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禮物

深夜十點多的創意園區，喧嚣早已褪去，只剩路燈昏黃的光暈和遠處零星未熄的窗戶。溫嶼背着裝有數位板的雙肩包，手裏提着那盒蘇蘇給的廣式月餅，腳步匆匆地往地鐵站方向走。

再不快點，末班車就要錯過了。

“小嶼。”

一個低沉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帶着長途飛行後的細微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靜。

溫嶼腳步猛地頓住，心髒像是被那聲音輕輕撥動了一下。他回過頭。

路燈下，靳琛就站在幾步之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身形挺拔如松，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有濃重的烏青，下巴上也冒出了新生的青色胡茬，顯然是剛經過長途跋涉。

但他站在那裏，目光沉靜地落在溫嶼臉上，仿佛穿透了這短暫的分別時光，準确地捕捉到他。

“靳琛？” 溫嶼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容，連日加班的疲憊和剛才因回憶而生的低落似乎都消散了些，“你回來了？不是說還要幾天嗎？”

“嗯，提前結束了。” 靳琛簡短地解釋，目光從溫嶼帶着笑意的臉上，緩緩移到他手中那個印着卡通logo的月餅紙袋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又落回溫嶼臉上，看到他眼下的淡青色，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熬夜痕跡。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擡手捏了捏自己發緊的鼻梁。

十幾個小時的越洋飛行，跨時差的連軸會議和談判，身體的疲憊達到頂點。

但他一下飛機，甚至沒回住處放下行李，就讓司機直接開到了雲上工作室樓下。他記得溫嶼最近常常加班到深夜。

在樓下，他看到了那個叫蘇蘇的女孩提着袋子走進大樓，也看到了她雀躍離開的身影。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立刻上去，直到看到溫嶼獨自下樓。

那一刻，胸腔裏像是被什麽細小的東西刺了一下，不尖銳，卻悶悶地發疼。才離開一個星期而已。那個在咖啡館對他笑、給他送餃子的女孩，似乎已經走進了溫嶼的生活。

這個認知讓靳琛心底那點因為即将見到溫嶼而升起的暖意，瞬間蒙上了一層陰霾。

“我送你下班。” 靳琛邁步上前，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平淡。他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溫嶼手裏的月餅盒和看起來有些分量的背包。

“啊？不用了，我坐地鐵很方便……” 溫嶼下意識地推拒，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被靳琛半攬着肩，帶向了停在路邊的車。溫嶼心裏無奈地嘀咕，怎麽靳琛也跟蘇蘇似的，都不聽他把話說完就自己做決定了？

“安全帶。” 靳琛坐進駕駛座，一邊啓動車子，一邊提醒還有些發愣的溫嶼。

“哦，好。” 溫嶼回過神，連忙系好安全帶。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車廂裏彌漫着一股極淡的、類似機艙清潔劑的清新氣味，混合着靳琛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此刻似乎還摻雜了一絲長途飛行的倦意。

溫嶼側頭看向靳琛。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明明滅滅，下颌線繃得有些緊，能看出明顯的疲憊。“你……是剛下飛機嗎？” 他注意到後座上放着兩個印着航空公司标志的紙袋，還有一個銀灰色的行李箱。

“嗯。” 靳琛應了一聲，目光注視着前方路況，頓了頓，補充道，“後面那個白色紙袋裏的，是給你帶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禮物？” 溫嶼驚訝地睜大眼睛，心裏湧起一陣久違的、收到禮物的雀躍和好奇。他已經記不清上次有人特意為他準備禮物是什麽時候了。他轉身，伸長手臂去夠後座那個看起來挺精致的白色購物袋。

“怎麽想着給我帶禮物啊？” 他一邊好奇地問，一邊打開袋子。裏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

他打開盒蓋，映入眼簾的不是珠寶，而是一個做工極其精致、栩栩如生的籃球造型鑰匙扣。籃球是經典的斯伯丁型號，皮革紋理清晰，甚至能看出細微的顆粒感，上面還有某個著名球星的特殊簽名刻印，一看就是限量版或者特別定制款。

溫嶼的眼睛瞬間亮了，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鑰匙扣，指尖撫過冰涼的金屬扣環和細膩的“皮革”表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喜愛：“太好看了！謝謝你靳琛！”

他知道這個球星，也知道這個聯名系列有多難買。靳琛居然記得他喜歡打籃球，還帶了這麽用心的禮物。

“不客氣。” 靳琛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發亮的眼睛和真心的笑容，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許。“喜歡就好。”

“嗯！特別喜歡！” 溫嶼愛不釋手地把玩着鑰匙扣，已經開始想着把它挂在哪裏。是挂在背包上，還是鑰匙上？

車子駛入“雲璟府”地下車庫。停穩後，靳琛解開安全帶，對還沉浸在收到禮物喜悅中的溫嶼說：“車尾箱還有，等下我幫你搬上去。”

“啊？” 溫嶼從鑰匙扣上擡起頭，一臉茫然，“還有？” 一個鑰匙扣已經讓他很驚喜了，還有別的？

靳琛沒解釋，已經下車，打開了車尾箱。溫嶼好奇地跟過去一看，頓時愣住了。

車尾箱裏，除了靳琛的行李箱，還有一個方正正、印着某頂級電腦品牌logo的深灰色硬殼箱，以及一個同樣品牌的顯示器包裝盒。旁邊還有一個未拆封的數位板盒子，是他在公司用的那個專業品牌的最新款。

“這……這是……” 溫嶼指着那些東西，說話都有些結巴了。電腦？顯示器？數位板？這看起來是一整套專業的設計繪圖設備！而且看型號，都是頂配。

“給你用的。” 靳琛言簡意赅，已經彎腰，有些費力地将那個最重的電腦主機箱抱了出來，“我看你最近總是加班到很晚，公寓裏沒有合适的設備。這套配置應該夠你用一陣子。”

溫嶼站在原地，看着靳琛抱着沉重的箱子走向電梯的背影，又看看車尾箱裏剩下的大尺寸專業顯示器和數位板，腦子裏嗡嗡作響。驚喜、無措、感動、還有巨大的不安，混雜在一起，沖擊得他一時無法思考。

這禮物太貴重了。起碼要六位數吧！

“這……這太破費了！” 溫嶼追上靳琛，聲音有些發急，“我不能收這麽貴的東西！而且，我在公司用公司的電腦就好了，真的不用……”

靳琛已經按了電梯，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抱着箱子，他的氣息有些微喘，但眼神依舊平靜深邃。“不破費。” 他頓了頓，看着溫嶼因為着急和不安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工具趁手，才能做出更好的設計。你不是喜歡嗎？”

電梯門開了。靳琛抱着箱子走進去，用眼神示意溫嶼進來，順便把剩下的東西拿上。

溫嶼張了張嘴，看着靳琛挺直卻難掩疲憊的背脊，和懷裏那個因為他一句話而準備的、沉甸甸的“工具”，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心裏那股洶湧的暖流和酸澀，幾乎要将他淹沒。

他默默地走進電梯，拿起顯示器和數位板。盒子很沉，就像靳琛這份沉默而厚重的關心。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機器運行的輕微嗡鳴。溫嶼低着頭，看着懷裏顯示器包裝盒上反射出的、自己和靳琛模糊的倒影，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靳琛……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好到，讓他越來越無法用簡單的“老同學情誼”或“感謝”來解釋。

好到，讓他那顆因為過往傷痕而緊閉的心，開始不受控制地，為這份細致入微的呵護，劇烈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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