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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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手攀上了屋檐,阿綽踩着窗框一蹬,雙手一使勁,便翻上了屋頂。
賀少風看着阿綽的身影消失在窗邊,才端起那杯茶,啜飲了一口,嗯,好茶。
西源的房屋鱗次栉比,阿綽身輕如燕,很輕易的就能跳到另一處屋頂。街道上沒有人,因此哪怕現在正是太陽當照的時候,阿綽也不再顧忌,一路朝南裏而去,留下清脆的瓦片“啪啪”聲響。
一下便看到了福盛貨棧,應該說是曾經的福盛貨棧,現在因為大火成了一片廢墟,還能看得到外頭的圍牆和被燒剩的房梁。
阿綽注意了會周圍動靜,然後彎着腰閃進了福盛貨棧。
“呃…啊…”
在他沒注意的角落,本是失魂徘徊的活死人循着那瓦片聲響,追到了天馬巷。
阿綽一刻也不敢耽擱,穿過那被燒塌的前廳,來到後院,最後一次見到魯力就是在這地方,他親眼看着魯力變成了一個怪物。
背對着前廳阿綽向西處走了九步,站定後就将腰間的劍取下,用劍鞘挖着腳下的土。
“啪。”
聽到前廳傳來不知是什麽被踩斷的聲音,阿綽手上不敢停,但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土裏出現了一角硬物,他放下劍,雙手撥了撥土,一個精巧的木匣被他取出。
“嚓。”
阿綽将木匣放入衣襟,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劍。
“別動!”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接着他就感覺到有個銳物抵住了他的背。阿綽舉起了雙手,示意對方除了地上那把劍,他沒有其他武器。
“站起來,慢慢轉過身!”
阿綽按照那人的指示,依舊高舉雙手慢慢轉身。
一個穿着兵服的男人,狼狽得很,握着刀的手還顫抖個不停,确定了眼前這個黑衣男人是個正常人,才沒那麽慌張。
趁着這兵卒分心的時候,阿綽抓住他拿刀的手向前一拉,兵卒重心不穩身體跟着往前去,阿綽一個擡膝,狠狠地頂在了兵卒的腹部。
“啊!”
慘叫響徹,手上的力氣也沒有了,長刀“咣當”一聲掉落在地面。那兵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阿綽冷笑,彎腰撿起了自己的劍,別在了腰間,就要準備離開。
“呃…啊…”
兩人都聽到了這駭人叫聲,那兵卒也顧不上疼痛,慌張地看向阿綽。
“別走!別走!”
兵卒伸手就要去抓阿綽,阿綽退了一步。
“大俠救命!救救我!”
那兵卒顯然預料到了什麽會來,臉上盡是恐懼,涕泗橫流。
阿綽看着他這模樣,只是腳上一掃,将長刀踢到兵卒面前。旋即轉身,助跑,踩着圍牆邊的巨石用力一蹬,就翻出了圍牆。
兵卒只是絕望的看着阿綽身影從院內消失,再出現時,就是在隔壁屋頂上了。
“呃…啊…”
他僵硬的轉過頭,看着那怪物進入了後院,慌亂地撿起長刀,指着怪物。
“別過來!別過來!啊!”
兵卒崩潰了,他發出的聲音越大,這怪物就像是看到了獵物,朝他沖了過來!
他看着怪物,又看了看手上的刀。
阿綽在屋頂上看到那個男人拿起那長刀,抹向了自己脖子,可依舊沒逃過被撲咬的命運。動物遇到天敵,都會想着拼死一搏。但是人不一樣,一旦恐懼占了上風,哪怕還有一戰之力也可能尋死解脫。畢竟動物可不會自殺。
阿綽回身,朝着西源酒家而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胡大顧不上茅廁裏的朱小八,本能地拔出了刀,小步朝木門走去。
“咚——咚咚——咚”
是暗號!但是胡大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着急開門,而是貼着木門低聲問道。
“是誰?”
“胡…胡…胡大,是…是…”
胡大就一把打開了門,這結巴山匪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胡大扯進了院子,然後反手就将木門拴好。
“怎麽就你一個回來了!他們人呢?!”
結巴山匪苦着臉,他倒是想說啊,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當…當家說…分…分……”
“當家說分開走?”
結巴山匪猛點頭,主屋傳來了獨眼龍的問話聲,肯定也是聽到了剛剛那番動靜。胡大不由分說,拉着結巴山匪就往主屋去。
小八聽到院子裏沒有聲響了,提起褲子,就跑出了茅廁,結果沒跑兩步直接摔倒在地,倒讓他冷靜了下來,還在外面的山匪分開走了,萬一自己這麽貿然出去,碰到了也是死。又開始糾結猶豫了起來,小八看了看那難得沒人守着的木門,氣的直捶地。
“這一去就是幾天,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就你回來了,大哥和季之他們呢?”
獨眼龍看到只有那結巴山匪回來了,起身就是一頓連問。
右側隔間,床上老太聽到有人回來,心系自家老漢,指着門外,只發得出喑啞的“啊啊”聲。崔娘子也擔心着公公,顧不上外頭都是山匪,倚在門邊,将門簾拉開一道縫,張望着外頭情況。
“他剛剛說大當家和季之當家說是分開走。”
胡大先接話,結巴山匪又是繼續在點頭。
“你們出去這幾日是碰到了官府的人?”
獨眼龍抓着結巴山匪繼續追問,結巴山匪連忙搖頭。
“難不成巽國打進了西源?”
結巴山匪依舊搖頭,獨眼龍緊蹙着眉,又不是官差,又不是敵軍。
“那你們這幾日是發生了什麽?”
腳步聲響,衆人朝着門口看去。朱小八被所有人盯着,尴尬一笑,很自覺地又站在了右側隔間旁,心中也十分好奇那幾個山匪出去一趟是碰見了什麽事。
“死…死…人…”
聽到結巴山匪這麽一說,在場的人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有人死了?”
結巴山匪一愣,雖然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但是想到那頭巾山匪,還是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王…王癞子死了。”
他們山匪過的本來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死人也是常事。
“那我爹呢?”
崔娘子掀開門簾弱弱地問道,看着那頭巾山匪只是搖了搖頭,一下滑坐在地,隔間裏傳來老太太的一聲哀嚎。
“當…當…當…家…死…死…死人…”
結巴山匪一邊這麽說着,一邊向外指着。
獨眼龍只是點了點頭,雙手撐在木桌上。
“你們出去那日,胡大就說外頭巷弄見有屍體。”
哎呦喂!結巴山匪急得直跺腳,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跟這季仁當家說外頭發生了什麽。
“我也是沒想到你們此趟出門會如此久,怕是遇到了不少難事,你先跟胡大下去吧。注意門口動靜,再等等大哥他們。”
如果是分開走了,那麽大哥和季之一定會有辦法回來,不差再等這麽一會了。
胡大又拽着結巴山匪到院子裏了,屋內就聽見隔間內的哭聲。
“你進去,讓她們別哭了!”
小八才反應過來獨眼龍是在跟自己說話,連連點頭,進隔間去了。
“崔娘子,節哀啊……”
崔娘子也是聽到獨眼龍那話,咬着下唇,無聲落淚,懷裏的嬰孩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手中抓着自己娘親散落下來的頭發,“咯咯”地笑着,天真無邪。
老妪躺在榻上瞪大了雙眼,抓住了小八,小八吓一跳,沒想到老妪一個病人力氣竟然如此之大。
老妪将小八往榻邊一扯,嘶啞着聲音說了兩句話。小八都沒聽太清,想着讓老妪再說一遍,就發現老太太去了,死不瞑目,一只手還死死地抓住小八的手腕。
崔娘子喊了一聲“娘”,張大着嘴,淚流滿面。
小八人都呆傻了,頭皮發麻,想将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可是根本掰不開那手指。像是想到了什麽,小八跪在老妪面前。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小八冷汗直冒,不停地重複着這句話,忽地就感覺手腕上一松,老妪的手臂垂落。
出了院子,胡大才注意到結巴山匪身上背着一個包袱,走起路來還能聽到碰撞聲。胡大伸手摸了摸包袱,又掂了掂重量,沒忍住一笑。
“看來此番出門還是收獲頗豐嘛。”
但是看着那結巴山匪臉上不見有喜色,胡大拉着他到牆邊蹲下,又去缸子裏舀了一瓢水,看着他一口氣喝完了水,胡大也蹲在了他的身旁。
“你說說,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啊——”
縣署內傳來一聲尖叫,衙役和捕快都往那聲響處快速跑去。
“發生了何事!”
李執抓住那個雙手捂臉在尖叫的女子緊問道,那女子伸出手,顫抖着指着一處角落。
天色昏暗,但能看得出一個人影懸挂在樹上。
梁捕快先是下令讓差役守着二堂,別讓那些百姓過來。
差人得令,趕忙攔住了那些好奇探頭看的百姓,出來的人都被趕了回去。
這個地方是一堂到二堂的必經之路,但因為一堂殓房有活死人,所以衆人都不願意往這一片來。
李執上前查看,幾塊較大的石塊散落在了樹下,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子吊死在了樹上,本應在身上的腰帶,此時挂在了樹上和男子的脖頸上。
是說書先生郭雲舒,和胞妹雲輕一直在勾欄賣藝為生。如今收留在縣署裏的百姓都登記在案,李執自然認得他。
李執判斷這郭雲舒應該是踩着石堆上吊自盡了,回身招了招手,兩個差人就上前将屍體搬了下來,平放在了地上。
“真讓人不省心!洪大人都說了等邊軍來就沒事了,偏偏還要尋短見!”
梁捕快小聲嘀咕着,李執已經站在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盯着他了。
“逝者為大,還請梁捕快嘴上積德。”
李執話也說的不客氣,生怕被他的拳頭伺候,梁捕快難得識趣不再多說。
“雲輕姑娘,節哀。”
再來到那哭泣女子身前,李執也只能淡淡地留下這一句話。
雲輕嗚咽看着那被白布裹着的屍體,胡亂抹了抹臉,把淚擦乾了。
“哥哥,你真的太傻了。”
梁捕快命令将屍體先放在了殓房門口,兩差人動作很快,擡着就往殓房去了,一刻也不敢停留,放下屍體就小跑回二堂。
李執一個“請”的動作,護送雲輕往二堂走去。
“你哥哥近來可是有心事?為何好不容易在這亂象裏逃到縣署裏活下來了,還要尋死?”
見雲輕沒有說話,李執也不好追問。
“逝者已矣,雲輕姑娘不願提便不提了。只是——”
李執望着雲輕。
“縣署裏安全無虞,糧食也夠,只要邊軍回援,可解我等之圍。便再咬牙忍忍可好?我知道姑娘此刻必是悲痛欲絕,千萬不可效仿你哥哥,走了絕路。”
雲輕這才說起話來。
“不會的,我跟我哥不一樣。我哥人好性子軟,從小都是我保護他,就連他在勾欄常被欺負,都是我替他出氣。只是沒想到,他沒過得了自己這一關……”
雲輕眼中又泛起了濕意,但她只是猛地一吸鼻子。
“他昨夜跟我說,這些年辛苦我了。我竟然沒想到他會做傻事。”
李執無言,心中嘆息。
“多謝捕爺。”
到了二堂,雲輕朝他行了個禮,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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