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舊事重提,侯爺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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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承業留在王家用了一頓便飯,席間氣氛倒也融洽。
飯後略坐片刻,又閑聊了會兒家常,他便起身告辭,提着程恬回贈的禮物,高高興興地回了侯府。
一進府門,他正遇見大哥和三弟在廳前說話。
程承業便忍不住上前,眉飛色舞地講起今日在王家的見聞,誇贊妹妹持家有方,妹夫懂得體貼。
顯然,他對王澈的印象已經大為改觀,對妹妹程恬如今的日子也頗為滿意,誇得倒像是在吹噓一般。
大哥程承嗣聽得連連點頭,道:“三妹是個有福的,自己立得住,王澈那小子也是個知道疼人的。他們過得好,咱們也安心。”
三弟程承文剛經歷了科舉舞弊案的風波,心性沉穩不少。
聽了二哥的話,他心中想的卻是姐姐在朝堂內外的處境,不禁暗暗提醒自己,要更努力些,将來才能真正為姐姐分憂。
兄弟三人的說笑聲,隐隐傳到了內院。
侯夫人李靜琬正由丫鬟伺候着喝補湯,她聽到外間隐約傳來的笑語,尤其是提到王家、妹夫等字眼,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她放下湯碗,揮退了丫鬟,獨自坐在窗前,望向遠方。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那個早已遠嫁,幾乎快被侯府衆人淡忘的庶長女程希。
程希是侯爺早年間一個婢妾所生,自幼養在她名下。只是侯爺對這個庶長女,向來不甚在意,當年程希剛剛及笄,侯爺也不知聽了誰的撺掇,竟匆匆将其許配了出去,說是書香門第,但遠在千裏之外。
那婚事辦得倉促,嫁妝也薄,程希最終還是上了花轎,自此一別經年,音訊漸無。
李靜琬如今想來,心中遲來地感到愧悔。
她不是程希生母,感情有限,但身為嫡母,未能據理力争,也是失職,而侯爺更是糊塗。
想到這裏,她心頭火起,也顧不上什麽規矩,起身便往侯爺的書房去。
侯爺程遠韬正在書房裏對着一本賬冊發愁,見夫人臉色不虞地進來,心裏先是一咯噔。
他賠着笑臉起身:“夫人,這是……”
侯夫人卻是不給他好臉色,徑直走到書案前,冷聲道:“方才承業從玩家那兒回來,說起恬兒夫妻和睦,王澈也知體貼,日子過得不錯。我聽着,心裏欣慰,卻又發堵。”
侯爺不明所以,茫然地問道:“恬兒過得好,是好事啊,夫人為何堵心?”
李靜琬道:“我堵心的是咱們家的長女,程希,老爺可還記得,她是何時遠嫁的?”
侯爺臉色一僵。
程希是他庶出的長女,他那時一心鑽營,又嫌庶女在長安城裏中尋不到好親事,反而添麻煩,便草草應下友人的撮合,幾乎沒過問細節,就将女兒遠嫁了。
李靜琬憤憤不平,聲音也擡高了些:“同樣是你的女兒,恬兒當初你也是不上心,胡亂許了王家,幸好她自己争氣,才有了如今。
“可希兒呢?你瞧瞧春闱才剛結束,多少青年才俊金榜題名,就算希兒是庶出,以咱們侯府的爵位門第,正正經經趁着春闱,托人留意那些家世清白的年輕才俊,或是家底殷實的小郎君,仔細挑揀一番,未必不能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偏你耳根子軟,也不知被誰灌了迷魂湯,就那麽急吼吼地,把好好的女兒嫁到那山高水遠的窮鄉僻壤去!如今可好,一別多年,是死是活,過得如何,咱們這做爹娘的,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侯夫人提起這段舊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雖對庶女談不上多麽疼愛,但該有的體面和考量總要有。
當初她就對這樁婚事頗有微詞,覺得太過倉促低就,奈何侯爺一意孤行,她那時也因着別的事心煩,沒有過多阻攔。
如今看着程恬過得好了,她再對比音訊全無的程希,侯夫人心中對侯爺糊塗的不滿,便一股腦湧了上來。
程希連個像樣的依靠都沒有,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了委屈,又能向誰訴。
侯爺被妻子這番連珠炮似的數落,說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他自己心裏也清楚,當初這事确實是他辦得糊塗。
他以前對庶出的子女,确實從未真正上心過,覺得是可有可無的附帶,她們的婚事、前程,于他而言,不過是可以用來交換利益,或是打發麻煩的籌碼。
至于女兒嫁過去是苦是甜,他從未想過。
何止是程希的婚事,便是程恬的婚事,他也是随意打發了。
現如今程恬越過越好,甚至成了侯府的依靠之一,全憑她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他這個父親未曾給予助力,反倒差點成了拖累。
“夫人,我……”程遠韬想辯解兩句,卻想不到理由。
但最終他頹然地塌下肩膀,低聲認錯道:“是我當初思慮不周,我對不住那孩子。如今想來,悔之晚矣。”
見丈夫難得低頭認錯,李靜琬胸中的怒氣散了大半。
沒想到這向來固執要面子的侯爺,今日竟服了軟。她終究不是刻薄之人,見他認錯,也不好再繼續發作。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光認錯又有什麽用,程希嫁過去這麽多年,孩子怕是都大了。你這個做父親的,總該盡點心。回頭你親自修書一封,好好問問那孩子,在那邊究竟過得如何,可有受委屈,再備一份像樣的禮,着可靠的人一并送去。
“總歸是你的骨血,不能嫁出去就撒手不管了。若她過得不好,咱們侯府就算再不如前,也是她的娘家,不能眼睜睜看着不管。”
程遠韬連忙點頭:“是是是,夫人說得是,我一定好好寫,仔細問。”
李靜琬見他應承得爽快,臉色又好看了些。
她轉而說起另一樁令人頭疼的事:“還有,家中的産業,莊子上、鋪子裏的賬目,近來又有些不清不楚,幾個老掌櫃也遞話來說有些難處。我讓管事們理了單子,晚些拿來,老爺你也瞧瞧,幫着想想辦法,總不能一直這樣坐吃山空……”
一聽到産業賬目,侯爺立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這輩子最不耐煩的就是打理庶務,早年還能仗着家底揮霍,現在家境中落,更是一塌糊塗,只剩下一些不甚出息的田産和幾個半死不活的鋪子。
這些爛攤子,如今都是侯夫人在一點點收拾。
每次提起,侯爺都理虧氣短,如今聽說又有問題,他頓時心虛不已,根本不敢接話
程遠韬乾笑着,一邊說一邊往門口挪:“那個……夫人,你多費心,你辦事,我放心。給希兒的信得趕緊寫,免得耽擱了,我這就去寫!”
話音未落,不等侯夫人再開口,他一溜煙地跑出了房門。
長平侯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譜。
侯夫人看着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先是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随即又覺得滑稽可笑。
這個曾經在她面前說一不二的侯爺,如今竟被自己幾句話說得狼狽逃竄。
她氣着氣着,忍不住無奈地笑了出來:“這個老東西!”
罷了,他能知錯,也願意去彌補,總比死不悔改強。
男人靠不住,終究還得她自己來,好在孩子們都漸漸懂事了。
這偌大侯府,風雨飄搖過,如今稍稍站穩,裏裏外外,千頭萬緒,氣也無用,日子還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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