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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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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得失

季之揉了揉眼,他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眼裏黏糊糊的,睜眼的時候眼前只能看到一片白蒙蒙,但還能隐隐約約看到屋內擺設。他又使勁眨了眨眼,感覺又好了一點,但依舊什麽都看不清。

他一覺起來眼睛莫名地出了問題,想來想去可能跟昨日裏吃的那條狗有關。雖然沒有瞎,但什麽都看不清就意味着他極有可能寸步難行,尤其是西源如今外頭還有那些怪物。看不見東西,這讓季之心裏又怕又惱。

“真他娘的該死!”

低低咒罵了一句,在身側一摸索就摸到長刀,拿起長刀,他跌跌撞撞地就往屋外走去,想要找找水洗臉。沒走兩步險些被絆倒,他用力踢開了地上的狗頭,臉上滿是怒意。從季家不在之後,老天似乎不再偏愛他,那他還偏偏不信這個邪了!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裏,更不可能願意被困在西源!莫名的惱怒蓋過了他的恐懼,他憑着記憶摸到了那兩扇木門。這個院子他都已經摸透了,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出去了若是碰上怪物他必是死路一條,但他要是想活下去就必須出去。

他拉開了木門,側耳聽了一會,并沒有聽到外頭有怪物的嚎叫,于是邁出院子,手中緊緊攥着長刀。

季之扶着連綿的院牆,貼着邊慢慢地走,盡量讓自己的動靜足夠小,而不會引來成群的活死人。 眼睛依舊難受得很,受不了的時候他就會停下來揉揉眼。揉着揉着,季之便感覺到自己手上有些濡濕。他站在原地,通過拇指指腹确認了摸着像有黏液。要在北裏這片找水實在是有些難,想起上回過夜的茶肆。季之換了個方向往大街摸索去。

“呃…”

聽到這動靜,季之雙手把着刀慢慢繞着圈。該死!他看不清。他根本不知道怪物是從何處來,他煩躁用手裏的刀憑空劈砍着,直到他感受到刀身像是捅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

季之身體一僵,用力拔刀卻拔不出來,不敢磨蹭,他只好松開了握着刀的手,慢慢地向後退,後面又有個身子擋住了他。

“啊…”

不用回頭,他已經知道自己身後也有一個活死人。

“哈哈哈哈!”

他幾次都從這些怪物之間順利脫身,但偏偏是他什麽都看不清的時候,前後被怪物夾擊。他覺得有些可笑,難不成天要亡他?季之雖然手上沒有刀,但也是雙手握拳擺好架勢,哪怕最後的結局是被咬死,他也不會輕易地讓這幾個怪物得逞。

他回身一拳打倒了他身後的人,随時等着活死人爬起來朝他撲咬時候再予以一擊,可是卻遲遲沒有等來想象中的攻擊,這讓他有些心慌。他想着拿回自己的刀,雙手摸索着,一轉身就摸到了刀柄。

季之如願地拔出了刀,但他一個重心不穩栽倒在地,刀身拍在地上發出了“哐——”的響聲。完了,這是季之腦海裏的最後一個想法。

他聽到了活死人嚎叫着朝着他沖來,卻又擦着他而過——就像是根本沒有發現他一樣,只是在他身邊徘徊。

……怎麽會?!季之滿心疑惑。

“姚二娘請見賀公子。”

賀少風才将木匣合上,就聽到二娘的敲門聲。他輕撫着木匣,垂眸似是在觀賞木匣上刻着的花紋。許久他才擡眼,看到門後的人影還在,很有耐心地等着他開門。他将木匣收好後,這才踱步到了門前,門開。

姚二娘一看就是精心打扮過的,賀少風盯着她略微腫起的紅唇,側過身請二娘進了房。門關好的時候,二娘已經坐在了圓桌旁,翹着腿,美目一直盯着賀少風。

“是什麽風将姚掌櫃吹來了?”

賀少風并沒有落座在圓桌,而是走到了隔間,坐在了那張常坐的交椅上。

“賀公子好生分呀,不過是找賀公子閑聊幾句,竟然坐得那麽遠。”

二娘将身子轉向賀少風,嬌嗔道。

交椅上鋪着銀鼠裘衣,賀少風坐在那,裘衣就松松垮垮地罩在他身上。賀少風嘴角勾起譏诮的笑,手指輕敲起交椅扶手,只是因為罩着裘衣,聽不到敲擊聲。

“姚掌櫃只是想閑聊的話那就免了吧,我就不送了。”

“賀公子,二娘有一事相求。”

賀少風這是下逐客令了,姚二娘也不再跟他拐彎抹角,将腿放下坐直了身子,直接說明來意。

“我不過是一個住店的客人,姚掌櫃要求的東西也得我有才行啊。”

“我想求賀公子保我平安。”

輕敲交椅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饒有興趣地盯着姚二娘,忽地笑出了聲。

“呵!姚掌櫃明明才是西源酒家的主人,怎麽會跟我要平安呢。”

二娘知道和賀少風正面交鋒一定不會是一件易事,但賀少風遠比她之前想的更棘手。她知道賀少風想要什麽樣的回答,眼底閃過一絲陰霾,看向賀少風的時候卻嫣然一笑,露出的貝齒襯得她的唇更紅了。

“賀公子的随從都亮劍殺人了,在生死面前,底下那些人認的不是我,是那把劍。公子若是願意,我願意拿東西換。只要我有,公子盡可取走。”

賀少風重新倚回了交椅上。

“姚掌櫃是識時務之人。”

他的長指又開始輕輕敲着扶手,另一只手抵在自己的鼻下,側仰着頭,就這麽直接打量着二娘。

“可以。但我不要錢銀,不要酒家,也不要你。”

二娘回望他的目光,賀少風跟躺在她屋裏的大胡子不一樣,他的眼裏沒有色欲,他既不圖美貌,也不圖酒家。那麽他圖的……

她一個做生意的人,深谙‘不計報酬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那我再問一次,姚掌櫃聽過魏三郎這個人嗎?”

來了。姚二娘是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和賀少風搭話的時候,他就問過這個人。

“魏三郎……此人和賀公子是何關系?”

二娘蹙着眉假意在努力回想,并沒有給出一個答案,反倒是問起了賀少風。賀少風又怎麽會聽不出二娘的試探,他冷笑一聲。

“姚掌櫃,剛剛才誇你識時務,怎麽現在又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呢?”

西源酒家如今能說話的人可是他。二娘低頭思忖,魏三郎是黎家軍餘黨,本就是朝廷緝殺之人,賀少風入住西源酒家之後似乎就一直在找魏三郎。

“我一直收到消息,西源酒家能助黎家軍義士逃離朝廷追殺。可那些義士來到西源酒家後就再無音訊了,魏三郎也是如此。”

他心裏還清楚地記得,自己收到那些散落躲藏在戚國各地的弟兄們的傳書,都說能從西源離開戚國。此時賀少風目光犀利地盯着姚二娘。

“魏三郎在哪?”

二娘心一驚,賀少風話說得如此明白,那就說明不管她和此事有沒有關系,他都會下殺手。權衡一番,二娘只剩一個選擇。

“魏三郎死了。”

看到賀少風臉一沉,二娘心中了然,看來賀少風也和黎家軍也脫不了乾系。

賀少風心中其實早已有這個猜想,但真聽到有人斬釘截鐵地說出來地時候,他的眼皮還是一跳,看來那些來了西源的兄弟也是如此結局。

“你是在替誰做事?”

二娘一笑,如此她就好辦了,她将腿又翹了起來,學着賀少風剛剛撐着腦袋的樣子。

“這要是都告訴賀公子了,別說在這酒家護着我了,你怕是第一個要殺我的呢。”

“你要不說,我也會殺了你。”

這可是赤裸裸的警告了,但二娘不惱,眼裏都漾出了笑意。

“賀公子現在要是殺了我,那可真就報仇無門了。”

賀少風盯了二娘一會,眼中的怒意也漸漸被隐藏,他向後一倚,任自己被裘衣包裹。二娘起身,一步步走近賀少風,她彎下腰,豐滿的胸脯若隐若現,兩人的臉不過一拳距離。

“賀公子,不如你我做個交易,你保我平安,我自然也會給賀公子想要的東西。如何?”

三個人影出現在了南市。

李執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分開找,他和曹鐵很快就去了不同方向。劉四三站在原地還沒弄清楚情況。他上回自己去城門時其實還沒見過活死人,真的是屬于無知者無畏。但他見識了活死人的恐怖之後……劉四三前後左右都看了看,咬咬牙就先閃進了最近的商鋪。

曹鐵輕車熟路地回到了自家鐵鋪,直接找到了自己給母親打的拐杖,雖然是老木所制,但曹鐵用了一層薄薄的鐵皮包裹了半把拐杖,會比普通拐杖堅固得多。他拿上拐杖就準備去找李執兩人,但才邁出鐵鋪,想起了什麽,又回身往裏走去。

肉鋪裏面已經臭不可聞了,雖然天氣變冷,但那些肉也禁不住放的時間長。李執用手臂捂鼻,看到肉鋪後頭的院子裏,圈養着幾頭羊,也就剩兩只還在動,但他還是欣喜萬分,将羊圈打開,往屋外趕了趕。那兩頭羊本就趴躺在羊圈裏,虛弱無力,被李執這麽一趕,才走出肉鋪,便趴到在地,不願再動了。

也好。李執想着再找找糧食,等回縣署的時候再将羊給帶上。他在肉鋪找來麻繩,套在那兩頭羊的脖子上。就緊忙往下一個鋪頭去。

李執找到一家點心鋪,鋪子裏的點心一看就知大部分不能吃了。他掃了一眼,也就裝上了一些經放抵餓的糕點。

“李捕快!”

曹鐵從鐵鋪出來,往回走的時候正好路過點心鋪看見李執。他左右看看街上無人,也進了點心鋪。

“曹鐵。”

李執看到曹鐵手上拿着拐,便猜到了這是曹鐵執意出縣署要拿的那樣東西,也是為了曹母。曹鐵另一只手舉起一木棒要給李執,那木棒目測長兩尺,跟他大臂般粗,上頭植有密密麻麻的鐵釘,形似狼牙。

“聽聞李捕快不喜用刀,從鋪子裏拿了個趁手武器。”

盡管曹鐵不喜歡李執,也曾在西源酒家對李執評頭論足,但他不得不承認,李執是個真爺們兒。

李執接過了狼牙棒,端詳着這棒。雖然曹鐵以打鐵為生,尤其是西源軍隊來往多,偶有将士也會來鐵鋪打武器,但平常人家是不能夠私藏武器的。

“這狼牙棒曾是西荒游商找我訂制,遲遲沒等到他取走,錢也沒有給我。我就将它留在鋪子了,這有好幾年我都快忘了。可并非是我私藏兵器啊。”

曹鐵看出李執的顧慮。打鐵只是他的的手藝,他是靠這手藝吃飯的,對兵器并沒有太多興趣。再說他上有老母,可不敢犯了國家律法。

“多謝!”

李執深深看了曹鐵一眼,這聲道謝是真情實感。反而讓曹鐵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以前可是将李執當作自己的‘情敵’呢!

“嗨。那時候多有冒犯,但這些日子下來,我曉得李捕快你是條好漢子。等熬過這一關,李捕快想要什麽武器來找我便是!”

李執手持狼牙棒,雙手換單手,居然能不甚費力地在手上抖了個棒花。他眼睛一亮,這條棒子趁手!他擡頭望向曹鐵。

“好東西!你我不打不相識。從前的事不必多說。”

以前李執和曹鐵在西源也是打過不少照面,卻未有交集,沒想到如今靠這一只狼牙棒生出了小小情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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