用另一只手使勁将這只手扯出來,那手依然被我單手拽着死,一直被接受沖刷。

“傷口還沒痊愈就把手伸進池塘,來個寄生蟲的時候,你會叫得比現在還兇。”

對方愣了愣,沒再說話。

“你在這裏等着。”

“嗯。”

我轉身打算去教室找藥箱,像往常為了以防自己受傷,帶個這些是有保障的。

回來後,他果然在那裏等着“手伸出來。”

他還是不放心地将手緩緩伸出來。

我将另一只手上的醫療箱放下,打開取出了藥膏,酒精,繃帶,棉簽。

“我也不懂這些,只好簡單處理了,廢了別找我。”我也不經常受傷,對處理這些不熟。

幫他纏上繃帶之後,我就收拾完離開了,回去自然給他扣分。

有次想給他扣分,卻是我意外地放棄了。

每個星期基本卡點到校的人,此時卻在遲到和馬路上那只已經被撞死的貓上猶豫,最後選擇義無反顧地跑到馬路那邊,抱起貓來到綠化帶旁,把貓放在裏面,才準備趕向這邊。

正巧是我站在校門口值班,看到他時,那一刻動容改變了我的想法。

雖然我是有些重規矩,卻也不是毫無人性可言,筆直地站在門口。

他終于記得帶紅領巾。

見他氣喘籲籲的樣子,只是單純覺得他體力差“還有20秒,再不跑進來,記遲到。”

我掐着時間從容地說,直到他見我時愣了一秒,就開始狂奔,在還剩十秒的時候跑了過來,看來體力也不算太差。

側過頭看着他與我擦肩而過,并停下來撐着膝蓋,擡起頭朝我禮貌地笑一笑,便打算離開,我承認那一刻是有點不知所措。

之前記他分這件事,倒讓我覺得自己顯得是多麽的斤斤計較。

很快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我這只是負責任罷了。

他調整完,離開的時候,朝我揮揮手,那只手揮動着,可引我注意的是,另一只放下的手,不是別的,而是那塊黑色的電子表。

看這黑表,我也忍不住笑了出聲,看來被他發現了我放過他這件事。

他知道自己已經遲到了,才小跑,而我讓他的那一刻,他并不是真的愣住,也許是在思考我為什麽會幫他吧。

從那時起我就盯上他了,日常在校生活有部分專門成了扣他的分。

因為直覺告訴我,僅需他的幾個月,大事不犯,小事全犯地作死會完成我一年的扣分指标。

我開始下意識看向他,看着他是多麽開朗,看着他的朋友是那麽多。

他和任何人都能聊得來,瘋瘋鬧鬧更是不計其數。

我只能看着,也只有看着他那張随心的笑容。

羨慕不知所措地刻進我的內心,我想知道為什麽我只羨慕他?這樣一個膽子大,肆意妄為的人,甚至比他好得人多得是。

對此,我總結為,他是我第一個注意到的這種人,所以很正常。

他只不過比較晃眼,讓我忍不住想看過去罷了。

後來,我有點想讓他可以關注到我,難道說我是想和他成為朋友嗎?我才不想和他這樣一個可能會惹事的危險因素成為朋友。

結果,我還是去加入校內的演講。

我佩服自己會花時間來做這種無聊的事,害得自己不得不在全校師生面前露這個臉。

反正不能減少學習時間,于是犧牲了休閑時間。

我發現逗他很有意思,當我每次給他扣分到合格線時,他都會老實一陣,想辦法賺分,甚至有時候賊兮兮地在別的班下體育課時守着,一有遺漏的衣服,抱上就往事物遺失處交,以此來加分。

分一加上去,就又開始作死。

後來我們的第四次談話,是因為他在體育課時爬樹上去睡覺,還好樹不是很高,樹枝承受得住,我前去與他說,被他挑釁地逗了逗。

他是個比較神奇的人,某次我在念通告時,竟意外發現有他的名字,帶拔火罐來學校玩,被老師逮了,成功領了一個處分。

第五次是他和同學偷偷去摘學校的李子,他似乎終于意識到是我給他扣得分,叫上朋友就跑。

我沒有去扣他的分,而是撿起他遺漏的一顆拿去洗洗,咬了一口,果然,觀賞李又酸又澀。

我将核埋在土中,把責任擔在自己身上,說難聽點,就是把自己告了,然後主動買李子請全校吃。

也許是我多此一舉,但是我喜歡他…的笑容,就算自作多情,我也願意,我想讓他更加聽到關于我的事,最好是牢牢記住我。

從那天起,我盡可能多出現在講臺上演講,在藝術節上格外注意自身外貌的裝扮,目光時有時無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與朋友歡笑,心中揪着勁,可他總是沒注意到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他的朋友一些什麽。

回家後,我經常想到的會是他從樹上跳下的畫面,柔和的陽光下,那張不羁的臉,劍雨般的眉尾,只要笑起來,總是令我內心放松…

如果他沒有逃走,而是從樹上向我撲來…

後來初中快要畢業,我想他的處分應該已經被申請撤回了。

我是想和他做朋友,一張接一張的申請草稿被抛入垃圾桶,浮躁的手指不斷轉動着筆,最後落下:

【盛夏的蟬鳴伴随着點點私語,挽春的手悄然靠近,只為抓住那只獨屬于自己的夏蟬…】

終是成為廢稿,扔不下的廢稿。

畢業那天,我不知道會不會和他去一個學校,我選得一中,他或許會去雨中吧,畢竟他的朋友在那。

這樣也好,讓我斬斷這份執念,也好受些。

而我卻意外從他朋友口中得知,他和我選了一個高中。

那這個意思是說…我還可以再見到他!

于是在與他分進同一個班時,我假裝不熟地開了口“同學,我們是不是見過?”

依照他的性格,果然主動提出與我成為朋友。

但是我知道他放得下任何一個人,就比如那個陪他玩了兩年的朋友,在畢業後就沒聯系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和他一起,哪怕心裏想靠近,又抗拒與他成為朋友。

直到他告訴我,原來同性之間也會有喜歡的時候,那天,我思考了很久,自己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

我也終于想明白了。

他是世界裏唯一的一場雨,沖刷了我眼前的迷霧,讓我明白斷軌的盡頭還有曠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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