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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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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交手

“馮都頭,請。”

洪升雷将門關好後,就引着馮在業來到交椅邊,兩人都坐了下來。馮在業雙腿大開,雙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多年的習慣讓他保持腰背挺直。洪升雷一手搭在交椅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上身朝向馮在業。

“馮都頭是從外頭來的嗎?”

洪升雷心裏很是着急想知道外頭情況,但說出的話依舊慢慢悠悠。

“我記得上回見洪大人,就是特地來通報封城一事吧?從封城之日起,馮某就未離開過西源。”

馮在業知道洪升雷想問什麽,也不跟他繞彎子了。

“洪大人怕是要失望了,留守在西源的守城士卒都已遇上活死人,馮某親自查探過,城門處都不見有守城軍隊。”

“啊?!”

洪升雷大驚失色,平民百姓沒有兵器防身無法抵抗活死人也是正常,沒想到連攜有刀槍的士卒都覆滅了……

洪升雷心沉了沉。

“本官聽說外頭四處都是活死人,這麽多日馮都頭竟還安然無恙,甚至能穿行西源。當真是英武!”

馮在業聽着洪升雷口是心非說這番聽似溜須拍馬的話,也不接茬。

一聲沉重的嘆息,洪升雷擰起了眉,臉上寫滿了憂慮。

“那等邊軍來了,無人開門該如何是好?”

“馮某以為洪大人應該是知道邊軍不會來了。”

馮在業扭過頭,似笑非笑地看着洪升雷。

“也是…朝廷定不知道西源是如此情況,還是得想辦法派人通報啊。”

洪升雷說着,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馮在業本以為自己說得已經夠明白了,但他見洪升雷就跟沒聽懂一樣。

“實不相瞞,本官也曾派人查探過兩處城門的情況。聽聞活死人都聚集在了西門,而東門并未怎麽看到活死人蹤跡。”

洪升雷擡眼看着馮在業,是在跟他求證這一事。

馮在業想到了東門營帳,那些變成活死人的兵卒們都死在了他的刀下,眸光一沉。

見馮在業默認了,洪升雷接下來一番話說得更懇切了。

“馮都頭,你看縣署內還有不少百姓,都眼巴巴盼着這危機能趕緊地過去。這百姓何其無辜啊,不如我明日派人,請馮都頭調派,想想辦法打開東門。一來是讓百姓們避過西源內的活死人,二來是想辦法往戚都報個信,朝廷肯定有辦法,一旦派兵,這西源困局不就迎刃而解?”

洪升雷見他皺起了眉頭,低垂着眼眸,遲遲不表态。

“馮都頭若是擔心上頭怪罪,本官到時肯定是要替馮都頭說上兩句。若真的能出了西源,百姓們也定會對您千恩萬謝。”

“洪大人,并非是馮某不願意打開東門。”

“哦?”

“而是東城門打不開了。”

“打不開?!馮都頭這話是何意思?”

洪升雷連聲音都高昂了起來,撐起了半身追問道。

“中秋那夜,朝廷利用火藥炸了西源兩側的太淵山,東門已經被山石堵住了。”

“騰”一下,洪升雷站起了身,身體晃了晃,又重重跌落在交椅上。

“馮都頭,你所言…為真?”

中秋那夜,他因為藥物睡死了過去,根本不知道東門外的這番動靜。

“這是上頭的軍令。”

聽到馮在業這麽說,洪升雷語氣有些激動起來,倏地起身。

“不可能!這西源縣畢竟不是普通地方,這裏可是連接着戚國內外啊……”

他話音未了,被馮在業打斷。

“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軍令。”

馮在業又重複了一遍,不同的是語氣中盡是不容質疑,“所以”二字說的極重 。

洪升雷雙肩無力地垂下,大失所望。在封城之前他就收到了戚都來信,信中只說了巽國在中秋之後就會進攻,西源有封城的可能。對于自己是當朝宰相高琨的遠房親戚這一事,他始終心存僥幸,尤其新帝上位後,高貴妃成了高太後。他雖沒有跟着雞犬升天,但總歸是有關系給自己謀條活路!

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湧現,一個大膽的猜測讓他膽戰心驚。

“這外頭的活死人…難不成也在戚都的計算裏?!”

“這,馮某就不知了。”

語氣淡淡,但看着洪升雷的目光卻銳利得很。可洪升雷早已開始心慌,顧不上一直未起身的馮在業。

“洪大人還是不要妄加猜測,鄰國來犯,封城也是正常。”

洪升雷站也不是,坐也坐不住,就開始在這三寸之地來回踱步,腦中的思緒不帶停。

這炸山堵門分明就是有意而為之——西源已經是一枚棄子了!

想到這,洪升雷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又怔怔地跌坐回椅子上。

“要是朝廷真的不管西源了…要麽被活死人咬死,要麽餓死,橫豎都逃不過一個死字……不可能不可能!馮都頭你肯定是知道有退路的,不然你怎麽敢留下來!”

“馮某自當是為朝廷、為戚國效力!”

馮在業看到二堂避難的百姓的時候,心中不是沒有過愧疚的。可是犧牲了西源,才能保住戚國內無數個像西源一樣的地方。

況且,在他心裏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既然老天讓他在西源重遇故人,他特地請命留守西源,就是為了将那個故人的性命終結在這裏。

“洪大人若無其他事,馮某就先行告退了。”

馮在業起身,簡單一拱手,就準備離開。

“馮都頭,若是能打開西門呢?這好歹也是條活路啊……”

“若是開了西門,那便是以叛國論處,這個罪名馮某可擔不起。”

馮在業回過身略一彎腰,靠近了些。

“西門之外多半有巽國的軍隊,洪大人又怎能确定逃過一死呢?”

洪升雷緊抿着嘴,等馮在業離開了書房。他上前将房門鎖好,然後在自己的書桌前又坐了一會,揉捏着自己的額頭。

書房內光線昏暗,還剩一些微弱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書桌離窗戶不近不遠地距離,椅子上的那個人半個身子已經被幽暗裹挾。

睜開眼的時候,洪升雷看向了那空空如也的鳥籠,想到不久前他收到了“那個人”的來信讓他打開西門,他遲遲未做行動。

原以為這天下也跟着姓高了,他也能分一杯羹。呵呵,沒想到卻是将他再一次地棄如敝履。

他撐起了身子走到了窗邊,一掌将那挂着的鳥籠拍掉,心中有了決定。

馮在業在回二堂的路上,看到了一個身影,李執已經站在那等着他了。

“李捕快是一直在等我?”

他看着李執忍不住譏笑,根本不放他在眼裏。

“本來不是,但幾次和馮都頭見面,都覺着馮都頭對李某有頗多不滿。要是有何誤會,正好說個清楚。”

李執話說得也毫不客氣,雙手更是早已握成了拳。他還記着災難發生前他曾去找馮在業幫忙,要是當時守城的将士能夠有所行動,西源或許就不是今天這番景象!

“那正好,馮某可不想跟你這種逃兵浪費口舌,只想一刀取你性命!”

逃兵?李執又多了一分疑惑,不禁懷疑馮在業是不是将他誤認為是仇人了。

“我不明白馮都頭所言,馮都頭不如直說,我李執究竟何處得罪了你?!”

馮在業拔出了長刀,挑眉示意讓李執拔刀。

“你好好想想,你配用李執這個名字嗎?”

李執看馮在業已經刀尖相對,他右手放在刀柄上,但是一想拔刀心跳就不自覺地加快,那刀就像有千斤重一般,他一點力氣都使不上,根本拔不出來。從他成為西源捕快以來,不是他不想拔刀,而是他拔不出刀。這麽多年他都是靠一雙鐵拳行走西源。

李執雙手握拳,手上大大小小的舊傷依舊可見。

馮在業冷笑一聲,收回了刀。

“哼,我可不占你的便宜。”

馮在業舉拳,也擺好了架勢。

兩人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凜凜秋風一掃,馮在業動了,率先揮拳朝李執面門攻去。

李執左手化拳為掌,把馮在業送到面前的拳頭拍開,右手以掌作刀,往對方肋下劈去。

馮在業雖然一直挑釁,但李執心中多少有分寸,不下狠手——肺葉要害,一拳打實饒你再硬的筋骨也得躺上半月。

馮在業借着被拍開的力道擰過整個上半身,順勢躲開了李執的掌刀。雄壯的上身此刻異常靈活,像麻花似的擰了一周;下半身的馬步卻又紮得穩,半步都沒有退讓。

借這擰轉的力道,馮在業以臂為槍,再度朝李執面門紮去,殺了個回馬槍。淩厲攻勢下,李執只能再度用手拍開馮在業的手臂——這次得用雙手。

不過兩三招,誰也沒讨着好。

“怎麽的,動手也娘們唧唧的?”

馮在業嘲笑李執不敢對自己下死工夫。李執沒理他,他也自覺沒趣,眉目一凝,又欺身上前。

“把你全部的本事都給老子拿出來!”

馮在業在李執耳邊怒吼。李執不理解這城衛都統為何對自己如此強的敵意,但強敵當面欲取自己性命,倒也沒什麽好猶豫的。

李執一個側身讓過馮在業,又快趕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借這院內中央一棵梧桐,鹞子翻身,飛起一腳朝馮在業而去。馮在業轉過身見李執已經朝自己蹬來,只好雙腿洩力,硬橋硬馬直直往後倒去;讓過李執之後,又借腰腹之力重新站起來。

李執落地,背對馮在業,心知自己漏了破綻,餘光見側後人影閃動,也不敢怠慢,回以鞭腿以攻代守。可轉過頭這才發現,這哪裏是馮在業,而是不知從何時閃出了一個衣角飛舞的姑娘!

勢已起了,人也騰空,哪怕李執努力吸氣沉身,收緊腰腹,也難以收住這一鞭腿。

電光石火間,落在那女子身後的馮在業探身而出,一把扯過女子,用背來接李執的鞭腿;李執也錯開角度,靴底擦着馮在業後背而過,軍旅中熬打多年的漢子,這倒受也傷不了他。

“雲輕姑娘!?”兩人站定,李執心有餘悸,這才看清馮在業護下的女子面目。

雲輕好奇的眼神游移在這兩人身上,并沒有被剛剛的那一擊吓到。

李執和馮在業不約而同都卸了勁,馮在業松開了懷中女子,退開了兩步。

“李捕快。”

雲輕朝李執點了點頭,一雙美目直直地看着另一人,絲毫不避諱。

“這位是?”

“這位是西源的城衛軍都統——”

“在下馮在業。”

不等李執說完,馮在業先報上了大名。

“哦,原來是馮都頭當面,民女雲輕。”

雲輕也朝馮在業點了點頭,又看了下這兩人。

“正好想學一些拳法護身,路過看兩位大人在切磋,一時看得入神,并非有意打斷。兩位大人繼續便是,我在一旁看個一二。”

劍拔弩張的氣氛早就一散,兩人都覺得有個女子在一旁看着怪異得很,更何況這女子還想要學拳。

如今時機不對,那就改日再和這馮在業問個清楚,李執找了個要巡視的借口就匆匆離去。

“欸!李捕快!”

沒想到雲輕一叫,李執趕路的腳步倒更快了。雲輕一個回頭看着馮在業,馮在業根本無意搭理她,就準備往二堂方向去了。

“馮都頭是瞧不起我等弱女子嗎?”

馮在業濃眉微挑,回過身看着這個身高不過才到他胸前的女子,倒是有幾分氣勢。臉上也沒有一般女子的嬌羞神色,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學拳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雲輕姑娘學拳又是為何?”

“自保。馮都頭應該是見過外頭的那些活死人吧?”

她和哥哥雲舒就是在南市的時候,看到了人咬人。雲舒被吓得不輕,惶惶不可終日,最後尋了短見。

馮在業輕笑了一聲,斷定她連刀都不敢握。拔出了刀,輕輕一甩,刀刃換了個方向,刀柄朝着雲輕。他望了一眼李執離去的方向,眼裏滿是不屑。

“對付他們,拳頭沒用,得用刀!”

已經有衙役打着火把匆匆路過,借着微光,馮在業看到雲輕露齒一笑,接着手上的刀重量輕了些許,一雙秀窄修長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刀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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