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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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重新被合上,才灑入的陽光被急急擋在了門外。
阿綽被衆人圍住,若不是李執攔在他面前,他都要被扯地站不住。
“你仔細說說,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阿綽略一猶豫,并沒有透露賀少風原本開門的打算是為了迎接巽軍入關。
“公子本意是從西門離開,沒想到…我們都給季之騙了。”
李執看出阿綽顯然還有所保留,他捕捉到“西門”一詞,難不成他們也知道東門的情況?
“西門可是出關方向,你們怎麽不往東門去呢?”
李執故意逼問道,實則套話。
阿綽被問住了。
“是季之提議打開西門——”
這話不假。他順着李執所問一想,終于知道了自從季之出現之後他的不安感從何而來。公子是想打開西門不假,但季之也聽到了公子是有打開東門放活死人入關的想法。他們兩次在縣署見面,說的都只是開城門的事情,但并沒有說是哪扇城門,最後是季之提的開西門。
他和公子根本都沒有察覺到,無形之中二人已經被季之牽着鼻子走了。
“我可沒保證,這門外頭沒有活死人哦。”
耳邊再響起開門之後季之說的第一句話。阿綽怒極,轉頭就想離開。
季之是知道西門之外有活死人,而公子和他都被利用了!
馮在業抱着刀堵在了木門前,宛若一尊門神。
“你怎麽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睥睨着阿綽,并沒有要放他離開的打算。
祁姜也忍不住,兩步上前拽住阿綽,她始終想不明白,活死人都橫行西源了,明明齊心協力還能挺過危機,但他們寧願冒着被咬的風險也要殺了二娘,為什麽?!
“為什麽要殺二娘?!”
阿綽一把甩開祁姜,要不是雲輕趕緊扶住,祁姜就要摔在地上了。前有李執,後有馮在業,憤怒之餘的理智讓他沒有拔劍。
“祁姜!我以為你知道姚二娘不是什麽好人!”
祁姜簡直就要抓狂,在這危機之下,活人越來越少,難道他們不應該先是一心合作離開西源,這才是重中之重嗎?
“那賀少風又怎麽算得上是好人呢?”
要知道,賀少風可是差點讓李執他們進不來客棧了。
阿綽聞言,眼中精芒一閃,手下意識便往腰間摸去!
“夠了!”
李執低吼一聲,上前按住阿綽要拔劍的手,雲輕也牽着祁姜退了兩步。
“放開我。”
見阿綽冷靜了下來,李執才松開了手,阿綽活動着自己的手腕。
“公子曾是黎将軍麾下。”
“啊!”
衆人驚訝,祁姜更是要驚掉下巴,黎将軍威名無人不知,深受愛戴無人不曉。賀少風是說過他曾是軍中之人,但誰能想到竟然是黎家軍中的一員。
“公子被黎将軍收養,就一直帶在自己身邊。将軍雖然沒有認公子為義子,但對公子而言,将軍不僅僅是恩人,更是父親的存在。”
阿綽語氣淡淡。公子死了,既然公子從沒打算和任何人解釋他做這些是為什麽,那就讓他來告訴世人。
“四年前的東宮事變,就是奸相高琨利用醉心香陷害太子。都知道黎将軍是太子的舅舅,為救太子心切趕回朝堂,臨走前将幾番勸阻的公子趕出了黎家軍。”
而他那時候,就是當時東宮中的一個小小宦官。
“太子死了,将軍死了,黎家軍更是沒了。公子後來才知道,若不是将軍遲遲不認他為義子,若不是最後将軍趕走了他,他也得死在四年前的亂局之中。要不是公子救了我,我一條賤命也得爛在東宮裏頭。”
這種事情,尋常人等又怎能知道呢?
“ 黎家軍成了亂黨,而洪升雷為了在那奸相面前‘上進’,放出各種消息說從西源有機會逃離戚國,誘殺黎家軍殘黨,姚二娘就是他的刀。所以祁姜,無數求生的黎家軍弟兄們最後都葬生在西源,洪升雷和姚二娘,你讓公子怎麽能不殺他們?”
阿綽最後一問,問得铿锵有力。
神像莊嚴肅穆地立于神龛之上,微微上翹的嘴角,仿佛含笑着看透了人心。人世之間的私欲鑄就了一個個悲劇,衆生皆苦啊。
“那得重新想想離開的辦法了。”
馮在業拍了拍阿綽的肩頭,打破了這沉默而又尴尬的氛圍。如夢初醒,一直沒說話的勒巴安撫好星兒,起身加入人圈中。
“那我們從東門離開呢?”
雖然不知道他和星兒作為外族人進入戚國境內會遇到什麽,但西門實在是過于危險。
李執和馮在業交換了個眼神,搖了搖頭。
“東門被山石堵住,走不了了。”
“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衆人才燃起的希望這一下就被這噩耗澆熄。
“哎呦喂!早知道還不如躲在西源酒家!這下可死定了!”
貨郎牛大元哭喪着臉直跺腳,他可是看着自己的同伴命喪活死人,費盡心思躲在了這裏,累且不說,還又饑又渴。
“哼,那李捕快剛才還裝模做樣問我為什麽不走東門?”
想必李執和馮在業早已知道東門的情況,竟然瞞了那麽久,阿綽立馬往邊上退出,看着馮在業和李執,出言嘲諷。
勒巴滿臉狐疑,看着李執的眼神像是看着陌路人那般。他相信李執,可是李執竟然罔顧大家的性命,更何況星兒也在啊。
一時之間,李執接受着所有人質疑的眼神,除了馮在業。
“你也早知道了?”
雲輕就站在馮在業身側,她只是低低問了一句,語氣中有些失落。
“如果早讓你們知道了,連活着躲在這裏可能都沒有。”
他馮在業可不像李執要默默受着,事實很殘酷,但就是如此,如果他和李執說了,這些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作為軍人的傲氣不容許他有消沉的可能,哪怕有一線生機都要堅持到最後一刻。
“李執,你怎麽想?”
事已至此,馮在業也不遮不掩,離開西源才是他們首要目标。
“唯一的出口只有西門,現在外頭的活死人恐怕也進了西源。”
他們本就精力不多,如今既沒有吃食,也沒有水喝。拖得越久,體力越差不說,意志也只會更低沉。
“呃…啊…”
突然遠遠傳來活死人的嘶吼聲,所有人驚地貼牆蹲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唯恐被活死人發現,衆人心跳如鼓。
許久,等外頭不再有聲音,李執露出半個頭,确認外頭的情況,沒見有活死人身影。他再蹲下,環視一圈衆人,沙啞着聲音,低聲說道。
“不能再拖了,必須從西門走。”
“嗯,季之遲早也會找到我們,到時候會更危險。”
阿綽附議,他對季之恨之入骨,但是他清楚季之可比活死人危險得多。
“防守沒有任何的意義了,只會把我們耗死。”
不得不承認,馮在業說的是對的,再待在西源就是死路一條。
“那要怎麽避開活死人呢?
雲輕輕聲問道,這裏去西門也得要一柱香的時間,能不能活着趕到西門都是個問題。
“這些活死人對聲響敏感……”
勒巴可還是記得他帶着星兒躲在縣署的時,看到了李執是怎麽用活羊吸引活死人注意力,趁機救人的。
“沒錯,如果能制造出聲響,或許能牽制住活死人。”
李執默契的有了同樣的想法。首先想到的是縣署門前的申冤鼓,但封城那天他将鼓皮砸壞了,根本行不通,李執懊惱地拍了拍前額。
“又要弄出聲響,還得讓那麽多活死人聽到,這得是多大的動靜啊?”
牛大元小聲嘟囔着,安安分分躲着不好嗎,還要跑到西門簡直就是送死咧。
想不到辦法,一屋子的人又陷入了焦灼。
“那我們從巷子裏繞到西門。”
眼見才起的士氣又要下去,馮在業抛出新的辦法。
“西門那全是活死人,我們就幾人,根本毫無勝算。”
阿綽搖頭,他就是從西門來的土地廟,那裏有多危險他最清楚。
“嗚嗚……”
星兒憋着嘴,想努力憋卻憋不住,委屈地哭了起來,勒巴心疼地抱着直哄。
“這個動靜夠不夠啊……”
牛大元話還沒說完,雲輕就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別當真,別當真。”
自知理虧,牛大元自顧自說了兩句,就讪讪地閉嘴了。
“有了!”
祁姜沒來由的一句,衆人面面相觑。她一掃頹靡之态,直起了身子。
“活死人遍布在縣城四處,我們無法預料到會在什麽時候碰上。我想了好久,往日在西源的時候有沒有什麽聲音,是全城人都能聽見的。”
“接着說。”
“封城之後,西源外有焰火炸裂,聲響極大,當時都以為是巽軍進攻訊號,還引得西源大亂。”
衆人點點,都對那時的騷亂還有印象。
“可是爆竹焰火應該都在中秋那夜用的差不多了,一時可能也找不到……”
說着說着,祁姜的聲音越來越小,她根本不知道哪裏還能找到這些玩意兒。
“若不是祁大夫這麽一提,我都快忘了。”
祁姜有些不解李執說的“忘了”的意思,因為他們就是在那回騷亂中救了勒巴和星兒。
“畢竟那鐘鼓聲太久沒有響起了。”
鐘鼓聲,馮在業一笑,他可是負責守城将士,自然知道李執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兩次探訪過東城門,那裏不怎麽見到有活死人,或許有些可能。”
“可是不是說東城門走不了嗎?”
雲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當他們兩人意思是要從東門離開。
“他們是想利用東門上的鐘聲來吸引活死人。”
祁姜也聽懂了李執的意思,耐心地向雲輕解釋。
晨鐘暮鼓,不僅是城門開關的訊號,更是用以報時的方式。鐘樓位于東門,而鼓樓位于西門。只是自從西源淪陷之後,鐘鼓聲就不再響起。
希望再次冉起,鐘鼓聲的确能夠響徹西源。
“但是敲鐘之後,再想從東門趕往西門,豈不是更難?”
土地廟離縣署不遠,幾乎就處于西源中間位置。從這裏去兩處城門分別需要一柱香的時間。若是先去東門再趕往西門,花費的時間久不說,更是會和趕往東門的活死人碰上。
“所以……”
李執頓了頓。
“所以需要有人去東門敲鐘吸引活死人,而剩餘的人趁這個時候往西門去。”
馮在業接着李執的話頭,說出了這個險招,也是如今唯一的辦法。
牛大元看看左右人等,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那誰去?”
不管誰去敲鐘的人定是有去無回,反正他是不去。
敲鐘一事,必須萬無一失,剩餘的人才能有生機。
“我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聲,李執和馮在業相視一眼。曾經同為七死軍,不成功便成仁就是他們的信念。
“你們倆要是去了,萬一我們再碰上活死人,也不是對手啊。”
勒巴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他還帶着星兒,肯定撐不了多久,更別說剩下的人以往連兵器都沒有碰過,都指着李執和馮在業能帶着他們殺出重圍。
“我有輕功在身,可以翻上屋檐,這樣能最快地趕到東門,也許還能活着回來。”
阿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了身。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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