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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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近在咫尺

車廂內流淌着舒緩的輕音樂,隔絕了窗外的車水馬龍。路燈的光影透過深色車窗,在溫嶼因酒意而泛紅、此刻已安然熟睡的側臉上,流淌過一道又一道明明滅滅的暖黃。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裏,頭微微偏向車窗方向,呼吸均勻綿長,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靜的扇形陰影。

唇角似乎還殘留着方才傾訴與歡笑時微微上揚的弧度,卸下了所有清醒時的緊繃與防備,顯出一種毫無保留的、近乎稚氣的柔軟。

靳琛坐在他旁邊,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清晰看到他每一寸放松的輪廓,又不會驚擾他的安眠。

他的坐姿依舊挺直,只是微微側着頭,目光長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溫嶼臉上。

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線裏,深沉得化不開,裏面翻湧着克制了太久、終于得以稍稍流露的疼惜、滿足,以及一種近乎貪婪的、想要将此刻靜谧全然收納的專注。

手機在靜谧中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着“艾青”的名字。

靳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打擾了某種神聖的儀式。他看了眼依舊熟睡的溫嶼,确認他沒有被驚動,才緩慢地、極其輕微地滑動接聽,将手機貼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說。”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艾青帶着戲谑和亢奮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裏依稀可聞:“喂?靳大律師!彙報一下戰況啊!電影看得怎麽樣?我特意挑的片子,氛圍感拉滿了吧?進行到哪一步了?有沒有……嗯?” 尾音上揚,充滿了不言而喻的期待。

靳琛的視線沒有從溫嶼臉上移開,他聽着艾青聒噪的追問,薄唇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緩緩松開,對着話筒,用那種平靜無波、卻隐隐透着一絲不同以往的語氣,低聲陳述:“他請我吃飯了。”

雖然最後買單的是自己。

“哈!” 艾青在電話那頭誇張地笑出聲,帶着多年好友才敢有的調侃,“可以啊靳琛!七年!整整七年!你這效率真是……‘高’得令人發指啊!我還以為你要等到他孫子都會打醬油了,才敢湊上去說句話呢!”

對于好友的“冷嘲熱諷”,靳琛早已習以為常。

他只是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算是回應,然後淡淡“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這“高效率”的評價——如果從他在咖啡館窗外第一次看到歸國的溫嶼,默默安排艾青“招人”,再到暗示同學聚會,一步步将人引到眼前算起的話。

“要我說,你也真是夠可以的。” 艾青還在喋喋不休,帶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費那麽大勁,把人從國外‘請’回來,結果就丢我那小破咖啡館裏端盤子?靳琛!要不是我‘靈機一動’把電影票當獎勵發給他,你是不是打算就這麽每天乾看着,等他哪天被哪個小姑娘追走了,你再去給他的孩子當免費法律顧問,上演一場深情男二的苦情戲碼?”

給孩子當免費法律顧問?

靳琛因這個假設微微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溫嶼安靜熟睡的容顏上,順着艾青荒謬的假設想了下去——一個有着溫嶼眉眼,或許性格會開朗些,會甜甜地叫他“靳叔叔”的小家夥……

出乎意料地,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暖流,竟真的悄然漫過心間。

愛屋及烏。

如果那是溫嶼的孩子,流着溫嶼的血,有着溫嶼的影子……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甚至想到溫嶼抱着一個軟糯團子,眉眼溫柔的樣子,他心尖那處最冷硬的地方,都奇異地塌軟了一角。

“也不是不行。” 他對着話筒,聲音低緩地吐出四個字。語氣平靜,甚至帶着一絲認真的考量。

“……”

電話那頭的艾青顯然被這超出預期的回答噎住了,半晌沒吭聲,大概在懷疑自己這位好友是不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附體了,或者今晚的進展實在過于“神速”,導致他出現了幻覺。

“靳琛,你沒事吧?” 艾青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帶着不确定。

靳琛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他的目光依舊流連在溫嶼臉上,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一下,腦中思緒已然從那個遙遠的假設,跳回到了更迫切的現實。

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開口,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與決策感:

“艾青,‘雲上’工作室,是不是在招設計師?”

“雲上工作室”是他們大學一位關系不錯的學長創辦的設計公司,在業內以創意和格調著稱,專攻高端品牌視覺和地産廣告,項目質量和客戶層級都相當不錯。

艾青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聲音裏帶上了“終于等到這一天”的興奮和了然:“喲!靳大律師這是要……正式出手了?行啊!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明天……不,我待會兒就去找學長喝個茶!确實,老讓人家在你眼皮子底下端咖啡,是有點大材小用,也委屈你這麽多年的‘老同學’了。”

艾青特意加重了“老同學”三個字,調侃意味十足。

靳琛對艾青的調侃不置可否,只是又“嗯”了一聲,算是确認。

“回頭我把他的作品發給你,你聯系一下學長,正常面試。”

“明白明白,靳總放心,絕對辦得自然又漂亮,就像天上掉餡餅剛好砸他腦袋上一樣。” 艾青嘿嘿笑着保證,随即又壓低聲音,帶着點八卦,“哎,說真的,人現在怎麽樣了?你沒把人灌醉然後……嗯?”

靳琛的目光掃過溫嶼因熟睡而微微開合、泛着水光的唇瓣,眸色暗了暗,但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他睡了。挂了。” 說完,不等艾青再調侃,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車廂內重新恢複了靜谧,只有溫嶼清淺均勻的呼吸聲,和窗外模糊的、飛速倒退的城市光影。

靳琛将手機調成靜音,放回口袋。他靜靜地靠在椅背上,沒有再刻意靠近,只是維持着這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任由自己的目光,如同最細膩的畫筆,一遍遍臨摹着身旁人毫無防備的睡顏。

那七年漫長等待裏的焦灼、計算、與深埋的痛楚,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這淺淺的呼吸聲溫柔地撫平了。

代駕平穩地将車駛入“雲璟府”的地下停車場。車停穩時,溫嶼似乎被輕微的晃動驚擾,含糊地咕哝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腦袋無意識地朝靳琛的肩膀方向歪了歪,仿佛在尋找更安穩的依靠。

靳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緩緩放松下來。他沒有動,任由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帶着酒氣和乾淨的皂角清香,輕輕抵在了自己的肩頭。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垂下眼簾,看着溫嶼近在咫尺的、安寧的睡顏,唇角,終于勾起一個無人得見的、極淺極柔的弧度。

七年。他終于,将他納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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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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