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真厲害

精致的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舒芙蕾蓬松的香氣在空氣中最後一絲熱氣中飄散。那支被靳琛別在溫嶼胸口的玫瑰，在白色桌布的映襯下，紅得愈發驚心動魄，卻又奇異地融入了這頓“感謝宵夜”逐漸松弛下來的氛圍裏。

幾口頂級紅酒下肚，溫嶼原本緊繃的神經和面對靳琛時那份揮之不去的拘謹，被酒精溫柔地熨帖開些許。臉頰泛起自然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連眼底都氤氲開一層朦胧的水光。

他放下酒杯，再次看向靳琛，眼神比之前清明時多了幾分直率，也卸下了些許防備。

“不管怎麽說，”溫嶼的聲音因為酒精而帶上一點柔軟的沙啞，語氣真誠，“真的要謝謝你……你朋友的房子。真的，幫了我挺大的忙。”

想起那晚從宿舍奪門而出的狼狽和無處可去的絕望，這間“幫忙看房子”的邀約，無異于雪中送炭。即使他對靳琛的動機仍有疑慮，但這份解決燃眉之急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

靳琛也端起自己那杯幾乎沒怎麽動的紅酒，聞言，輕輕與他碰了碰杯。水晶杯相擊，發出清脆悅耳的一聲“叮”。他深邃的目光透過杯中搖曳的暗紅色液體，落在溫嶼微醺泛紅的臉上，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理所當然的謝意：

“我也該謝謝你。肯幫我朋友這個忙，照看房子。我最近太忙，抽不出時間過去打理，正發愁。” 他說得懇切，仿佛溫嶼答應搬過去，真的是幫了他天大的忙，解決了他朋友的一個棘手問題。

溫嶼被這話說得一愣，心裏那股“自己得了便宜還被人感謝”的尴尬感又冒了出來，混合着酒意，讓他耳根更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見靳琛已自然地拿起醒酒器，又為他添了少許紅酒，動作優雅流暢。接着，靳琛的目光落在他握着叉子的手上——剛才切鳕魚時，不小心有一滴檸檬黃油汁濺到了虎口附近。

“沾到了。” 靳琛低聲說，語氣自然得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甚至沒有詢問，便伸手抽了一張潔白的餐巾，然後，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溫嶼那只拿着叉子、僵在半空的手腕。

溫嶼渾身一顫，手腕處傳來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讓他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識想縮回，卻被靳琛穩穩地握着。

靳琛低着頭，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虎口那點油漬上，用柔軟的餐巾角，極其細致、甚至堪稱溫柔地，一點點擦拭乾淨。

他的手指溫熱乾燥，擦過皮膚時帶來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麻癢。那動作小心得近乎呵護，仿佛在對待什麽易碎的珍寶。

這個念頭一出，溫嶼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他在想什麽？靳琛只是……只是順手幫忙擦一下而已，畢竟是這麽高級的餐廳，舉止得體是基本的。

可那專注的側臉，輕柔的動作，還有此刻兩人之間過于親昵的距離和姿态……簡直像極了那些偶像劇裏，溫柔體貼的紳士在細心照顧自己有些笨手笨腳的女朋友。

不，不對！溫嶼猛地搖頭，将這個荒謬的聯想狠狠甩出腦海，同時用力将自己的手腕從靳琛手中抽了回來，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水杯。

“謝、謝謝……我自己來就好。” 他聲音發緊，慌忙用另一只手抓起餐巾胡亂擦了擦，不敢再看靳琛。

靳琛對他的劇烈反應似乎并不意外，也沒有不悅。他緩緩收回手，将用過的餐巾折好放在一邊，神情依舊平靜無波，只是目光在溫嶼緋紅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類似滿意的微光。

這個小插曲後，或許是為了緩解尴尬，或許是真的被酒精打開了話匣子，溫嶼的話竟然漸漸多了起來。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一些咖啡館裏的趣事，比如挑剔的客人，比如陳浩那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比如店長偶爾的刀子嘴豆腐心。

他講得并不生動，甚至有些瑣碎，但眼神裏卻有了些許光亮，那是沉浸在熟悉日常中時才會有的、不自覺的放松。

靳琛聽得很認真，偶爾在他停頓時，會簡短地問一兩個問題，引導他說下去。

當聽到溫嶼提到自己“随便畫畫改海報”時，靳琛放下酒杯，狀似随意地問：“你喜歡畫畫和設計，怎麽沒做這方面的工作？”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溫嶼因為微醺和傾訴而短暫構築起的輕松氣泡。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聲音也低了下去：

“喜歡是喜歡……以前在國外，也做過一些相關的零工。但是，”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冰涼的杯腳，“我沒有畢業證。國內……好像對文憑要求還挺高的。” 他省略了那些具體碰壁的經歷，只留下一個乾巴巴的結論，但其中的失落和無奈，卻清晰可辨。

靳琛安靜地聽他說完，搖了搖頭，語氣是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不會。至少在我知道的圈子裏，真正優秀的工作室和項目，更看重的是能力和作品，而不是一紙文憑。”

他看着溫嶼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平靜地說道，“如果你願意，可以把你的作品整理一些發給我。我認識幾個做品牌設計和獨立工作室的朋友，他們在招人。我可以幫你推薦一下。”

峰回路轉。溫嶼猛地擡起頭，眼中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像是陰霾天空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洩下天光。

“真的嗎？”

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很快，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被現實的繩索拉扯着墜落。

“可是……我和咖啡館簽了一年的合同。如果現在要走，恐怕要賠償違約金……”

那份合同他簽的時候沒細看，但隐約記得有違約條款，那筆錢對他來說不是小數目。

靳琛聞言，卻只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那是一個很淡、卻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溫和笑容。他拿起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緩聲道：“艾歐的老板，艾青，是我的朋友。違約金的事，我可以幫你說。”

“艾歐”——正是溫嶼工作的咖啡館的名字。

溫嶼徹底愣住了，瞳孔因為震驚而微微收縮。他呆呆地看着靳琛，腦子裏瞬間閃過許多畫面：靳琛是咖啡館的常客，店長對靳琛似乎格外客氣……

原來，靳琛和咖啡館老板是朋友？

巨大的信息量讓溫嶼一時消化不了，他只能順着最直接的反應，由衷地、帶着幾分不敢置信的贊嘆脫口而出：“靳琛，你……你真厲害。”

這句話毫無修飾，純粹是心底震撼的自然流露。厲害的不只是他的人脈和能力，更是這種仿佛能輕易為他掃平前路障礙的、雲淡風輕的從容。

靳琛聽到這句樸素的贊嘆，握着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看向溫嶼因為酒意和激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眸子裏，似乎極快地閃過了一抹極其細微的、近乎“傲嬌”般的滿意神色。

那神色消失得如此之快，快得讓溫嶼懷疑又是自己眼花了。靳琛随即移開視線，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只是微微上揚的尾音洩露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愉悅：

“沒什麽。碰巧認識而已。”

他當然沒有告訴溫嶼，實際上，艾歐初創時，他是最早的天使投資人之一，持有不小的股份。艾青與其說是他的“朋友”，不如說是被他“奴役”來幫忙照看的得力夥伴。

但這些，此刻的溫嶼無需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前路似乎出現了新的可能，而身邊這個看似冷淡疏離的男人，正以一種他無法完全理解、卻實實在在能感受到的方式，為他悄然推開了一扇窗。

溫嶼看着靳琛平靜的側臉，心跳在胸腔裏沉沉地搏動着，混合着酒精帶來的微醺暖意，和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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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