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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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
十八哥蹿得比誰都快。
“口氣不小。”
涼飕飕一句插進來,金四抱着胳膊從臺子邊的老松樹影裏踱出來,金袍子纖塵不染。
他上下掃我一眼,那冰塊臉底下像是壓了點別的什麽,和從前多少有些不一樣了:
“我爹…咳,那位讓我帶句話。”
我挑眉看他,啥話?
“路沒走歪。”
金四撇開眼,像是随口一提:
“惡人谷的結界口,還給你留着。還有啊,自己注意身體…都瘦成什麽樣了。”
說完,也不等回話,身形一晃,原地就剩幾片打着旋兒的松針。
擡頭,長白山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骨頭縫裏都透出點暖。
前面的路,還長。
不一會兒胡天松就拉着我來到一處陰涼的地方,他們在那裏擺了桌椅,我坐在那裏,有不少仙家開始往我這裏來,報自己的名字,想要入我的堂口,我看了一眼我的堂單,最後看向胡天松:
“金三爺…三年沒有過來了吧。”
胡天松點點頭,說道:
“是,之前我們接了個單子,想要接一下金三爺的力量,最後他也沒有借給我們,最後我們去了一趟惡人谷,是金四爺借給我們的。”
我笑着點點頭,說道:
“除名。”
胡天松愣了一下,所有在場的老仙都愣了,蟒天花有點擔心地說道:
“這…不好吧?”
我搖搖頭,他們既然想要過自己的日子,就應該是這樣的。
“那個血契,有沒有辦法…斷了。”
胡天松搖搖頭,說道:
“這事兒我們沒做過,上次你不是認識了兩個特別厲害的人物麽,有機會你去問問。說不定他們能知道…”
我想起了旱魃…
這公主姐們兒是個講義氣的,若是知道,一定能幫我。
“行。知道了。”
我就坐在那裏開始和胡天松一起招老仙,長白山的老仙們過來,實際上也不是為了我。
這些年一過年,我是不回來的,但是東西是回來的。
海鮮,煙酒,糖果,堅果,還有各式各樣的雞鴨鵝,豬牛羊。
一大批一大批的往山裏運,這幫老仙也不是看不見。
既然是找工作單位,誰不想找一個福利待遇好的工作?
有吃有喝,工作氛圍也好。
還有行業大拿的大腿可以抱。
白道有執法堂,黑道有惡人谷。
最主要的是,弟馬是一只黃皮子,壽命比人類要長不知道多少。
可以這麽說,只要不作死,就能在這個位置上一直乾下去。
最開始我還在那裏幫忙,後來是真的聽不進去了,主要這種考核很麻煩的…
基本上祖宗十八代都要交代清楚。
這個叫捋堂子,比如誰和誰有沒有什麽仇,別到了堂子上以後再開始鬧騰。
我開始犯困以後,蟒天花就代替了我,繼續在那裏收人。
而我則坐在之前常坐的那個樹墩上,正想着,這裏微風徐徐,在這裏修煉一會,就看見一陣風吹了過來。
下一秒,人影一晃,金三爺就沖到了我面前。
他胸膛起伏着,那張比三年前更顯精致的臉上壓着沉沉的怒意,西裝革履也遮不住那股子煞氣:
“踢我出堂營?誰給你的膽子!”
我看着他,有點發懵。
三年多不見,這人皮囊倒是越發俊俏了,可這興師問罪的架勢,怎麽還和三年前一樣理直氣壯?
“三爺。”
我定了定神,語氣沒什麽起伏:
“堂口有堂口的規矩。三年多,您沒露過面,沒為堂營出過半分力。按老輩傳下來的規矩,這樣的仙家,弟馬是可以清退的。我想,你是知道的。”
金三爺那雙細長的眼眯了起來,寒光刺人:
“規矩?黃筱筱,你跟我講規矩?!當初是誰…護着你…當初是…”
“是誰教了我本事,護過我周全,是誰在危機的時候與我共生死。”
我平靜地打斷他,擡眼迎上他刀子似的目光:
“這些恩情,我記得,也認。所以我給您留了體面,只是除名,您想去哪兒,依舊是自由身。而且,您的身份證是我幫着辦的,您離開的錢也是我給您的。”
“您若是到了吃不起飯的時候,回來找我,我也依舊會好吃好喝的供着您,甚至再給您一筆錢,讓您東山再去折騰去。我想,這樣的話,總有兩清的那一天。”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氣勢僵在臉上,顯得有些…荒謬。
過了好幾秒,一聲帶着點荒唐意味的冷笑才從他齒縫裏擠出來: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了是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帶着一種試圖重新掌控局面的壓迫感:
“那血契呢?黃筱筱,那玩意兒可連着相柳的命!你他媽想一拍兩散,行啊,先把這玩意兒給他解了!別光踢我出堂子,他還和沒事人一樣,要走一起走啊。”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因怒氣而有些扭曲的俊臉,心裏那點殘留的波瀾也徹底平了。
“血契…我會想辦法解。遲早,也是要解開的。”
這話像塊冰,砸在我們之間沉悶的空氣裏。
金三爺臉上的怒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錯愕,他這個時候才發現,我沒有生氣,只是在通知他這事兒。
“你是在怪我這些年沒有回來是不是?我可以解釋,這些年我在…”
我搖搖頭,笑着看向金三爺,這話若是三年前在我重傷的時候和我說,我可能心裏多少還會有些波瀾,但是現在與我說…
已經太遲了。
“三爺,你過好你的日子,我過好我的。咱們以後也還會是朋友,看你現在過得好,我挺開心。您一會兒要留下來吃飯麽?如果要的話,我讓娘他們做點好的,待客。”
我話音落下,金三爺像是被那待客兩個字燙着了,身子猛地一僵,直直杵在那兒,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的筋骨和往日的傲氣。
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上,頭一回清晰地露出一種近乎狼狽的空白,嘴唇動了動,卻半晌沒發出一個像樣的音節。
“丫頭…”
他終于擠出聲,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乾澀得厲害:
“你聽我解釋,行不行?我不是不想回來,我只是覺得…覺得你、你們,一直有我們護着,終究不是辦法。你得自己立起來…”
這話說到後面,他自己都覺出蒼白無力,聲音越來越弱,眼神卻固執地膠在我臉上,試圖從我這裏找到一絲松動。
我心裏頭那點殘餘的波瀾,早在他出現之前就沉到了底。
看着他此刻的急切,反而有種荒誕的平靜。
我點點頭,嘴角甚至還往上牽了牽,那笑大概沒什麽溫度:
“三爺,您說得很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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