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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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領證

晨光透過民政局大廳潔淨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規整的光影。空氣裏飄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紙張油墨味,以及一種屬于人生重要時刻特有的、微妙的肅穆與期待交織的氣息。

排隊,填表,拍照,宣誓……流程機械而高效。溫嶼全程都有些魂不守舍,像一只被命運無形之手推動着前行的提線木偶,只在工作人員要求簽名和拍照時,才努力集中精神,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

直到那本嶄新的、封皮燙着金色國徽的紅色小冊子,被工作人員遞到手裏,帶着紙張特有的微涼和油墨的淡香,溫嶼才像是大夢初醒,指尖微微顫抖地捏住了那薄薄的、卻又仿佛重逾千斤的小本子。

他結婚了。和靳琛。

這個認知,即便在簽字按手印時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此刻真實地握着這具有法律效力的憑證,依然讓他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踩在雲端,腳下虛浮,四周的一切都隔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他低頭看着紅色封面上“結婚證”三個字,又擡頭看向身旁的靳琛。

靳琛也拿到了屬于他的那一本。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比平時在法庭或談判桌上更顯沉穩內斂,只是那握着結婚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得很緊,指關節微微泛白,洩露了內心的波瀾。

他側過頭,目光與溫嶼對上,深邃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溫嶼茫然無措的臉。

那目光深處,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滾燙的狂喜和一種近乎失而複得般的珍重,但被他用強大的自制力牢牢鎖在平靜的表象之下,只餘一絲極淡的、溫柔的微光。

他不敢表現得太急切,太外露。他怕吓到溫嶼,怕這得來不易的、脆弱的“應允”,會因為自己任何一點過度的熱情和占有欲而出現裂痕。

他必須小心,再小心。

“那,” 靳琛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像在讨論一件尋常的工作安排。

“下班以後,我幫你搬家?東西多嗎?我開輛大點的車過去。”

“搬家?” 溫嶼還沉浸在“已婚”身份的沖擊中,聞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啊,結婚了,按理說……是要住在一起的。

可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那套“雲璟府”的公寓,他雖然只住了不到兩個月,卻已經是回國後難得的、讓他感到一絲安穩的栖身之所。

“嗯,” 靳琛點點頭,觀察着溫嶼的表情,補充道,語氣帶着一種公事公辦的穩妥,試圖減少他的心理負擔。

“搬去我那裏吧。如果你……介意的話,婚後我會在房産證上加上你的名字,算是夫妻共同財産。或者,你喜歡哪裏,我們也可以再買一套,寫你的名字。”

對他來說,只要溫嶼在他身邊,住在哪裏,房子寫誰的名字,都無關緊要。他願意給出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保障和安全感。

“不不不,不用!” 溫嶼聞言,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明顯的慌亂和抗拒。他不想讓靳琛誤會,更不想讓自己顯得像是觊觎對方的財産。

這場婚姻的開始已經足夠“不純粹”,他不想再摻雜進任何物質算計。

“我……我沒想那些。我下班回去自己簡單收拾一下,就……就自己過去好了,不用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他試圖維持最後一點體面和獨立性。

“下班我來接你。” 靳琛卻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商榷的堅定。他看着溫嶼,目光沉靜。

“這也是……我的義務。” 他将“義務”兩個字,說得清晰而自然。在他此刻的認知裏,作為新婚丈夫,接伴侶回家,共同生活,是最基本、也是最理所當然的“義務”。

他要用一切合理的方式,将溫嶼納入自己生活的每一個角落,不留一絲空隙。

義務……

溫嶼的心像是被這兩個字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微的澀意。果然,在靳琛心裏,這一切,更多的還是一種基于婚姻關系的“義務”吧。

負責是義務,接他回家是義務,未來可能的一切照顧和付出,都是義務。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沒有再争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嗯,好。”

從民政局出來,外面陽光正好,是初秋難得的晴日。靳琛将溫嶼送到雲上工作室樓下,臨下車前,他傾身過來,似乎想做什麽,動作卻在中途頓住,最終只是擡手,極其輕柔地替溫嶼理了理被安全帶壓到的一縷額發。

“下班等我電話。” 他說,目光在溫嶼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坐直身體,“去吧,別遲到。”

“……嗯,你路上小心。” 溫嶼低聲應了,推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進了寫字樓。

他需要空間,需要工作,需要一些熟悉的事物來沖淡這過于洶湧、也過于陌生的情緒。

走進雲上工作室,屬于工作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咖啡香,鍵盤聲,低聲的讨論,還有周明哲溫和的招呼:“溫嶼,來啦?臉色怎麽有點白,沒睡好?”

“沒,沒事,明哥。” 溫嶼勉強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他打開電腦,強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未完成的設計稿上。

線條,色彩,構圖,比例……這些是他熟悉且能掌控的領域。他需要沉浸進去,暫時忘掉口袋裏那個沉甸甸的紅本,忘掉靳琛深沉的目光和“義務”兩個字。

然而,平靜的工作時光并未持續太久。下午剛過兩點,周明哲就神色嚴肅地走了過來,敲了敲溫嶼的隔板。

“溫嶼,來一下林總辦公室。有點事。” 周明哲的語氣比平時凝重。

溫嶼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跟着周明哲走進林敘的辦公室。林敘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着幾張打印出來的設計稿,眉頭微蹙,看到他們進來,示意他們坐下。

“溫嶼,別緊張。” 林敘先開口安撫,但表情并不輕松,“剛剛收到法務部轉過來的一個投訴。是我們正在進行的‘星瀾灣’高端住宅項目,甲方那邊發來的。”

“星瀾灣”是溫嶼目前參與的主力項目之一,他負責其中一部分樓盤的視覺概念和宣傳物料設計。聽到是甲方的投訴,溫嶼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投訴……是關于我的設計嗎?” 溫嶼的聲音有些發乾。

林敘将面前的幾張打印稿推過來,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些地方。“對方指控,你在‘星瀾灣’三期主視覺海報中使用的核心構圖元素和色彩搭配,與他們去年在另一個城市推出的一個高端別墅項目‘雲深處’的宣傳海報,有高度相似之處,涉嫌……創意抄襲。”

“抄襲?!” 溫嶼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幾張被圈出的對比圖。他接過圖紙,手指微微顫抖。

那确實是他為“星瀾灣”三期構思的核心畫面:以遠處起伏的山巒剪影為背景,前景是蜿蜒的溪流和幾株姿态優美的樹木,整體色調采用清晨的藍灰色調和一抹破曉的金紅。

而對方提供的“雲深處”海報,構圖同樣是山巒、溪流、樹木的組合,色調也偏冷,帶着晨霧的感覺。

乍一看,确實有幾分相似。但溫嶼仔細看去,立刻發現了不同。他的山巒線條更硬朗現代,溪流的走向和光影處理完全不同,樹木的品種和形态也差異明顯。

最重要的是,整個畫面的意境和想要傳達的“都市山居,靜谧奢華”的理念,是他反複推敲、結合“星瀾灣”具體區位和客群定位獨立構思出來的。

“林總,明哥,這絕對沒有抄襲!” 溫嶼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提高,他指着圖紙上的細節,語速很快地解釋。

“山形的靈感來自于項目實地勘景時拍的照片,溪流和樹木的構圖是我參考了中國古典山水畫裏的‘曲徑通幽’,但做了現代化的簡化和變形。色調是為了突出清晨的寧靜和高級感,這是項目整體調性要求的……我和‘雲深處’那個項目,除了都用了山水自然元素,內核完全不一樣!”

他的解釋清晰而急切,帶着設計師對自己作品本能的愛護和捍衛。周明哲在一旁聽着,點了點頭,對林敘說:

“林總,溫嶼的設計過程我很清楚,從前期調研、頭腦風暴到草圖繪制,都是獨立完成的,我也都參與指導了。‘雲深處’那個項目我知道,風格偏傳統寫意,溫嶼這個更偏向現代簡約的東方美學,只是恰好都選了山水題材,在一些基礎元素上有撞車,但說抄襲,确實牽強。”

林敘聽着兩人的話,臉上的凝重之色稍緩。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設計行業,尤其是地産廣告,用山水、園林、自然元素是常态,撞創意、撞思路的情況并不少見,有時候很難界定是‘借鑒’、‘巧合’還是‘抄襲’。”

林敘的聲音平穩,帶着資深行業人的通透,“甲方那邊應該是比較重視這個項目,或者內部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考量,所以比較敏感。投訴信已經正式寄到公司法務了,我們必須正面回應。”

他看向溫嶼,目光帶着安撫和信任:“溫嶼,別太有壓力。這種事情,每個設計師職業生涯多少都會遇到一兩次。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下來,把你剛才說的這些,還有你所有的創作過程——調研照片、草圖、靈感來源、修改記錄、和我們內部讨論的郵件或聊天記錄——盡可能詳細地整理出來,形成一份書面的原創說明。我也會讓周哥幫你一起整理。證據越充分,我們反駁就越有力。”

“嗯,我明白,林總。” 溫嶼用力點頭,心裏的慌亂因為林敘冷靜的交代和周明哲的支持而平複了些許。但那份被無端指控的委屈、憤怒,以及隐隐的不安,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這是他熱愛且珍視的工作,是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的立足之地,絕不允許被這樣的污名玷污。

“先去工作吧,按林總說的,好好整理材料。” 周明哲拍了拍溫嶼的肩膀,“別擔心,清者自清。我們雲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溫嶼感激地看了周明哲一眼,又對林敘點了點頭,拿着那幾張對比圖紙,心事重重地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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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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