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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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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死生

秋風瑟瑟,吹得樹葉簌簌直落。

獨眼龍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從北裏逃出後就跑進了一片樹林,所幸讓他又平安過了一夜。他背倚一棵大樹,盤腿而坐,呆呆地低頭看着布袋,還在輕拍着懷中的嬰孩。

嬰孩已經不再發出任何聲響了。

他擡手想摸摸孩子的臉,就看到這糙手沾了土,沾了血,髒得不成樣子了。他将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髒污卻沒有少掉一點,他還是不願用這樣的手碰孩子。于是擡了擡環抱的雙臂,側頭靠近孩子的面部,這樣僵硬的姿勢維持了一會兒。

然後,漫天落葉下,一個男人将臉埋入了懷中襁褓。

他懷中的娃娃沒有了呼吸,小小的臉早已是青紫色了。獨眼龍擡臉,眼中有一絲痛楚——他還是沒能保護好這個孩子。深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他想要救的人沒能救了。

獨眼龍試圖用刀掘土,可是西源的土乾硬得很。他抱着孩子行走在這片樹林,最後駐足在一棵老樹前,樹身上有一個樹洞。他小心翼翼地将背袋從自己身上解下,将孩子裹好後放入了樹洞裏,又收集了些落葉填滿了樹洞。

離開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眼,老樹看着與其他的樹無異,任誰都想不到在這棵老樹懷中還靜靜地躺着一個死去的嬰孩。

不再多想,獨眼龍離開陰山林,他得再次穿過西源北裏,才能往東門而去。

二娘坐在自己屋裏的妝奁前,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唇上本沒有摸胭脂,小二的慘叫停下了後,她是咬着唇強裝鎮定回了房,此時她的下唇已經被咬破,紅的就如她錦帕上的杜鵑花。

酒家裏人少一半,這是她在庖廚時候就預想的事情,也确實按她預想的來了。只是沒想到将小二搭進去了,更沒想到賀少風鬧這一出,剩餘的人反倒會開始忌憚他。後面要再發生什麽,她姚二娘就算是酒家掌櫃,說話也不好使了。

二娘知道,她在西源酒家已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了。

她将散落下來的頭發捋好,就算是如此,也不能讓人看出來她有一點慌亂模樣。才重新梳好頭,就聽見自己的房門被人打開了。

定了定心神,二娘起身掀開了珠簾,看到大胡子将她房門鎖上了。等大胡子回過身時候看到二娘,臉上露出了淫笑。

二娘緊盯着大胡子,繞到了圓桌後,臉上不見她常有的笑容。

“這是我的房間,貴客怕不是走錯地方了吧。”

“我要來的就是姚掌櫃的房間。”

大胡子配合着二娘,兩人繞着圓桌,都看着彼此,一個眼中是色欲,一個眼中是警惕。

“你來是有何事?”

“嘿嘿!這種事不用我明說,姚掌櫃肯定也是知道的。”

大胡子龇着一口黃牙,他本來就是個獵戶,十分擅長也十分享受這種狩獵的感覺,更何況眼前這是個活色生香的女人呢。

“我是心疼一個女子竟要操持着這麽大的酒家,沒有個男人可更不行啊。姚掌櫃若是願意,我可以好好幫幫你。”

心疼個屁!要把她往酒家外趕的時候,這大胡子可不是這态度。姚二娘算是聽明白了,大胡子不僅僅是圖她的身子,還圖她的西源酒家。

二娘一邊和大胡子周旋,一邊在想脫困之法。

“哎…有男人又有什麽用,剛剛那黑衣公子還有劍呢,取人性命是易事。”

眼見自己又要轉到門前位置,二娘放軟了語氣,态度更是和大胡子剛進門是截然不同,裝一個活脫脫的嬌弱無助的女人。

大胡子果然一愣,那個叫阿綽的人确實不好對付。趁現在——二娘趕緊朝木門跑去,手才要摸上門闩,頭皮一陣痛,讓她悶哼一聲,二娘反手抓住大胡子的手。

“啊!”

大胡子長臂一伸,拽住了二娘的頭發将她往地上一甩,手背上被抓出了道道血痕。二娘才梳好的發又散亂下來,頭上、身上傳來的疼痛讓她低頭緊緊閉眼。

大胡子不惱反倒更興奮了,一臉獰笑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二娘,他本以為這是只掉入陷阱無處可逃的兔子,沒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不過這也沒什麽關系。

“原來姚掌櫃喜歡來這一套,那我成全你!”

他不費什麽力氣就将姚二娘一把拎起,将二娘按在了圓桌上。二娘眼中盡是狠戾,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在發抖。曾經她也是這麽被人當作一塊破布,過着非人般的生活。姚二娘,那人可是死在了你手裏,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大胡子緊貼二娘,也感受到了二娘的顫抖,他得意地俯視着被他按趴在木桌上的女人,心裏得到了極大滿足。

“怎麽樣姚掌櫃,若是沒有個男人,就不僅僅只有我會對你乾這事兒了。”

二娘的脖頸被摁住,她只能是側着頭,紅唇一張一合,喃喃地在說着什麽。

“嗯?大聲點。”

大胡子自信二娘是在跟他說着求饒的話,俯身下去想聽聽二娘說的什麽。二娘聞到了男人身上令人作嘔的臭味。

“痛……”

大胡子手松了松,二娘的脖子才得以活動,她又擡了擡脖子,突然使出力氣張嘴咬住了大胡子的耳朵。

“啊!”

疼痛讓他松了勁,大胡子猛地起身,二娘沒有松嘴,反倒是纏上了大胡子,借着他的力氣也起了身。大胡子抓住二娘的頭發,只是他一扯,耳朵疼得更厲害,二娘嘴上又咬緊了,一個用力将他的耳朵硬生生地咬了下來!

“啊!”

大胡子大叫出生,二娘趁機從他身上跳了下來,退了兩步。她冷冷地看着捂着腦袋的大胡子,将牙上還咬着的耳朵往地上一吐,又啐了一口。

“欺軟怕硬的男人我見得多了。你是對付不了那持劍的人,也就只能做這樣強迫女人的龌龊事!”

大胡子直起身,看了眼地上那個自己的耳朵,又看着姚二娘。他的臉上已全是怒色,恨不得将姚二娘撕了。

“臭娘們!”

他大喊一聲就朝二娘沖了過來,二娘回身就抓起長榻上擺放的瓷杯茶具砸向大胡子,大胡子的額角被砸出一道血口子,這讓他更是獸性大發。

二娘繞着圓桌往珠簾那側跑去。珠簾被撞開又砸落,碰撞在一起發出“沙沙”聲。二娘又被抓住了,此時大胡子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妝奁上。

“婊子,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好呀!”

大胡子将二娘往妝奁旁的木床一丢,接着就上手要撕爛二娘的衣服。

“啊——”

二娘尖叫一聲。

大胡子瞪着眼睛,停下了手上動作,二娘躺着看着大胡子,她原本伸得直直的手臂又落回到床上,手心中正握着一根鑲有真珠的金銀發簪。

一道血線滋在了她臉上。

大胡子慌亂地捂着自己的脖子,怎麽也止不住正汩汩冒出的鮮血。

他一步步地往後退,另一只手無助地亂揮,打翻了妝奁,扯斷了珠簾。

“噼噼啪啪——”

珠子灑落了一地,大胡子腳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他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二娘緩緩坐起身,她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裳,才一步步走向大胡子。地上的珠子被踢開然後碰撞又發出微弱的響聲,滾到了一灘血裏才停下。躺在血泊裏的人還在用着最後的意識,看着二娘。

“救……我……”

可他得到的回應只是二娘一個冷漠地轉身。

她将被打翻的物件都一個個放好了,可惜那珠簾破損難以修複。

二娘坐在妝奁前,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她一點一點把臉上的血擦去,又在自己的兩頰和唇上都點了胭脂,看了看覺得有些不滿意,又點了點唇,直到看到自己的雙唇比剛剛擦去的血還紅。見頭發已經淩亂的不成樣子,她乾脆重新梳了一個髻。

她仔細端詳着鏡中自己的模樣許久,将那支真珠金銀發簪插到了髻上,才滿意地起了身。小心繞開地上的血跡,拉開了門闩,步出了自己的房間。

二娘屋裏剛剛傳來的幾聲動靜引來兩人躲在樓梯口圍觀,見到二娘出來了,立馬縮回了腦袋。二娘關好了房門,不疾不徐地朝天字號客房走去,也不看樓梯口兩人。

玉手輕叩木門,無人回應。

“姚二娘請見賀公子。”

朱春蘭幽幽地睜開了眼,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是呆呆地看着房梁。

“春蘭…”

曹老太坐在不遠處,是第一個察覺到她醒了的人。她想過去但是又沒有力氣站起來,雲輕見了,過去扶起了曹老太。

李執他們走了後,二堂的那幾個男人自作主張找到了張文昌,将他給簡單一捆,一人一拳逼着張文昌當着所有人的面,說了書院發生的事情。書院的學生們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活死人困住了,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先生,實在是有心無力。張文昌哭喊着自己夜夜夢見學生前來索命,他也不好過,這賴不得他。

聽完這事,人人都不給張文昌好臉色,就連幾個衙役也乾脆不出現了,對二堂發生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人給他松綁,甚至還将他丢出了二堂外。

“書院…”

朱春蘭喃喃自語。

“子俊還在書院呢,肯定餓壞了……”

雲輕扶着曹老太來到朱春蘭身旁,聽到朱春蘭還挂心着自家小兒,不忍地別過了頭。曹老太輕握住搭在床榻上的手,眼中也是哀痛。

“春蘭…”

“嗚嗚嗚!啊!”

朱春蘭再也沒有忍住,大哭了起來,她的相公和她的孩子都沒了,她的家沒了啊!

“我的兒啊…”

慢慢的,嚎哭轉為了啜泣,她床上坐起,雙目通紅看着曹老太和雲輕。

“張文昌呢?!”

二堂外的空地上,哪還見什麽張文昌,只留下一團麻繩。

“好家夥!這混蛋又不知道躲哪去了!”

那幾個人男人自顧自地帶着人四處找張文昌了,圍觀的其餘人也不知道怎麽安慰朱春蘭,陸陸續續地回了二堂。

“春蘭回去吧,等他們找到了再說。”

曹老太看着朱春蘭的背影,輕聲叫喚,可是朱春蘭只是搖了搖頭。也罷,就讓她自己一個人呆一會吧,女人們簇擁着曹老太,也離開了空地。

朱春蘭看着那團麻繩,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在那站了好久。

我的孩兒呢?對,他被那惡鬼害死了。我要和我夫君找它,報仇!夫君,對了,夫君呢?我夫君好像也被那惡鬼害死了。那我,我自己去替我夫君和孩兒報仇!惡鬼,你在哪?我要找你報仇!

她擡頭看着另一個方向,那個地方大家都不敢去。朱春蘭已經魔怔了,她一步步走向殓房,越靠近殓房就傳出了“咚咚”的撞擊聲。

門面還有李執貼的封條,以來警告他人不要靠近。朱春蘭扯掉封條,就看到門上還挂着一把小鎖。鎖也老舊,她随便拿塊石頭一砸,就很輕易地砸開了。

“咚咚咚——”

撞門聲更急促了,朱春蘭手上還拿着那塊石頭,另一只手輕輕一推,門開了一條縫,一股惡臭順着門縫向外散發了出來,朱春蘭本能捂住了口鼻。

她順着門縫想窺探下屋內情況,就看到了一張臉。

“呃…呃…”

那張腐爛恐怖的臉發出了嘶啞的叫聲。

想到是這惡鬼害了自己的夫君和孩兒,朱春蘭暗恨自己軟弱。

“惡鬼,我要殺你!”

朱春蘭就那樣捏着手裏的石頭,邁進了殓房。不知怎麽,門被她帶着關上了,只是砸開的鎖,就再也落不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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