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做三日陪陪

得。

我雖然滿心都是髒話，但面上沒有一點改變。

是啊。

人家的地盤，是虎得卧着，是龍得盤着。

女孩看我沒動，滿意地拍拍手，朝溫景逸勾勾手指：

“那現在，跟我走吧。剩下的人先在這兒等着，或者劉奶奶…你帶着她在附近轉轉。不過可別亂跑，出了岔子，我可不負責撈人。啊！等天亮了我就送他回來。”

劉奶奶站在一旁，沒吭聲，只是朝我微微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白，硬頂沒用。

溫景逸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跄。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我心頭一擰。

我沒攔他，只低聲說了句：

“自己小心。時辰到了，我來接你。”

他點點頭，跟着那鵝黃色的身影，慢慢沒入城門內更深沉的黑暗裏，轉眼就不見了。

劉奶奶這才嘆了口氣，低聲道：

“這丫頭是崔府君座下的侍墨童子，名叫阿顏，性子是有些刁鑽古怪，但說話算話。她既然開了口，這三天，溫家那孩子…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只是少不了折騰。”

我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這真是要命。

三天。

在這死氣沉沉、連時間流動都感覺模糊的地方乾等三天。

想想就難受。

劉奶奶引着我在附近一處相對清淨的河岸石頭上坐下。

遠處忘川水無聲流淌，岸邊那些麻木的魂影依舊排着望不到頭的隊伍，一切都像凝固的壁畫，只有偶爾彼岸花随風搖曳，帶起一絲慘白的光影。

時間一點點熬過去。

我閉眼調息，女娲之力在體內緩慢流轉，驅散着周遭無孔不入的陰寒。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更久。

城門方向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

我睜開眼，看見溫景逸從裏面走了出來。

只有他一個人。

步子很慢，背影看着比進去時更單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撲撲的痕跡，頭發也有些淩亂。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空茫茫的，走到我面前幾步遠停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艹。

我在心裏暗罵，這溫景逸是被這女孩給糟蹋了？！

怎麽是這麽個表情啊。

我有點擔心，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讓你做什麽了？”

溫景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沒什麽。陪她…逛了幾個地方，聽了些…故事。”

他聲音啞得厲害，頓了頓，才又說：

“她讓我明天同樣的時辰再來。”

我看他狀态不對，伸手想探他脈息。

他下意識縮了一下，又停住，任由我搭上他手腕。

入手一片冰寒，魂魄倒是完好，但氣息紊亂，三盞陽火都弱得像是風裏的殘燭，顯然是耗神過度，又被這地府的陰氣侵染得不輕。

我渡了一絲溫和的生氣過去，護住他心脈。

他沒說話，只是低着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我帶他回了別墅，回去以後他立刻到屋子裏去睡覺了，相柳走過來，金四和旱魃明顯也有些着急，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金四有些生氣地說道：

“若是換做從前，多少要給父親一些面子的，如今他們倒是…猖狂，還讓我們盤着。”

旱魃拍了拍金四的肩膀說：

“一朝天子一朝臣。帝俊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父親的時代也過去了。如今陰司自成一派，我們盤着也正常，主要咱們現在不是有求于人麽。”

第二天，同樣的時辰，我們和劉奶奶又一次下來，阿顏準時出現在城門縫後。

她今天換了身水綠的裙子，心情似乎不錯，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

看見溫景逸，眼睛彎了彎：

“還挺準時。今天咱們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溫景逸默不作聲地跟了上去。

這次，他去了更久。

回來的時候，臉色白裏透青，走路都有些打晃，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麽利爪擦過。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我旁邊坐下，抱住膝蓋，把頭埋了進去，身體細微地發抖。

我掌心貼在他後心，更渾厚的生氣緩緩輸送過去，驅散那些附骨之疽般的陰穢寒氣。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過來，擡起頭，眼睛裏全是血絲。

“她…帶我去看了…受刑的地方。那油鍋地獄，就像是炸油條似的，那魂魄在裏面炸，外面還有小鬼拿着棍子給翻面。嘴巴裏說着，要炸得酥酥的。還有…還有那個拔舌地獄…”

“就像是個小狗拔牙似的，拿着個火燒的大鉗子，那得多疼啊。還有刀山…火海…還有…”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讓我…在旁邊看着。乾媽，我媽最後也會那樣被…被油炸麽。”

我沒問具體看了什麽。

地府的刑罰，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是陽間人能輕易承受的景象。

我最開始還以為這丫頭是看上了溫景逸的皮囊，現在看來真是個變态。

敢情兒是沖着精神攻擊來的。

第三天。

溫景逸再走進那扇門時，背脊挺得筆直，卻透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僵硬。

這一次，直到約定時辰過了大半，他才回來。

模樣比前兩次更狼狽，臉上甚至多了幾道細細的血痕，像是被指甲劃出來的。眼神卻有些不一樣，那裏面死寂的茫然淡了些，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走到我面前，沒等我問，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今天，她讓我親手…處理了一些東西。罪魂身上…剝離下來的…碎片。那些碎片…”

我看着他，沒說話。

“她說…”

溫景逸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因果。吞下去什麽，最後都得…一點不剩地吐出來，用更痛苦的方式。乾媽，你說我媽到時候…會怎麽樣…”

阿顏的身影這時才慢悠悠地從城門後晃出來，手裏把玩着一縷黑氣，那黑氣在她指尖扭曲纏繞，發出無聲的尖嘯。

她擡眼看向我，臉上的笑容天真又殘忍：

“三天到了。這人我還你。雖然木頭了點，不過…還算聽話。”

她把那縷黑氣随手捏散，拍了拍手：

“走吧，我帶你們進去見府君。至于他老人家見不見，怎麽判，看你們運氣喽。”

她轉身，朝城門內走去。

我和溫景逸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穿過厚重的城門，裏面并非想象中森嚴的大殿，而是一條漫長、昏暗、兩旁點着幽綠色鬼火的甬道。

阿措在前面蹦蹦跳跳，哼歌的聲音在甬道裏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點穩定的白光。

邁出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