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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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出來的左側就有一個草棚,棚內搭有一個竈臺,旁邊還堆着些菜。這就是沈氏醫館簡易的庖廚。
李執抱着星兒在庖廚前站了好一會,他并不是一個會做飯的人,再說一個時辰前這個院內還躺着一個死人。罷了罷了,畢竟帶着個孩子,還是在外頭尋尋看。
出門的時候,李執将院門帶好,看着地上滴落的血滴,他不由得朝巷子深處看去。想到前幾日義莊丢屍,如今瘋子的屍體也不見了。
“餓。”
李執回過神來,星兒抓着他的衣領,睜着大眼看着他。李執轉身,朝巷子外動身走去。
北裏以民宅居多,因此北街上商鋪并不算多,但有平日還是有不少攤販。經歷了剛剛那番“逃亡”般的景象,北街已不似往日,街上人少的可憐,還能看到匆忙收攤的攤販留下來的物件,秋風一打,更顯蕭條。
本來只想在北街随意吃點的想法落空,李執只得抱着星兒朝南街走去,寄希望于南街還能吃上口熱乎的。只是不知道宵禁前趕不趕得回來,又擔心着祁姜的安全,加快了腳步。
沿街還能看到匆匆貼好的緝拿令和告示,路過的行人根本無心去看,只想趕緊在巽國攻入前躲回家中。
趕到南街之時,南街也不複往日熱鬧,就連那唱曲兒的勾欄也早早閉門。但萬幸西源酒家還亮着燈火。
酒家內,二娘站在櫃臺撥打着算盤,小二已經在開始收拾桌椅了,還有兩桌住店客人用着晚膳。店裏陷入了一種相互意會的沉默,只能聽到“嗒嗒”清脆的算珠碰撞聲。
“姚掌櫃。”
聽到熟悉的聲音,二娘一掃臉上的微微愠色,再擡臉時,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看到李執還抱着一個孩子,二娘有些訝異,趕忙從櫃臺內走出,很順手的接過了星兒。
“呀,李捕快,這是誰家的孩子?”
小二也擺好了桌椅,二娘将李執引到桌前,兩人都坐下了。
“方才街上大亂的時候撿着的女娃娃,她爹受傷了,正在沈氏醫館。”
聽到李執提起“街上大亂”,二娘露出一副受驚模樣。
“李捕快可別說,我也真的被吓着,提心吊膽了好一會呢。”
幫忙斟茶的小二也湊了上來, “好些客人連飯錢都沒結就跑了,可把我們家掌櫃着急壞了。”
二娘假裝瞪了眼小二,輕拍了一下桌面。
“鬧呢,莫讓李捕頭聽我笑話了。”
李執也只是笑笑,看到星兒一直看着他,舔了舔嘴。
“酒家還有什麽吃食能來上一點?”
二娘一笑, “有的,讓小二交代後廚做上便是。”
“簡單吃便可。”
“那肉湯面可好?”
李執點點頭,不用等二娘發話,小二就朝後廚去了。
這一天下來,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李執在酒家稍微放松了下來,雙手撐在桌上。
二娘看到李執閉上雙目,便也知趣不再多問,只是逗弄着懷裏的星兒。
“公子。”
賀少風睜眼,一手還在揉摁着太陽xue。
阿綽已經給他換上了一盞熱茶。
“魯力是從小路繞回來的,屬下已将他回來南裏時路上的血跡清除乾淨。”
賀少風端起熱茶,抿了一口。
“北裏就留給那些官差去查,切勿将那些人引到貨棧。”
“屬下明白。”
賀少風又開始一手輕敲着桌面,阿綽知道這是公子正在想事的習慣,便有耐心的繼續等着。
“魯力如今情況如何?”
阿綽回想魯力回到貨棧的時候,一臉狼狽,雙肩都有被撕咬的傷口,魯力還在一直說着是死人複生。
“傷口血流不止,已經開始意識不清了。”
賀少風臉色陰沉,死人複生他是不信的,但魯力可是當年跟随老将軍四處征戰的部下,從未見過他如此害怕的表情。十有八九是那女人搞的鬼,但一切還得等魯力清醒後才能得知。
“明日魯力若再未好轉,不管用什麽方法,把那醫女給我叫來。”
“是!”
李執踏進醫館的時候,鼓聲響起,宵禁開始了。
星兒靠在他的肩頭上,睡得迷糊,祁姜抱走星兒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蓋好了被子。李執将帶回來的一些吃食放在了圓桌上。
祁姜才感覺到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她也不客氣,拿起了一塊圓餅,大口吃了起來。
看到李執還在一旁,含糊不清道, “多謝了。”
李執掏出了藥瓶, “還想和祁大夫讨一些玄胡丸。”
祁姜吃完最後一口,拍了拍手,接過藥瓶晃了晃。
“好家夥,你這是把藥當飯吃嗎?”
祁姜瞪着李執, “李捕快該不會又喝酒了吧?”
嘴上這麽說,但還是回身去藥櫃翻找去了。
李執笑, “李某不敢。”
祁姜回來的時候白了一眼,給他拿了個新藥瓶。
“吶,玄胡丸不多了,李捕快省着點。”
李執收好藥瓶點點頭,祁姜将他送出院外,聽着門被闩好,李執才低頭看着地上的血跡,朝着巷子深處走去。
他吹着火折子,看着地上血跡斷斷續續交錯淩亂,呈點狀。估計來人傷勢不至死,但離去的時候很匆忙。
跟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李執看到兩個方向都有星點血跡。李執不解,這是有兩個人?他舉着火折子分別向兩個方向看去,天已黑,巷內人家還能見到微弱火光,但一眼望去兩邊巷子深處都黑黢黢的,一眼見不到底。
“前方何人?”
李執起身回頭,看到一個黑影提着燈籠朝他跑來,待來人靠近,看到他一身官服和樣貌,恭敬的叫了聲“李捕快”,是巡夜差人。
“李捕快怎麽在這?”
“我在當歸巷見到有血跡,一路跟到了此地。”
李執再蹲下,将手中火折子靠近地面血跡,示意巡夜差人。
巡夜差人舉着燈籠低下身,也看着兩處方向都有血點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李執。
“這…這…”
現在他們二人都不知道這兩處方向會有什麽情況,李執看了看兩個方向,又看了看巡夜差人。
“你繼續向前走,正常巡夜就好,要是遇着什麽可疑情況,速速來這條巷子找我。”
李執手指左拐處長巷,正是血跡延申的另一處。
“是…小人明白!”
看着李執已經起身朝着左拐處長巷走去,巡夜差人欲哭無淚,本來只是一個簡單的巡夜任務,怎麽還讓他碰上了如此吓人的情況,只能暗自希望只是一只受傷的野狗,咽了咽口水,舉着燈籠朝前走去。
李執沿着長巷還未走到一半,地面上已經看不見血滴了,只能憑着感覺繼續向前走,但他還是全神貫注看着地面,生怕漏掉一絲蹤跡。
李執突然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向後退了幾步,确認自己剛剛餘光并未看錯——一處民宅門戶大開,屋內既沒有亮燈,也沒有任何動靜。他并沒有着急邁入,而是舉着火折子查看了一遍入口處,地上并沒有血,但是他在木門上,看到了一枚血指印。他眯了眯眼,是這裏沒錯了。
為免驚動那可疑之人,他吹滅了火折子,輕手輕腳朝屋內走去。屋內不大,小心巡查一圈并未見着人,隐隐聽見有“喀嚓喀嚓”聲,就像是有人在咀嚼什麽東西。
李執摸到了樓梯扶手,準備上二樓查看,一踏上樓梯,險些滑倒。他彎腰伸出一根手指往往腳邊摸了下,是一種粘膩的液體,不是水。将手指湊到鼻尖一聞,他心中的猜想果真沒錯,是血。
“喀嚓…喀嚓…”
李執每上一層臺階,年久失修的木板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響,但也越能确定那“喀嚓”聲正是從二樓傳出。他只能屏息聽着那聲響,以确保自己的腳步聲沒有打草驚蛇。
二樓房門也是開着,一直傳出“喀嚓…喀嚓…”聲響,随即他聞到了一股臭味,一股跟醫館側屋裏一模一樣的味道。
房內窗戶也是敞着,皎潔的月光灑了進來,一地的大片血跡!一個披頭散發的男人背對着他蹲坐着,低着頭像是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個人, “喀嚓”聲響就是從這兩人中發出的。
李執雙拳握緊,全身緊繃着。
“是誰?”
話音剛落, “喀嚓”聲響也停下了。李執看到蹲坐的男人擡起了頭,直直的站起了身。
“呃…啊…”一種不像是常人所發出的聲音響起。
“呃…啊…”
那人歪着頭,慢慢轉過了身。借助月光,李執看清了他的臉,一搭青記在那人臉上,顯眼的很,正是本已死去的瘋子!
瘋子滿嘴的血,手上還拽着一節…腸子,李執順着看去,地上的人肚子已是個大血洞,腹中髒器看得清清楚楚,再往上看去,是丁老頭一臉恐懼、死不瞑目的臉。
如此血腥殘忍的畫面,李執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了一步。
“呃…啊…”
瘋子聽到動靜,朝他猛沖了過來。李執起身不及,退了兩步,一手臂攔在瘋子胸前,一手臂架在瘋子脖頸處。他的腰抵在了欄杆處,半個身子懸在外邊。瘋子此時就像一只野獸一樣,力氣奇大,發出陣陣咆哮,嘴巴很用力地一張一合,李執都能清晰的聽到他牙間“磕磕”響聲。
李執險些被咬到,想起祁姜說瘋子有染易之嫌,更加小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李執下盤站穩,一個聚氣,使勁一推,瘋子直接撞上了身後的牆壁上。眼見瘋子又撲來,李執一個閃身,直接躲過,瘋子翻過欄杆,李執只聽到“咚”的一聲,瘋子重重摔到了樓下。
李執呼出了一口氣,準備下樓查看。
“呃…啊…”
瘋子還沒死?李執聽到底下傳來悶悶的“咚咚”聲,瘋子就像只無頭蒼蠅一般,一邊發出詭異叫聲一邊四處亂撞。
李執小心翼翼下着樓梯,眼看就要到了一樓, “吱嘎——”
那亂撞聲也戛然而至,下一刻,李執就看見一個黑影,發出乾澀的叫聲,眼見又要朝他撲來。李執也不躲了,一個右勾拳重重地揮了過去,黑影砸向了牆面。趁此機會,李執一個翻身,翻過扶手,才得以落到了一樓。
他雙手提拳看着緊緊盯着黑影處,果不其然,黑影又沖他而來。李執揮出一拳又一拳,瘋子被他揍得四處碰撞,但就是不痛不累不停歇的向李執進攻。
“丁老頭,你家今日怎麽回事?那麽大的動靜!”
隔壁人家傳來叫聲,對李執這邊發出的響聲很是不滿。但是瘋子停止了進攻,一個扭頭看向門外。
糟糕!
李執看瘋子這反應,心中暗忖,北裏全是普通人家,若碰上瘋子這般古怪之事,驚慌不說,死傷更是有可能。不能在此處久留,縣署太遠,離此處最近的地方便是東城門了。
主意已定,他又是一拳砸到瘋子臉上,大喝一聲“嚯!” ,便往門外跑去。李執故意發出明顯的腳步聲,瘋子果然緊緊跟在他身後,發出陣陣瘆人叫聲。
“呃…啊…啊…”
終于跑到了街上,李執遠遠的就看見城門處有火光,卯着勁向東城門沖去。
守門士卒皺着眉眯着眼看着不遠處,生怕自己看錯了,只見一個黑影朝着城門奔來,士卒轉而瞪大了眼。
“有人要擅闖城門!”
一聲呼喊,讓所有士卒進入戒備狀态,抽出了刀,城牆上的士卒也搭起了弓箭。
城門越來越近,李執看到士卒手中都握上了刀,他大喊: “小心此人!”然後迅速拐向了一側,所有士卒看到在他身後,一個滿手滿口皆是血的人張大雙嘴,發出像是野獸般的叫聲。
那人根本不在意前方把把長刀,直沖了過來。數支箭射出,射中那人,那人也像是不知痛,依舊向前沖。
“呃…啊…”
一個士卒怔怔地看着面前這個詭異的人,自己手中的刀已經捅入了瘋子身體,但是瘋子還是朝他揮着手就要咬來。身旁的士卒也愣了下,很快一刀一刀砍在瘋子身上,但瘋子根本就像沒受傷般。其中一個士卒沒注意,瘋子咬在了他手臂上。
“啊——”一聲慘叫。
“讓開——”
馬蹄聲響,士卒們才如夢初醒般向兩旁讓路,快馬擦着瘋子而過,手起刀落,身首分離。
瘋子的腦袋滾落到李執腳邊,李執看着瘋子發灰發白的雙眼,一陣涼意,再擡頭時,馮在業的刀已架在了脖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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