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啓關
關燈
小
中
大
按照季之所說的,兩人在縣署呆了一個時辰,等到太陽高了,才出了縣署往西門而去。
一路上空空蕩蕩,一個活死人也沒有,兩人暢行無阻。
雖然不知道季之是怎麽做到的,但賀少風已顧不了許多,疾步如飛地向西門去。阿綽緊随其後,幾番掃視着賀少風的背影。
如約來到靠近西門的第三個巷口,兩人借着泥牆隐藏身形。
賀少風觀察着不遠處西門的動靜,不見有活死人,接下來就是等季之出現了,他心中暗急。
“公子!”
身後的阿綽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出聲。
賀少風聞聲,見阿綽半跪在地,臉色一沉,很快便恢複常态。
“屬下還是擔心其中有詐,請公子慎重啊。”
賀少風不接話,只是問他: “那依阿綽你說,接下來我等應該如何?”
阿綽讷讷不語,沉默半晌也只是說: “屬下愚鈍。”
“哦,所以你也不知道。起來。”
賀少風面上似乎并無不快。
阿綽還是低着頭抱拳,并沒有動。
“我說最後一遍,起來。”
賀少風語氣不急不緩,和他平日說話沒有什麽差別。阿綽跟了他這幾年,聽出了其中蘊藏的怒意。
阿綽沉默地站起,低着頭。
“啪——”
一耳光抽在了阿綽臉上,清脆的響聲在這個空無一人的長巷之中像是被放大了。
賀少風果真生氣了,這是警告。
“什麽時候輪到你教我做事了?”
“屬下不敢!”
阿綽的臉頰火辣辣的。他只有一身武藝,沒有賀少風的謀略,但他曾在宮中的經歷讓他鍛煉出了直覺,而且這直覺還在幾年前東宮事變的時候保過自己的命。三番兩次地阻攔賀少風,也是因為直覺告訴他,很危險。
“不要讓我再聽到你說這些,今天這城門,我開定了!”
“……”
換作以前阿綽會跟賀少風認錯,但這回他選擇了沉默以對。賀少風懶得搭理他,又繼續望着西門方向。
那只能随機應變了。阿綽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麽危險,但也進入了戒備狀态。
“來了。”
賀少風看到季之的身影出現在了西門,正朝着他所在的巷口方向揮手。
“走!”
賀少風一聲令下,阿綽便跟着他趕到了西門。
阿綽的話還是有點作用,加之賀少風本就是個謹慎的人,和季之一彙合,就借轉身之際,用餘光細細觀察了身邊幾個方向,阿綽也是如此。
動作不大,但季之還是注意到了。他撓撓臉,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
“嘿嘿,你們放心,但凡這會兒出現一個活死人,我天打雷劈。”
他還豎起三指,笑嘻嘻地發誓。
确實過于順利了。
“你有什麽條件?”
賀少風上回也是這麽問過,季之當時說的是考慮考慮,就這麽含糊過去了。那如今他費盡心思引開活死人,還要幫着他們打開西門,又是圖什麽?
“這天下就沒有白做的買賣,季公子如此熱心,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麽?”
“這時候才問是不是有點晚了,倘若我是要你們二人的命呢?”
季之說得漫不經心,阿綽當下就拇指挑出了劍柄。
“哈哈哈,那麽緊張,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
賀少風緊盯着季之的臉,确認他沒有說謊。
“我本也就打算打開這城門,你我竟然一拍即合,不就能省些力氣嘛。”
季之嘴角上揚,轉身就朝着西門走去。他料賀少風都到了這裏,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果不其然,他很快就聽到了後頭跟上來的腳步聲。
“呵。”
孤獨的城門矗立在那,仿佛守護着這座空城的秘密。幾人的腳步聲在城門處回蕩,顯得格外清晰。
“公子,你看!”
厚重的木質大門緊閉着,門上斑駁的紅漆竟能看到密集的詭異抓痕。阿綽聲音雖小,但在這長道中被無意放大,季之側頭就看了過去。
“這是活死人留下的,他們之前還挺愛聚集在這了,怎麽,害怕了?”
如今人都到了城門下,賀少風又怎麽會半途而廢呢,惹得季之玩心頓起。
“只是覺得奇怪,西門這裏是有何特別能讓活死人都聚集在此?”
季之癟癟嘴,兩手一攤。
“那我怎麽知道?”
“公子,難不成是門外有什麽?”
阿綽湊到賀少風耳邊,眼睛卻是小心地盯着季之,季之一笑。
“诶,你就好好說得了,反正也能聽得見。”
季之舉起雙手想要擡起門闩,門闩紋絲不動。雖然也是木質,但在兩頭及中間處都包有厚鐵,這并非是一人能夠打開。
“來吧賀公子,搭把手。拖得越久你們可就越危險哦。”
賀少風默不作聲,将藏于袖袍之下的短铳收入懷中,走到了門闩中間處,阿綽與季之各站兩頭,三人同時發力試圖擡起沉重的門闩。
賀少風的手被門闩上凸起的木刺紮的生疼,他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熱,沁了一層薄汗。門闩似乎與門扇融為一體,宛如一座巨大的牆壁,任憑他們如何努力也無法使其分開。
“用力!”
他擠壓着最後一絲力量,試圖擡起門闩。
“唔!”
阿綽聽到賀少風口令,再一用力,脖子上的血管凸顯出來,皮膚因為用力而繃緊,額頭上的青筋明顯跳動,仿佛随時都有可能破裂。
門闩終于開始緩緩擡起,木頭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還差一點點。
“再來!”
賀少風又大喊一聲,他已經使出了自己全部力氣,阿綽更是閉着眼,高擡着門闩。
“咚——”
門闩朝着季之的方向滑去,砸落在地。
“呼,好險。”
季之笑眯眯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剛才就是阿綽最後猛的一用力,擡起了他那頭的木闩再用力一推,他人也急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賀少風也喘着粗氣,怒瞪着季之,他和阿綽都如此狼狽,只有季之大氣不喘。
“別生氣嘛,城門馬上就能開了啊。”
賀少風直接回過身,伸手拉起了阿綽,他冷冷地看着季之。
“開門。”
伴随着低沉的“嘎啦”聲,城門不過還只是被推開了一條縫,便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隐約可見門外的那片荒原。賀少風閉着眼深深吸了口氣,他感受了荒原上吹來的風,還夾雜着沙粒。
阿綽也站在那風力,好像瞬間被即将到來的遼闊天地征服,隐藏許久的生之欲望讓他眼中一陣濕意。
“呃…”
令人膽寒的嘶吼聲再響起,賀少風和阿綽本能地回頭,可身後除了季之,并沒有見到活死人的身影。
季之并不懼那兩人投射過來的審視的目光,他手上拉門動作不停,臉上卻逐漸漾開古怪的笑容。
“我可沒保證,這門外頭沒有活死人哦。”
“公子小心!”
阿綽反應最快,當下就拉着賀少風往後退去。
城門被完全推開了。那城外,同樣也是難以計數的活死人。被阿綽這一聲大叫刺激了之後,活死人一個兩個朝城中湧來。
“哈哈哈哈!”
季之随即興奮地大笑,手舞足蹈了起來。
活死人發現了目标,朝着賀少風和阿綽沖了過來。阿綽一把将賀少風拽到身後,拔出長劍向着最近的活死人刺去,兩人且戰且退,逐步向後撤去。賀少風掏出短铳,卻不知道該瞄向誰,這裏頭就剩最後一顆彈丸了。
“呃…啊…”
嘶吼聲越來越密集,一開始只有幾個活死人,越來越多的活死人從門的兩側湧來,西門很快就被擠得大開。他們離自由不過幾步,如今越退越遠。他将短铳指向門邊的季之,但很快季之的身影就隐藏在了活死人之後。
怎麽回事?!西源外頭也已淪陷了嗎?那麽巽國軍隊……
賀少風望向眼前的活死人,赫然發現,這些活死人都身着軍服,有戚國的,也有巽國的。
“原來如此……”
阿綽因為開門已經廢了不少力氣,現在面對這群活死人已經自顧不暇,萬一被活死人包圍,那他們就死定了。
他和賀少風退行的速度越來越快,可是快不過活死人湧進西源的速度。眼下要是回頭趕緊跑,還來得及。
“公子快跑!我來拖住他們!”
阿綽話音未落,只見賀少風踢開了一只馬上襲向阿綽側方的活死人,爆發出了一股力氣抓住阿綽往身後一推。
“公子……?”
賀少風苦笑,舉起了他不知何時已經被咬傷的,血淋淋的手。
“怪我不聽你勸告,快走。”
話音一落,他就沒活死人淹沒了。
阿綽來不及悲痛,往後跑了幾步,借着街旁放着的推車,躍上了屋頂。
賀少風千算萬算,沒想到自己還是會命殒西源。
“黎家軍将士,百戰不退,萬死無生!”
他将自己的手從活死人們中用力的扯出來,已經近乎只有森森白骨了。可偏偏這骷髅般的手中,依舊緊緊握着那把短铳。
幸好,裏面還有最後一顆彈丸。
“砰!”
阿綽回頭望向西門,他死死咬着唇,渾然不知自己的下唇已被咬破,溢出了鮮血。
西源縣城之外的活死人看着比西源內的活死人還要多,遠遠看去在城門處堆成了小山。得抓緊了,阿綽換了個方向,穿梭、跳躍在屋頂之上。
季之慢悠悠地穿過徘徊的活死人,一腳踢開了地上那把短铳。
“死了?”
賀少風已經被啃食得看不出人樣了,半個腦袋更是炸開了花,還在冒着一縷細煙。季之踢了踢他,毫無反應。
季之有些不爽,直接踹倒了他身旁的活死人洩憤,活死人找不到目标,一邊怪叫,一邊撲咬着空氣。
看着死透的賀少風,他想到了獨眼龍一心求死的時候。成為活死人難道不是另外一種活下來的方式嗎?這難道會比死亡更可怕嗎?
不知好歹。
沒了興致,他踱步朝着西源走去,遇到擋路的活死人要麽推開要麽踹開。
現在還不到離開的時候,畢竟,還有人在西源躲着呢。
思及此,他才像是找回樂子,腳步又輕盈了起來。
“咚咚——”
土地廟的大門被敲響,難道他們被發現了?!對于之前季之的戲弄,衆人還心有餘悸。
馮在業悄摸地拔出了刀,李執也慢慢地摸着牆起身,準備透過花窗看看外頭究竟是何人。
“李捕快!”
他對上了窗外人雙眼,是阿綽。
“你還好意思出現?!”
祁姜看到是阿綽,氣憤不已,上前就扒着花窗暗罵一句。二娘屍骨未寒,還躺在土地廟,他還敢來!
“姚二娘與我們有深仇,是死有餘辜。”
阿綽瞥見姚二娘屍體,知道祁姜所言何意,他也不閃不避。
“你——”
“賀少風呢?”
祁姜還想再罵,被李執攔下來。賀少風和阿綽向來形影不離,現在卻不見賀少風身影。
“公子死了。”
阿綽眼神一黯。
“李捕快,如今事态有變,西門開了。”
西門開了?!得知這一消息,衆人面露欣喜,都往花窗湊了過來。這豈不是意味着他們逃離西源的可能性更大了!
“外頭是否有邊軍,或者是巽國的軍隊?”
李執急忙追問,見阿綽點頭,又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衆人都急。
“什麽意思?又點頭又搖頭的?”
“西門外有邊軍,也有巽軍。只是,都成了活死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