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和崔判做交易

一座極其廣闊、古樸威嚴的大殿呈現在眼前。

大殿深處，高踞着一張巨大的黑色公案。

公案後，坐着一位身着深紅色官袍、頭戴冠旒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此刻正低垂着眼眸，審閱着案頭堆積如山的文書。

那便是崔府君。

阿顏走到公案前十步遠，停下，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

“府君，人帶來了。”

崔府君并未擡頭，只從鼻子裏嗯了一聲，聲音低沉渾厚，在大殿中隆隆回蕩：

“所為何事？”

我上前一步，拱手道：

“陽世之人黃筱筱，攜生魂溫景逸，求見府君，是為溫知夏罪業一事，想求一線轉機。”

崔府君這才緩緩擡眼。

那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與本質。目光掃過我和溫景逸，最後落在溫景逸身上，停留片刻。

“溫知夏…”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一敲，旁邊一卷厚重的黑色卷宗便自動飛起，在他面前展開：

“罪業确鑿，不容寬宥。爾等陽世之人，擅擾陰司，已屬不該。還敢求情？”

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壓下。

溫景逸差點沒被壓趴下，被我拉着硬是站住沒跪，而我仍舊直直地站在那裏，如今這樣的威壓對于我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說道：

“确實她做了很多錯事，但您應該也能看得出來，有不少事兒都是被引誘誤導的，現在靈氣複蘇，外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被誘惑的人也很多。”

“您要是來一個就送進地獄，那地獄都得裝不下，我們這次來也不是說要白求情，什麽都不付出就讓您給開方便之門，那太不要臉了對不對。”

大殿裏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崔府君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打斷。

我繼續道：

“我也知道這事兒很讓您為難，您看看，有沒有什麽能戴罪立功的，我們都願意做。我的能力…”

說實話，我不願意去吹噓我的能力，但是此刻，不吹噓就真的沒什麽談判資本了。

但凡他能看得上我身上的能耐，這時候就真是救命稻草。

“我的能力您能看得見，我可以做一些你們做不了的事兒，只要這事兒有的談…我定是盡心盡力。”

話音落下，殿裏那股沉重的威壓似乎凝滞了一瞬。

崔府君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高，卻像敲在人心上。

“女娲之力。”

他緩緩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

“确實難得，這力量多少年都不曾見過了。但陰司律法，不因外力而改。”

我心頭一緊，旁邊的溫景逸呼吸都屏住了。

崔府君頓了頓卻話鋒一轉，目光轉向大殿側方那無邊無際的、堆積如山的黑色卷宗。

“不過…近二十年，靈氣複蘇，陽世滋生邪祟，陰司接引亡魂數量激增，其中枉死、橫死、怨念不散者，十之三四。這些魂魄怨氣糾纏，不入輪回，滞留忘川沿岸，已成隐患。”

“我們每個月都在做梳理，但是仍有很多積怨太深的魂魄不入輪回，你這力量倒是剛好能梳理這些…”

“你若願以女娲之力，助陰司淨化三千怨魂，化其執念，送其往生…我可做主，将溫知夏刑期，減半。”

三千怨魂。

淨化，化執，送走。

不是打散，是真正地化解，這活兒又耗神又費時。

但我沒猶豫。

“我乾。”

崔府君颔首，袖袍一揮，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憑空浮現，落在我面前。

“持此令，可自由往來忘川罪魂聚集處。每淨百魂，令牌自顯一道紋。紋滿三十，你來見我。”

我接過令牌，入手冰涼刺骨，上面一個古篆的敕字隐隐泛着血光。

“這活兒有期限嗎？”

“陽世一月。”

崔府君已垂下眼，重新批閱文書，聲音平淡無波。

“逾期，約定作廢。去吧。”

阿顏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笑嘻嘻地朝我們招招手，引着我們退出大殿，邊走邊道：

“崔判這次可真是法外開恩了，不過也是因為你的能耐，不然崔判才不會理你們這事兒呢，之前說的九九八十一刑，看樣子是沒機會搞了。”

走出城門，重新站到忘川河邊那鉛灰色的天穹下，溫景逸才像終于喘過氣，啞聲問：

“乾媽，三千…來得及嗎？一個月是不是…”

我看着手裏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感受着其中與無數怨魂隐約相連的陰冷氣息。

“來不及也得來得及。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了，若是此事不成，我都不如回去直接殺了你媽…打散她的魂魄，省得她死了以後受罪。”

溫景逸聽我這麽說，不再吭聲。

我們沒回陽世，直接朝着令牌感應指引的方向走去…

那是忘川下游一片遠離主道的荒灘，遠遠就能看見黑壓壓一片攢動的影子，怨氣沖天，連岸邊的彼岸花都枯死了大片。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影子的真容。

有吊死鬼拖着長舌茫然徘徊，有溺死鬼渾身淌着渾濁的河水，有血肉模糊的橫死鬼趴在地上蠕動，更多的則是只憑一股怨恨本能凝聚成形的殘魂。

它們彼此撕扯、哀嚎，發出無聲的尖嘯，彙聚成的陰風刮得人魂魄發冷。

溫景逸臉色白了白，我把他往後攔了攔。

“你退遠些，守住心神，別被怨氣侵染。這裏交給我，時間差不多你就去找劉奶奶，她會帶你離開這裏。你畢竟是生魂，在這裏時間長了對你沒有好處，別忘了，你媽還等着你呢，這時候不用你表忠心。”

他咬牙點頭，退到十幾步外一塊巨石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我握着令牌，往前踏了一步。

仿佛一滴水滾進油鍋，荒灘上所有怨魂齊刷刷看了過來…

沒有眼睛，只有無數道充滿惡意的、冰冷的注視。

下一秒，它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獸，從四面八方撲來！

我沒躲，掌心向上，蓮花印記驟亮。

溫和卻磅礴的創世之力以我為中心蕩開，形成一片半徑數丈的淡金色光域。

沖得最快的幾只怨魂撞進光域，就像積雪遇上烈陽，怨氣凝成的軀體迅速消融，露出裏面掙紮扭曲的、原本屬于人類的殘破魂體。

它們臉上瘋狂的神色漸退，轉為茫然，繼而浮現出痛苦、悲傷、悔恨等等…

…生前的記憶與情緒，在淨化中複蘇。

這才是最耗神的。

不能只是淨化怨氣，還得化解執念，讓它們真正清醒過來，自己放下，才能被陰司接引，重入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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