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章 疼痛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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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疼痛的感知

籃球場沐浴在午後溫暖的陽光裏,橡膠地面被曬得微微發燙,空氣裏浮動着塵土和青春汗水蒸發後的、難以言喻的氣息。遠處有幾個學生在投籃,砰砰的聲響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

溫嶼站在三分線外,眯着眼看着遠處的籃筐,臉上帶着久違的、屬于少年時代的飛揚神采。

“我以前,最喜歡在這兒打籃球了。一下課就抱着球沖過來,不到天黑不回去。”

他語氣輕快,帶着懷念。

“我知道。” 靳琛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溫嶼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上。

溫嶼聞言,有些驚訝地轉頭看他:“你知道?你怎麽知道?”

靳琛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混跡籃球場的人。

靳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目光投向遠處的籃筐,眼神有些悠遠,仿佛穿越了時光。

他沒說,那些個放學後的黃昏,他是如何“碰巧”路過經管學院的籃球場,如何“不經意”地在場邊駐足,看那個穿着7號球衣的少年在場上奔跑、跳躍、投籃,每一個動作都充滿蓬勃的生命力,每一次進球後張揚的笑臉,都像小太陽一樣,灼熱了他灰暗壓抑的青春。

那是他枯燥求學生涯裏,為數不多的、帶着隐秘甜味的慰藉。

他只是走到旁邊的籃球筐邊,彎腰撿起一個有些磨損但氣還足的籃球,在手裏掂了掂,然後轉身,手腕一抖,将球穩穩地抛向溫嶼。

“試試?” 靳琛挑眉,眼中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挑戰。

溫嶼下意識地接住球,掌心觸碰到粗糙的皮革紋理,久違的熟悉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眼睛一亮,那些關于靳琛如何知道的疑問暫時被抛到腦後。他彎下腰,做出一個标準的運球起手式,眼神變得銳利專注。

“來啊!” 他輕笑一聲,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幾年沒碰球,動作稍顯生疏,但底子還在,幾個流暢的交叉步晃開并不存在的防守,迅速突進到三分線內。

靳琛的反應極快,幾乎在他啓動的瞬間就側身堵了上來。他個子高,手臂長,防守面積很大,雖然沒有專業運動員的迅猛,但步伐穩健,預判準确,帶着一種冷靜的壓迫感。

溫嶼被他逼得有些緊,一個急停,作勢要投籃。靳琛果然上當,重心微微上提。

就在這一瞬,溫嶼手腕一翻,将球從背後運到左手,一個輕盈的轉身,瞬間拉開了半個身位,在靳琛重新撲上來之前,他已然躍起,身體舒展,手腕柔和地将球撥出。

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線,“唰”地一聲,空心入網。

“漂亮!” 溫嶼落地,忍不住為自己這個久違的漂亮進球喝彩,臉上綻放出純粹的開懷笑容,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靳琛看着他因為運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個笑容,和記憶裏那個在籃球場上肆意飛揚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灼熱的、讓他不敢靠近卻又無法移開目光的小太陽。

“再來!” 靳琛也被激起了好勝心,撿起球,再次發起進攻。

兩人你來我往,雖然都不是專業水準,但打得很投入。汗水浸濕了額發和衣衫,喘息聲在空曠的球場裏清晰可聞。

溫嶼漸漸找回了手感,動作越發流暢,偶爾還能做出一些花哨的過人技巧,逗得靳琛也忍不住失笑。靳琛則穩紮穩打,憑借身高臂展和經驗,防守得滴水不漏,進攻也簡潔有效。

氣氛輕松而熱烈,仿佛回到了最簡單純粹的學生時代。那些橫亘在兩人之間的身份、經歷、微妙情愫,似乎都被這運動的汗水暫時沖刷淡去。

又一次攻防轉換。溫嶼試圖用一個快速變向突破靳琛的防守,腳下卻一個拌蒜,自己把自己絆了一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驚呼一聲,直直地向前撲倒。

“小心!” 靳琛臉色一變,想也沒想就沖上前,伸出雙臂想要接住他。

然而溫嶼倒下的勢頭太猛,靳琛倉促間沒能完全站穩。

兩人撞在一起,靳琛被溫嶼下墜的力道帶得向後踉跄,最終雙雙摔倒在地。靳琛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橡膠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而溫嶼則整個人撲倒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溫嶼趴在靳琛胸前,鼻尖撞到他結實的胸膛,有點發酸,但更清晰的是瞬間充斥了整個感官的、屬于靳琛的氣息——那股清冽乾燥的雪松香,混合着運動後微微的汗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乾淨的、令人安心的男性體息,很好聞。

他的臉頰貼着靳琛微微起伏的胸膛,能感覺到布料下緊繃的肌肉和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隔着胸腔,仿佛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而靳琛,在摔倒的瞬間下意識地護住了溫嶼的後腦,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此刻,他仰躺在地上,後背的鈍痛還未散去,胸膛上卻壓着溫熱的、真實的重量。

溫嶼的臉埋在他頸窩附近,柔軟的發絲蹭着他的下巴,帶來一陣細微的酥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這人身體的每一處輪廓,瘦削,卻并不孱弱,帶着年輕人特有的韌勁。

七年了。他在心裏描摹了無數遍、卻只能遠遠注視的人,此刻正毫無防備地、真切地躺在他的懷裏。這個認知像一簇最烈的火,瞬間點燃了他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讓他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呼吸都滞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一下環在溫嶼腰間的手臂,那力道帶着一種失而複得般的、近乎失控的貪婪,卻又在下一秒,被他用盡全部理智強行克制住,緩緩松開。

陽光刺眼,空氣裏浮動着橡膠和塵土的味道,遠處籃球落地的砰砰聲似乎也變得遙遠。世界縮小到只剩下他們相貼的身體,和彼此間清晰可聞的、漸漸變得有些紊亂的呼吸與心跳。

半晌,靳琛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摔到沒有?有沒有撞到哪裏?”

他松開護着溫嶼後腦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帶着小心翼翼的安撫。

溫嶼這才像是大夢初醒,猛地從靳琛身上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撐着地面想要站起,臉頰和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眼神慌亂地不敢看靳琛。

“沒、沒事!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摔疼了吧?”

他語無倫次,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剛才那一瞬間的親昵接觸帶來的陌生悸動和羞窘,幾乎要将他淹沒。

靳琛也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搖搖頭:“我沒事。” 他的目光卻落在溫嶼因為撐地而攤開的手掌上——掌心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小片明顯的擦紅,邊緣似乎還破了點皮,滲出細小的血珠。應該是剛才摔倒時蹭到的。

“手破了。” 靳琛眉頭立刻蹙起,顧不上自己後背的疼痛,一把抓過溫嶼的手腕,拉到眼前仔細查看。那處擦傷不算嚴重,但在溫嶼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靳琛的指尖有些涼,觸碰到溫嶼微微發熱的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沒事,一點小傷而已,不用在意。” 溫嶼想抽回手,語氣故作輕松。這點小傷,比起他在國外打工時受的那些,根本不算什麽。他早就習慣了忍耐,習慣了不喊痛。

然而,靳琛卻沒有松開手。他聽到溫嶼那句“一點小傷而已”,心裏像是被細小的針紮了一下,泛起一陣尖銳的不适和……心疼。他擡起眼,看向溫嶼故作無所謂的臉,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翻湧着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關切,有責備,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痛惜。

“你以前,” 靳琛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種壓抑的情緒,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就是打個針,都要皺眉頭呼痛的人。”

溫嶼愣住了。打針呼痛?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靳琛怎麽會知道?他怎麽會記得這麽細微的、連他自己都快遺忘的瑣事?

是啊,他以前多怕疼啊。一點小磕碰都要撒嬌,打預防針能醞釀半天情緒。

可是後來呢?後來經歷了那麽多,父親的變故,異國的漂泊,生活的磋磨……那些身體上的疼痛,心靈上的創傷,一重接着一重,他哭過,痛過,最終都只能咬緊牙關,獨自咽下。

漸漸地,也就習慣了。習慣了不喊痛,習慣了說“沒事”,習慣了把所有的脆弱和不适都藏起來,用一層堅硬的殼把自己包裹住。

“真……沒關系。” 溫嶼避開靳琛過于灼人的視線,聲音更輕了些,試圖再次抽回手。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看着,仿佛他所有的僞裝和堅強都被一眼看穿。

但靳琛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雖然不重,卻很堅定。他沒有讓溫嶼掙脫,只是用那雙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線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裏有不容錯辨的認真,和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

“小嶼。”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連名帶姓的“溫嶼”,而是這個帶着親昵和寵溺意味的稱呼。這個稱呼,他只在心底呼喚過無數次,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當着溫嶼的面叫出來。

溫嶼的心猛地一跳,擡眸愕然地看着他。

靳琛看着他眼中瞬間的茫然和震動,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像誓言一樣鄭重,敲打在溫嶼的心上:

“在我面前,你可以喊疼。”

你可以不用那麽堅強,不用什麽都自己扛。你可以示弱,可以依賴,可以像個被寵壞的孩子一樣,因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傷就皺起眉頭。

因為,我會在這裏。我會接住你所有的疼痛和脆弱,然後,加倍地,給你溫暖和呵護。

這句話太沉重,太直接,也太溫柔。像一把溫柔的鑰匙,猝不及防地,試圖撬開溫嶼緊閉已久的心門。

溫嶼徹底怔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呆呆地看着靳琛,看着他那雙盛滿了不容置疑的認真和深沉情感的眼睛。

胸口像是被什麽滾燙的東西填滿了,脹得發酸,發疼,卻又帶着一種陌生的、令人戰栗的暖意。

陽光依舊熾烈,籃球場上的喧嚣似乎隔着一層毛玻璃。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們兩人,和那句回蕩在心底的——

“在我面前,你可以喊疼。”

溫嶼忘了抽回手,也忘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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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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