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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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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偷生

西源酒家,一樓大堂鬧哄哄的,原先被并在一塊兒的木桌長凳又重新被擺放好了。

“小二,這是有啥事兒?”

“哎喲,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怎麽那麽突然讓大家夥都來大堂啊?”

“我也是替我家掌櫃傳個話,一會兒她就來了。”

小二想走走不得,困在大堂中間被人抓着不停問,嘴上一概回複的是不知道,眼睛卻是不停地瞟向樓梯處。昨天二娘讓他天一亮就讓知會酒家裏的人在大堂,現在人都齊了,怎麽掌櫃的還不出現。

“諸位貴客們莫急呀。”

清脆如鈴的女聲一出,打斷了一樓的吵鬧。小二趁衆人分神之際,趕緊脫離了包圍,站在樓梯處等候着二娘。

二娘扶欄走下了樓梯,她只是簡單妝點了一番,唇上并未抹胭脂。手中還是拿着那塊繡着杜鵑花的錦帕。她掃了眼一樓大堂,小二按照她的吩咐通知了酒家裏所有人,但這大堂裏唯獨少了一人。

她停下了腳步,站在樓梯中間,回望向了二樓,正中間的天字號客房房門大開。再看向大堂的時候,阿綽已經盯緊了她,二娘迎向那目光,微微一笑,徐徐走下樓梯。

一直在堂內等着的衆人,見今日這仗勢多少有些不安。上一次這裏坐滿人的時候,就是他們躲進西源酒家的那天。有些人付了些銀錢,住進了酒家內的空房,剩下的人就在大堂內待着,晚上就将木桌并起,勉強能當床應付一下,擠在一塊睡個覺。

見到二娘站定,都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一個二個就想上前抓着二娘問了,幸虧小二眼疾手快,将他們都攔住,一邊勸着一邊将他們都推回到座椅上。

“二娘,這是要乾啥啊?”

人群之中有人大聲問了句,又有幾人附和跟着問了起來。

“哎……”

二娘長嘆一口氣,已換上一臉愁怨,幽幽地看着堂內衆人。

“老板娘,你這是因何事發愁?”

嘆息聲像是蠱惑了衆人,酒家大堂漸漸地安靜了下來。可二娘就是遲遲不語,小二在旁一個跺腳。

“實不相瞞,我家掌櫃的已經發愁好幾日,就是不知道怎麽和大家夥兒開口……”

接着小二便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着二娘。

“掌櫃的,不如就讓我來和大家夥兒說罷!”

二娘低垂眼眸,點了點頭。小二得到二娘的準許,才看向衆人。

“西源如今的情況不妙,咱還不知道要被困在酒家裏多久。”

“這咱都知道,別繞圈子了有話直說!”

後頭有人被這一番折騰,耐心盡失,就喊了一聲。

小二往說話那人處冷冷一掃,二娘輕咳一聲,提醒小二莫要被帶跑,繼續說正事。

“如今酒家之中不論是水還是糧食,都撐不了多久了。畢竟,各位也看到了,人多口多。”

“人多口多”四個字,小二語氣尤為重。此話一出,堂內一片嘩然,衆人面面相觑。

“姚掌櫃,您這是什麽意思?”

說話人是個大胡子,語氣不善,已經直喚二娘“姚掌櫃”,故意在提醒着其他人,這酒家之主是要不管他們死活了。小二還想說話,被二娘拉住。

“咱家小二說話只是直接,并無它意。此前西源酒家也是仰仗着街坊鄰居的光顧,二娘心中也是記着各位的關照,但小二所言不假。外頭這麽多日也不見開門,糧食吃緊,咱又人多,也想着和大家商議着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二娘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在理,底下的人确實也是受了二娘的恩惠,不好再去說些什麽,都互相看着對方,各有所思。

人人都想活着本就無可厚非。如果所有人要在酒家裏硬撐,矢盡援絕的那天會來的更快。想要撐得更久,那人就得少一半。再說了,現在外頭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出去了也不一定會死,只是讓誰走呢?

大胡子的目光在堂內逡巡,看到有三四個年過六十的老人,仗着自己正是年輕力壯,有了些想法。再說話時,叫的又是“二娘”了。

“咱也別為難二娘,走些人便是,說不定外頭已經沒事兒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本來大家隐藏的心思被翻上了臺面,沒安靜多久的堂內又吵得沸沸揚揚。

“你說得倒輕巧,你怎麽不走?”

“嘿!我又沒說讓你走,你跟我嚷嚷什麽?”

“走?我可不走!我才不想死呢!“

聲音最大的幾人已經拍着桌子吵了起來,二娘一度想出聲阻止,可是聲音太小一下就被蓋

“我并沒有要趕人走呀……各位別誤會了……”

她聲若蚊蠅,揮動着手中的錦帕,臉上是一片焦急之色。大胡子一拍桌子更是把她吓了一跳,小二趕忙上前攙扶着她。

“你,你,你,你們幾人離開酒家!”

大胡子已經點上了幾人,多是老人和女子,其中包括祁姜。

祁姜初時還不知道那幾人争吵是為何,後來聽明白了是為了趕人離開酒家,心中本就火大。如今大胡子這一通瞎點,還是專挑軟柿子捏,她也坐不住了,騰地站了起來。

“自己怕死還想着推別人去送死?你算什麽英雄好漢!”

“是啊!”

還有一些人立馬附和起了祁姜,直言點破大胡子用意。

大胡子是沒有想到一個小女子竟然跟他叫板,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就想朝祁姜走去。祁姜也正在氣頭上,絲毫不懼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大胡子,睜着圓眼瞪他。

見氣氛也醞釀的差不多了,二娘一個眼色,小二随手拿起一瓷杯高舉砸落在地,堂內衆人的注意力回到了二娘身上。

“我實在不忍心讓在座的任何一位客人離開,但也是為了能讓酒家撐得更久,實屬無奈之舉。沒人能夠決定讓誰留,讓誰走。”

二娘看了眼大胡子,言下之意也是不認可他剛才的點人之舉。

“不如就用拈阄的方法,讓老天來決定。”

李執趕到縣署後花園的時候,已經有好些人在了。

劉四三氣喘籲籲跟在他身後,剛才就是他受命去通報李執的,他也昏頭昏腦地跟着李執進了後花園。等他站定後才看明白,後花園中只有洪大人和幾位捕快,還有那位馮都頭,根本沒他這個無名小卒什麽事兒。他想走時,洪大人已經轉過身了,他只得站在李執身後,暗暗希望沒有人注意到他。

梁捕快才禀報了二堂百姓每日定糧減半一事,正拱手等洪升雷着回話。

“縣署餘糧告急,我等肯定是以百姓為重。只是再往後些時日,餘糧也不夠百姓分了,那時該如何是好?”

“禀大人……”

梁捕快話到嘴邊,又低下頭不說了。一看就是頗有為難,還等着洪升雷繼續點他。

“梁捕快,但說無妨。”

“禀大人,小人深知大人一心為民。如今縣署人員衆多,若是這兩三日西源還是不開,邊軍始終未來,恐怕……”

“哼。”

洪升雷心中本認可梁捕快所言,但聽着馮在業這一冷哼,先壓下了表态的想法。

“看來西源的捕快在茍且偷生這塊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

馮在業冷睨着梁捕快,又一瞥李執,哪怕縣令在前也絲毫不給面子。幾人神色各異,梁捕快礙于馮在業都統身份,又不能出言頂撞,早已滿臉通紅。

李執來了之後就開始眼觀鼻鼻觀心,他就算沒有看到了馮在業那一瞥,也知道這人是一直是看他不順眼,只是幾番試探都得不出原因。如今,洪大人和山匪的關系又讓他生疑,種種謎團讓他不知道該從哪出下手。

“哦?那依馮都頭之言,應當如何呢?”

洪升雷臉一僵,看着馮在業将話抛回給他。馮在業并不傻,就從這縣令能提前得知封城消息,多少也不是個簡單人物。馮在業嘴角一勾,懶洋洋的抱着胸。

“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只懂得使些拳腳罷了。洪大人是西源縣令,是西源的父母官,那西源的百姓自是由洪大人來安排。”

洪升雷沒有接話,面上平靜得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幾人之間就突然的陷入了沉默。劉四三尴尬得只想趕緊逃離後花園,還在想着怎麽樣悄悄離開最好,結果身前的李執一動,拱手行禮,劉四三趕忙跟着低着頭彎下身子。

“大人,南市有糕點米面鋪子,北裏有人家存糧食,或許找到不少供應縣署百姓的吃食,還能撐上些時日。”

梁捕快已經在心中暗罵了,找東西輕松,想要對付怪物就難了。

“李捕快說的有些簡單了吧。縣署差人本就不多,若都派出去了搜尋,死了傷了,誰來保護百姓?”

“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可是梁捕頭說得也有幾分道理,百姓為重是真,縣署差人力不能及也是真。誰會願意冒着危險就是找幾口糧食?”

“我。”

李執擡頭,看着洪升雷。

“小人願意。”

有字可留,無字則離。

空白紙團比帶有字的紙團多,看着每個人的表情和反應,都能猜到誰留誰走。

二娘說竟然賀公子不來,就讓阿綽一塊兒抽了。阿綽手上有兩個紙團,一留一走。

祁姜手上紙團有字,但她臉上卻不見欣喜。

二娘和小二手上都抓着有字的紙團。

“這即是姚掌櫃提的拈揪,又是姚掌櫃做的紙團,你和小二又恰好抽到了留下。這麽湊巧嗎?”

慵懶的男聲從二樓傳出,賀少風扶欄看着樓下,引得所有人都擡頭看去。

“對啊!姚二娘,你有舞弊之嫌啊!重新來!”

大胡子抽到的也是無字紙團,惶惶不安,聽到賀少風這麽一說,立馬拍桌第一個同意賀少風所言。

“姚掌櫃,你說呢?”

賀少風笑眯眯地看着姚二娘,二娘不好發作,只是握緊了手,長甲已經掐進自己的手心裏了。

那些抽到有字紙團的人根本不願再抽,可是架不住拿到空白紙團的人更多。賀少風這麽一點,酒家內大有造反之勢。阿綽拔出了劍,跳上了方桌,指着衆人。

“那就重新來。誰要不願就先問問我手上的劍。”

大多數人順水推舟,收回了紙團重新拈揪。就在阿綽腳下的方桌上,阿綽清點了紙團數後,點了點頭。圍在桌邊的人瘋了一樣上前去搶,阿綽也任由他們搶,只拿了最後兩個。

依舊是有字可留,無字則離,依舊是空白的紙團比帶字的多。

祁姜抽到了有字的紙團,雖然不見欣喜,但她還是松了一口氣。

二娘抽到了空白紙團,小二抽到了有字紙團,小二慌亂地看着二娘,二娘面色陰沉。

大胡子抽到了有字紙團,已經抑制不住興奮大笑了起來。甚至開始起身将空白紙團的人一一揪出,拉扯到了門邊。他準備拉二娘的時候,小二将自己的紙團塞給了二娘。

“我走!”

“小二!”

二娘有些驚訝,抓住小二的手想要留下他,小二也已一臉慌張。無奈大胡子的力氣更大。二娘擡頭看着樓上的始作俑者,咬牙切齒。

“賀公子,你們的紙團呢?!”

門邊有一人從留到走,一時恨透了賀少風,沖着阿綽而去,就要搶他的紙條。

長劍穿過了那人腹部,他捂着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阿綽抽出劍,血流了一地,他無情地就拖着那人往門邊去,所有人都吓壞了,都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敢殺人。

“姚掌櫃,這區區一個紙團不配決定我的去留。”

賀少風指了指阿綽手裏滴血的劍。

“這個才配。阿綽,把他們都拉出去。”

賀少風轉身回了客房,不再關心樓下發生的一切。

大胡子倒積極得很,打開了木門就将人一個個往外趕。阿綽長劍指着,有人還想反抗,他直接就一劍刺傷那人,毫不留情。

“小二……”

“掌櫃的!我不想死!掌櫃的!掌櫃的!”

二娘顫抖着雙唇叫着,小二晃過神來,還想往酒家裏進,阿綽一劍劃過他的腳腕處,他重重地摔倒在門口。大門關上的時候,他還在喊着讓二娘救他。

出去的人還想掙紮,叫了幾聲見不可能開門了,便四散而去。只有幾個受傷的人還在拍着門。

“呃…啊…”

怪聲傳來,小二臉色一變,想要趕緊逃命。

“啊——啊——”

慘叫聲傳到酒家裏,二娘雙肩一抖,緊緊地閉着眼,她飽滿的胸脯劇烈聳動着,好一會,才慢慢緩了下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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