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結果，他們被帶到了一座墓地旁的廢棄大樓前。

李雪和伏黑惠動作一致地雙手抱臂站在一邊，滿眼都寫着“我就知道會這樣”。

“大騙子！！！”虎杖和野薔薇的吐槽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別在意別在意，這可是實地測驗哦~”五條悟完全無視兩人的抗議，把他們往樓裏趕。

“要注意安全哦！”李雪對着他們的背影揮了揮手。

看着兩人消失在門內，李雪臉上輕松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她走到找了塊石頭坐下的五條悟和靠牆站着的伏黑惠旁邊，低下頭，發出一點模糊的、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氣音。

“……啊啊，憋了一路了。”她擡起頭，臉上挂着一個有點陰暗的笑，“悟，我可以去把那個跟了我一路的惡心‘眼睛’摘掉嗎？就現在。”

“哦？”五條悟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只是‘眼睛’的話，還沒習慣嗎？”

“不一樣。”李雪搖了搖頭，語氣輕快，眼神冰冷，“是那種……‘恨不得把你剖開看看’的眼神。跟宿傩看我的感覺有點像，真惡心啊。”

五條悟嘴角的弧度沒變，眼罩後的藍眸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他豎起大拇指。

“那就去吧。有老師在，放心玩。”

“雪。”伏黑惠叫住她，眉頭微蹙，眼神裏帶着一絲擔憂。

“安心啦。”李雪對他眨眨眼，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我在中國學了點新玩意兒。是控制類的。等我喊‘者’，你就知道了。雖然只有一秒，但夠悟控場了吧？”

“哇哦，新招式！”五條悟很捧場。

李雪轉身，朝着斜後方一條通往小神社的僻靜參道走去。陰影裏，一個穿着廉價西裝、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手機，看起來似乎只是在等人。

“喂，大叔。”李雪在幾步外站定，聲音清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從原宿跟到這裏，一直盯着我看，不累嗎？你這行為，在變态裏也算很出格了哦。”

“職員”身體一僵，擡頭，露出一張普通又懦弱的臉：“小、小姑娘，你認錯人了吧？我只是在等人……”

“裝得還挺像。”李雪嗤笑，又上前一步，這麽近的距離，完全不會有打偏的可能，“不過，我從不懷疑自己。者！”

【往者定：九字訣第四印。縛魂鎖魄，來往皆定。】

随着一聲“者”字訣清喝，一道極細金線自她指尖迸射而出，直刺“職員”的胸口。那男人似乎想躲，但這具身體顯然不夠快，只是微微側身——

金線沒入。

“職員”整個人瞬間僵直，如同被按下暫停鍵，連眼珠都無法轉動一下。

“漂亮！”五條悟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身影已出現在“職員”身側，手按向對方天靈蓋。

就在觸碰到的瞬間——

“噗。”

一聲輕微如氣泡破裂的聲響。“職員”額前劉海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合線，悄然裂開。

他眼中的最後一點微弱神采徹底熄滅，整個人如同斷線木偶，向前軟倒。五條悟的手按了個空。

“……嚯？”五條悟蹲下，撥開那人頭發，露出整齊的縫合線切口。眼罩被他擡上去一點，蒼藍的六眼清晰地“看”着裏面——空空如也。

李雪走過來，看着地上迅速失去生命體征的屍體，臉色白了白。“……他，早就死了？”

“腦子，被提前‘清空’了啊。真夠果斷。”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掏出手機發信息，“伊地知，定位發你了，有點特別的‘垃圾’，麻煩來帶給硝子。”

發完信息，他看向臉色不好的李雪，咧嘴一笑：“吓到了？不過乾得不錯。至少知道有老鼠在盯你，而且你的新招式效果拔群。”

李雪勉強壓下胃裏的反胃感：“……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現在怎麽辦？”

“先回去跟惠彙合。這事，”五條悟看了眼地上的屍體，“我會好好查。”

兩人回到大樓外。伏黑惠靠在牆邊，見他們回來，目光落在李雪發白的臉上。

“解決了？”

“算是吧。”李雪攤了攤手，一臉無奈，“被逃走了，什麽都沒問到。”

伏黑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向五條悟。五條悟只是聳了聳肩。

三個人各自想着心事，氣氛有些沉靜。

天色漸暗，虎杖和野薔薇帶着一個小男孩從大樓裏走了出來。李雪立刻從臺階上跳起來跑過去。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得到“沒事”的回答，她松了口氣，又看向那個有點害羞的小男孩。

五條悟和伏黑惠走過來。伏黑惠說：“得送他回家吧。”

“附近嗎？”李雪問。

小男孩點點頭，悄悄看了她一眼。

“嗨呀，你們才祓除完咒靈，先休息會。”李雪笑起來，一手挽住野薔薇，一手拽住虎杖的袖子，“悟，惠，送人回家就拜托你們啦！”說完，拖着兩人就往旁邊走，“我看到那邊有個小公園，我們去那邊等！”

“诶？就這麽讓他們去？”野薔薇有點猶豫地回頭。

“沒關系啦，你也累了吧。”李雪笑着說，聲音輕快，眼神卻透着點涼薄，“我啊，對‘樂于助人’這種事沒那麽大興趣。只是個想過普通日子的普通人而已。”

“诶？”虎杖和野薔薇都愣了一下。

但李雪沒再多說，從兜裏掏出一包餅乾：“要吃嗎？一下午了，餓了吧？”

他們看出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接過餅乾，三人在公園臺階上分着吃。

沒過多久，五條悟和伏黑惠回來了。

“孩子送回家了。”五條悟揮着手走過來，聲音裏滿是笑意，“那麽，接下來去吃飯吧！老師請客哦，想吃什麽？”

“吃牛排！”虎杖悠仁立刻舉手，眼睛發亮。

“吃壽司！高級的！”野薔薇也跟着興奮舉手。

李雪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麽：“啊，去澀谷吧？那邊餐廳多，而且……”她頓了頓，聲音小了點，“娜娜米的生日快到了，我想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适的禮物。”

“七海？”野薔薇好奇地湊近，“誰啊？讓你這麽上心？”

“是我的監護人啦。”李雪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哦——”野薔薇拖長了音調，眼神在李雪臉上轉了一圈，倒是沒再追問。

虎杖摸着下巴：“監護人啊……聽起來很可靠！”

“決定了，就去澀谷！”五條悟一錘定音，手一揮，“出發！”

“好耶！”

李雪也笑起來，用力點頭：“嗯！一定要宰你一頓！”

這份輕松雀躍，在她跟随人潮走出澀谷站閘機口時，如同被潑了冰水，瞬間凍結。

人。太多人了。而每一個人，在她眼中，都亮着或濃或淡、并不斷流逝的、代表“将有災厄”的不祥光芒。起初只是一兩個，緊接着是五六個，然後是一片……等到他們擠到通往商場的電梯口時，李雪眼前的景象已經讓她胃部抽搐。

不是錯覺。所有擦肩而過的行人，男女老少，幾乎人人身上都附着那層令人不安的光暈，亮度不一，但無處不在。比去年她在新宿感受到的預兆，還要密集、強烈得多。

冷汗瞬間爬滿額頭。她下意識地捂住發緊的胃，停下腳步，臉色蒼白地看向身邊最高的那個白毛。

“悟……”她聲音有點發顫，看着面前川流不息、卻在她眼中如同移動災難預告牌的人群，“你們日本……是不是有毒？每年一次人口滅絕級大事件嗎？我現在買機票回中國還來得及嗎？”

她又猛地轉向另一側沉默的黑發少年，語氣甚至帶上了點懇求：“惠，不然我們帶上津美紀姐姐跑路吧？這破東京，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伏黑惠眉頭緊鎖，看着李雪不同尋常的反應和冷汗，表情凝重起來。虎杖和野薔薇則是一臉茫然，看看李雪，又看看周圍“正常”的人群，完全搞不清狀況。

五條悟微微挑眉，眼罩後的蒼藍眼瞳似乎掃過了擁擠的人潮，又勾起一個沒什麽緊張感的笑。

“跑去中國可能沒用哦。”他語氣輕松得像在讨論天氣，“知道為什麽國外的咒靈和咒術師都比日本少很多嗎？”

李雪看着他，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

“因為‘天元大人’的結界，把這片土地上的咒力濃度維持得很高，就像個不斷加壓的鍋子。大部分咒力，或者說因此滋生的‘負面可能性’，都被彙聚在這裏了。”他聳聳肩，“如果這裏，這個‘高壓鍋’真的炸了，裏面積蓄的東西溢散到全世界……那局面，可能會更麻煩哦。”

李雪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這什麽鬼設定？！這世界是有什麽自毀傾向嗎？！永遠走在毀滅的路上，她該不會是穿進什麽注定要打世界大戰的少年漫了吧？！

如果真的是少年漫……那豈不是主角團可能不死，但配角、路人、整個世界都要随時完蛋？

她只是想找個地方，過點稍微安心的小日子啊！

目光掠過依然滿臉關切、雖然不懂但努力想理解她異常的虎杖和野薔薇，李雪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喉嚨口的吐槽和寒意狠狠咽了回去。不行，不能在這裏崩潰。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挺直脊背，努力擠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雖然略顯僵硬。

“算了，回去再說！總之——”她提高音量，試圖驅散那股萦繞不去的寒意，“什麽都沒有吃飯重要！走吧，今天我非得狠狠宰悟一頓！”

“說得好！完全沒問題！”五條悟立刻捧場，仿佛剛才那段關于世界危機的對話只是餐前閑聊。

餐廳選在七樓一家視野很好的店。落座後，李雪和五條悟并排坐着，頭幾乎湊到一起研究菜單。

“這個！神戶牛排套餐！”李雪指着圖片，眼睛發亮，暫時将那些不祥的“光”抛在腦後。

“有品位~ 不過前菜試試這個魚子醬沙拉，口感更妙哦。”五條悟指尖點着另一頁。

“真的？那甜點呢？熔岩蛋糕！”

“熔岩蛋糕太普通啦，這裏的‘天空之糖’芭菲才是招牌，有十層哦！”

“那就都點！反正你請客！”

“沒問題~”

虎杖和野薔薇在對面看得一愣一愣，為這兩人話題切換之快、情緒恢複之迅猛感到嘆服。

伏黑惠沉默地坐在李雪旁邊，在她因為讨論美食而暫時忘記喝水時，默默将自己那杯沒動過的冰水推到她手邊。

他又瞥了一眼旁邊正用“六眼”的精度分析芭菲裏草莓和奶油最佳配比的白發教師，心裏那點因“高壓鍋”理論而升起的沉重，微妙地轉化成了對這兩位心大程度堪比特級的家夥的無語。

吃完飯，李雪沒忘記正事。

“禮物，禮物！”她拉着野薔薇，目标明确地帶着幾人走向東急百貨的男士用品樓層。

對着櫃臺裏琳琅滿目的領帶和袖扣，李雪再次陷入選擇困難，拿起兩條深色領帶看向身旁：“野薔薇，你覺得哪條好？藏青純色，還是這條有暗紋的？”

“哇，看着都好貴好正式！”虎杖感慨，“送給那位監護人先生嗎？他是什麽樣的人啊？”

“是個非常嚴肅、認真、注重規則的成年人。”李雪想了想，描述道，“以前是上班族，現在……算是比較可靠的保護者吧。”

“聽起來好厲害！”虎杖由衷地說。

野薔薇則仔細看了看：“嗯……感覺藏青色更沉穩，适合你說的那種大人。”

李雪點頭，又看向伏黑惠。伏黑惠的視線在兩條款式上停留片刻，平靜開口：“藏青色。搭配西裝更通用，不易出錯。”

“有道理！”李雪采納了建議，放下另一條，又轉向旁邊的香薰區，“那味道呢？木質調還是柑橘調？”

這下所有人都加入了讨論，圍着幾個試香瓶聞來聞去，争論哪種“更像可靠大人的味道”。

就在這時，五條悟的聲音從旁邊甜品櫃臺飄過來：“小雪~ 給你家監護人的禮物，要不要加上這個‘超絕幸福草莓大福’做驚喜小添頭？他收到時的表情，一定值得期待哦！”

李雪一愣，下意識想象了一下七海建人收到精致領帶禮盒的同時，裏面滾出一個胖乎乎草莓大福的場景……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嚴肅面孔，可能會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好像，也不是不行？”她有點被這個惡作劇般的點子戳中了。

伏黑惠面無表情地看過來，聲音裏透着一絲無力：“……請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

但顯然，他的反對已經來不及了。李雪眼睛彎了彎，已經快步跑去了五條悟所在的甜品櫃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