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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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家主逝世後,其胞弟因過于哀傷,觸棺而亡,其妻兒也随他而去。
三房四房因此受了大刺激,以為家不可一日無主,在衆親長見證下,大公子溫琰順利繼任新任家主。
溫家将靈堂擴了擴,擺上另外三幅壽棺,七日的時間,上門吊唁者無數。
外人聽聞此事,只感嘆兄弟情深、妻兒可惜;商戶之間有些猜測,但也不能确定,畢竟溫琰的品性有目共睹。
他們唯一能想到發生在溫琰身上的矛盾,也就只有風花雪月、求而不得那些事了。
府衙自然派人來詢問過,在和溫琰交談過後,頗為惋惜地對幾位逝者吊唁,臨走時包裏還揣了溫琰特意調制的“養神茶”。
溫琰将喪禮辦得井井有條,将家主和叔父一家妥帖地葬入溫家祖墳,連帶平日他們的親近好友也都好好寬慰了一番,所有人都贊嘆他這個新任家主十分得當。
在喪禮辦完的第二日,糧商方家家主不知為何,着急忙慌地便提了包點心上門來。
溫琰忙了數日還不曾好好歇息,風寒有些加重,面上略顯疲憊,待客卻并無怠慢之處。
他将方家家主請到大堂,寒暄一番,添了茶,就等對方說明來意。
方家家主也不繞彎子,堆着笑試探道:“溫家主如今年歲不小了,不知可有成親的打算?”
溫琰微微一笑:“方家主這是要給哪家小姐說媒?”
方家家主嘿嘿笑道:“小女與溫家主相識多年,不知方家主可有意結秦晉之好?”
溫琰但笑不語,方家主似情急般一股腦說下去了:
“自打當年游園會上溫家主幫小女贏了盞花燈,小女便對溫家主癡心不忘了,這麽些年都不曾正眼瞧過他人,發誓非溫家主不嫁。”
“老夫膝下只這一乖女,老夫也無其他長處,大梁各郡縣加起來只有三百七十九家糧鋪,不知溫家主意下如何?”
方家主此番言語實在謙遜,放在所有提親家族中可算條件最為突出的,若兩家聯姻其中好處更不消說。
溫琰卻道:“方小姐年歲不大,方家主何必着急。何況方家主如何确定在下喜歡姑娘呢?”
此話一出,方家主愣住了,溫琰面色不改,讓阿塗幫自己添些茶來。
“溫家主此言當真?”方家主回神後,嚴肅确認道。
“在下沒有理由扯謊欺瞞。”溫琰道:“在下給令愛的回信中也說明過此事,溫家與方家交好,在下照拂方小姐也是應該,又何必拘泥于情愛。”
方家主睜着雙眼點點頭,忽而話鋒一轉:“老夫還有一侄兒,也是樣貌出衆的翩翩君子,溫家主看——”
溫琰只道:“家父喪期未過,在下理應守孝三年,此事還是往後再議。”
方家主縮回椅上,不知想了些什麽,臨走前仍是不死心:“溫家主既如此坦誠,老夫也便直說了。咱們操持着偌大的家業,總歸要犧牲些什麽,你如今已是家主,自然知曉利害,說到底聯姻不過是手段,商戶聯姻又有幾個能有真情。小女愛慕溫家主,溫家主又是君子,自不會虧待小女,這已算得上好了,只要你我家族穩固,緣何執着什麽情愛呢?”
阿塗正巧端着茶路過他,聽了此話不由皺眉。
溫琰接過茶,用茶蓋輕輕刮着,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方家主話已說盡,見他依舊如此,也知今日不會有什麽結果,只好嘆了口氣道:“孝期未過,議親确實不便,罷了,只是老夫的話還望溫家主多加考慮。”
溫琰莞爾點頭:“送送方家主。”
溫效将方家主送走後,溫琰便靠在椅背上歇息,阿塗忍不住開口:“什麽狗屁聯姻,拿人不當人還說得這般理所應當。”
溫琰按着太陽xue,寬慰他道:“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你在江湖不也如此。”
聽到這話,阿塗警惕起來:“公子同意聯姻?”
既承諾了溫林,溫琰無論如何都會以溫家為先。換作從前的他,面對阿塗的質問,定會清楚表明态度,但眼下他的話卻堵在嘴邊,半晌無法應答。
溫琰扶着把手撐起身子,餘光瞥見角落一道黑影,他的心立即顫了顫,下意識轉頭看去。
阿塗也順勢看向角落,發現衣架上只是挂了塊黑布,不由問:“公子怎麽了?”
溫琰目光晃了晃,片刻後回神,搖搖頭:“許是軍營待久了,方才一晃眼,将黑布看成了黑甲。”
他忽而咳了起來,阿塗立即跑去廚房看藥煎好沒有,這幾日溫琰忙得腳不沾地,連藥都沒機會喝。
溫琰起身離開大堂,阿塗端了藥來,他邊走回卧房邊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等回到屋裏,他拿被子将自己一裹,踢了鞋襪,縮到榻上舒服蹭了幾下。
他松了會兒氣,忽然向阿塗提起一事:“我認得的王公貴族不多,你可有門路幫我打探打探?”
阿塗沒說有沒有,卻是揶揄道:“當時公子怎麽不拆開錦袋瞧一眼。”
溫琰眨了眨眼:“我錯了,十分後悔。”
當時他太過緊張,只想着不知不罪,卻沒意識到自己住在京城,以後極有可能再撞見他。
為此,他不得不早做準備。
阿塗見他态度誠懇,便點頭道:“行淵既有意隐瞞身份,想來不好打探,我只能盡力一試。”
溫琰點點頭,贊嘆了一句阿塗就是靠譜,又道:“還有一事。我打算明日去一趟寺裏。”
“去寺裏做什麽?”
“忏悔恕罪。”
萬安寺建于寶華山,祈福最是靈驗,香客不斷,而距它不遠的山頭還有另一座澄華寺,澄華寺去的香客也不少,但多是去作畫論詩,欣賞山水美景。
去這兩座寺廟經過的是同一條大路,等到了山腳才有左右兩條山道區分方向。
阿塗不熟悉京城,溫琰要他往哪兒便往哪兒,等停了馬車,兩人一同登上山頂,廟裏的僧者很快迎了出來,聽明白溫琰的來意後便将人請入殿內。
溫琰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吟誦經文,并在空白的書卷上寫下自己的罪行:“信士溫琰今日在菩薩座前忏悔罪行,我與一人姻緣邂逅,奈何家父病逝,無奈棄他而走,負心傷情,背信棄義。如今他不知何處、生死未蔔,信士只求有朝一日能再見他,以贖往日罪孽。”
阿塗看着昨日才吩咐要調查行淵,聲稱躲得越遠越好的某人:“?”
溫琰訴說得聲淚俱下,連一旁的僧人都聽得感慨不忍,寬慰他道:“阿彌陀佛,施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緣分天定,施主莫要太過心傷,施主行醫救人乃大福報,定會福澤己身,保佑施主與心上人團圓。”
溫琰擦着淚點點頭,淚水滴濕了書卷,被他一并折起塞入忏悔箱,僧人轉去後殿替他誦經。
阿塗叉着腰立在一旁,就聽見外頭路過的畫師望了眼殿內,同旁人竊竊私語:“居然有人來澄華寺祈福?這寺不是出了名的‘求啥啥不靈、算啥啥不準’麽。”
“就是啊,我都求了不知多少此被京官看中、平步青雲、吃香喝辣、嬌妻美妾了,沒一回靈的。”
“那人怕不是剛入京城,想去萬華寺的,走錯了吧。”
阿塗聞言立即放下手,對溫琰提醒道:“公子,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溫琰搖了搖頭,依舊誠懇地跪在蒲團上,臉上淚水還未擦乾,嘴角卻勾得意味深長。
而他身前抿嘴微笑的菩薩金身,被陽光斜照着,眼尾若有似無地閃了一閃。
阿塗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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