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西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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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綽會武,身形不似李執和馮在業那般魁梧,飛檐走壁不在話下,又有應對活死人的能力,确實是最适合的人選。
但底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除了會武的那幾人,其他人也沒能力接下這份差事,怕也是真的怕。眼下阿綽不管是什麽理由主動請纓,這極有可能是一去不返,這時候再說些什麽體己話,又過于假情假意。
“行,那就你去。”
馮在業不多廢話,他敬佩阿綽這份勇氣,也站起身以表示對他的敬意。
人選已定,接下來就是幾人商量該怎麽配合一事,兵貴神速,他們得趁天黑前出了西門。
“平常從這裏走到東門,約莫一柱香的時間。”
李執在西源當差十年,對西源的情況最是了解。
“我這從房上走,應該不會碰着活死人,用不了一柱香,快則半柱香。”
阿綽在腦中回想着東門所在,迅速下了判斷。
“好,那我們就已一柱香為限,就在這廟中等着。等香一滅,不管你有沒有回來,我們都得往西門去。”
神龛上就放着平時給信衆自取的線香,馮在業恭敬地對神像三拜,随後挑選了一支香。
“萬一鐘沒敲響呢?”
祁姜問得委婉,若是阿綽不幸遇難,鐘不響,他們也走不出去。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執将自己随身的火折子遞給馮在業,白煙袅袅升起,線香被點燃,矗立在香爐中。看着神像,李執也跟着三拜。
“鐘會響的。”
馮在業已經将門板打開,阿綽平靜地留下最後一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透過花窗,看到阿綽攀上了一處屋頂,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衆人才回過神來,盯着神龛上的那柱香,默默無語。
去往東門的路并不如阿綽想的那般輕松。
站在高處,他能看到從西門湧入的活死人已經陸陸續續往西源四處分散了,他必須更小心。他看着腳下的瓦片,但凡引起一個活死人的注意,那麽活死人的嘶吼聲勢必會引來更多的活死人。
他得快,但是動靜又得足夠小。看着遠處高大的城樓,阿綽躍過一間間屋頂。這一片并不像西源北裏,是以低矮的民房為主,鱗次栉比的商鋪和民房交錯,讓他比平時花費更多力氣。更何況,從西源酒家出來之後他就沒有休息過,期間還有兩場透支體力的拼殺。
小段香灰掉落,看得人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平常不過一柱香,如今卻讓人覺得度日如年。
土地廟外的怪叫聲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這并不是個好兆頭。衆人緊貼着泥牆,屏息凝神,唯恐外頭徘徊的活死人靠近一點。
馮在業和李執各自拿着刀,守着木門。
“一柱香之後,要是鐘聲沒響,我出去引開活死人,你帶着他們趕緊去往西門。”
馮在業聽到了李執說的這話,瞅了他眼,也不接話,只是輕笑一聲。
神龛上的那柱香已經要燃到一半了。
馮在業突然朝李執方向伸出了手,他手裏握着并未出鞘的刀,刀柄朝向李執,停在空中,像是在等些什麽。
李執有些恍惚。他也手握佩刀,将刀柄伸過去,這動作十分自然,就像吃飯喝水一般。兩人刀柄一碰,發出一聲不大但清脆的聲響。
這是七死軍将士們每次出戰前約定俗成的動作。不僅是給彼此打氣,還是一種承諾——刀齊柄,人并肩。七死袍澤,同死同生。
事過境遷。馮在業還是馮在業,但他不僅是吳望,也是李執。
“不要給七死軍丢人。等出了西源,你我再算。”
“好。”
李執笑了笑。先前他說自己去引開活死人,馮在業不應。如今這句話便是告訴自己,努力不要死,活着出去,我們的恩怨還沒算完呢。
順利到了東門,阿綽稍稍松了一口氣。鐘樓位于城牆之上,等阿綽找到登上城牆的石階,頓時傻眼,石階早已坍塌。等他趕到另一側石階,也是如此。
阿綽不禁苦笑,朝廷這分明就是不給西源任何一點生路。
城牆高聳,哪怕他有輕功,沒有借力的地方,他也登不上去。唯一的路徑還是只能靠兩側的石階。他仔細觀察着眼前石階,下方雖然是坍塌的,但上方還保留完好的一部分。他踩上坍塌的那一部分,還算結實。
阿綽退到一定距離,他隐隐的聽到了嘶吼聲,心中一緊。
“怎麽還沒聽到鐘聲響?”
已燃過半支香,不需多久這支香就要燃盡了。土地廟中,已經開始焦躁了起來。
“再等等。”
祁姜安撫着雲輕,但緊握成拳的手也暴露了她此時心中的緊張。
阿綽一陣助跑,當踏上石堆後用力一躍,雙手成功地攀住了上房石階,心喜。接着就看到粒粒土屑正往下掉,最外側的石塊要撐不住這突如其來的重量,馬上就要掉落。阿綽緊忙松開一手,平衡身體。
“嘿!”
他看準時機,還攀着石塊的那只手猛地一拉,他将自己的身體往上擡了些許,石塊再也堅持不住,脫離了石階。阿綽松開的那手連同整個手臂狠狠地往石階更裏側一捅,将整只手臂當成了撬棒插入碎石之中。劇痛順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全身,讓他差點松了手。
他被挂在空中晃了晃,等疼痛過去,他咬着牙将另一只手臂也往上去夠。
李執站起了身,決定以身試險,獨自出去引開活死人。準備搬開門板的手被馮在業按住。
“再等等!”
馮在業看着那縷細煙,香雖然已經燃到了最底部,但還沒有滅。
一雙滿是血痕的的雙臂終于扶上了那懸置在半空中的鐘椎。阿綽雙手顫抖個不停,但還是咬牙抱着鐘椎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往晨鐘撞去——
“铛——铛——铛——”
西源鐘聲再響,洪亮的鐘聲如同佛音,震得人心頭一明。
一城活死人全部駐足在原地,随即僵硬地轉身,朝鐘樓方向而去。
“呃…”
已成為活死人的獨眼龍焦躁地想沖向鐘樓,季之抓緊了牽住他的麻繩,讓他無法再向前多邁一步。
他們身邊盡是飛奔往鐘聲方向的活死人。
“哼。”
季之面色陰沉,硬是生生拽着獨眼龍,逆流而上,往西門去。
“成了!”
鐘聲一響,土地廟內的衆人拿起兵器起身,頓時來了精神。
伴随着鐘聲,神龛上最後一縷白煙消散。
馮在業點點頭,緊了緊手裏的刀。
“準備好,跟緊了!”
門板砸落在地,陽光照在身上沖散了些寒意,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走!”
李執走在最前頭,出了土地廟迅速穿過大街鑽入了長巷之中。跟在他後頭的人,不敢有任何怠慢,就差點要貼上前面的人了。
西街直走便是東街,連接着東門。大街上仍有動靜,李執判斷應該還有不少活死人在街上穿行,萬一正面碰上,躲都不好躲。而巷弄之中又不一樣,小徑分叉,可以随時變換路線,唯一的壞處就是,活死人随時都有可能從某個巷口中竄出來。
那鐘聲仍在以十息一響的頻率回蕩在西源上空,還能掩蓋些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勒巴畢竟還抱着星兒,他心中焦急,哪怕拼命跑,也漸漸跟不上,腳步越來越慢,逐漸被甩到了隊尾。他的雙腿就像是灌鉛了一般,呼吸也逐漸紊亂,突然肋間抽地一疼,一陣頭暈眼花,跪倒在地。
“爹爹!”
星兒看着前頭的人并沒有注意到被遺落在後方的父女倆,更害怕得緊,“哇”地哭出了聲。
“糟糕!”
李執暗道不好。
不少被困在巷弄之中,被鐘聲吸引但像無頭蒼蠅亂跑的活死人,也聽到了星兒的哭喊。
李執停下回頭時,就看到的是祁姜的背影,和勒巴喘着粗氣,面露絕望。
“阿業,你帶着他們先繼續往城門去。”
馮在業點點頭,帶着其餘幾人繼續往前走,有意地放慢了速度。
祁姜是聽到星兒哭聲,最先反應過來的人。她朝勒巴父女跑過去的人,先是捂住星兒的嘴,一邊搖頭安撫着星兒。星兒自覺自己做錯了事,抽抽嗒嗒地瞅着勒巴。
“快起來!”
勒巴被李執拽起,呼吸才平穩了些。
“還能走嗎?”
勒巴點點頭。他現在還不能垮,等站穩後他又抱起星兒。還能看見馮在業他們的身影,三人趕緊跟上。勒巴的步伐明顯沒有那麽快了,祁姜小跑在最前頭,不停的回頭看,擔心勒巴再次跌倒。李執在勒巴身後,小心地看着四周。
“呃…”
他們還有一個巷口就快要趕上馮在業了,就聽到活死人的嘶吼聲,下一刻,活死人就從巷口中竄出,祁姜急停腳步,險些撞上。
祁姜雖然手中也拿着刀,但不得其法。好在她身後的勒巴揮出刀砍在活死人肩上,李執急忙補刀往要害去。
“李執!”
前面傳來馮在業低喝聲,吸引了幾個活死人注意力,一撥還在和李執糾纏,一撥就沖馮在業方向跑去。
“不要管,你們先走!”
如果馮在業要是回頭救他們,那他們都會被困在這裏。李執一邊應付着眼前的活死人一邊喝道,回應馮在業。
“我們快走啊!”
牛大元看着已經沖過來的活死人,慌得不行,已經跑到了馮在業最前頭,想跑又不敢離他太遠。
李執他們被活死人節節逼退,反而離馮在業他們越來越遠。不可戀戰,李執心想。他餘光中瞥到這幾只活死人竄出來的巷口,心中一動。
“我們西門見!”
他朝前邊不遠處的馮在業等人喊道,一只活死人朝他撲了上來。
“快!往這邊走!”
李執朝勒巴和祁姜喝道。他一刀剁了活死人半拉腦袋,不退反進,拐進這個巷口。
勒巴和祁姜聞言,追在李執身後,也進了這條巷子。
“呃…啊…”
從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活死人的叫聲,雲輕瞬間頭皮發麻。馮在業雖心憂後頭的人,但也明白李執的顧慮。
他聽到李執的話,也看到李執他們已經順勢拐進那條巷子,于是拽起雲輕的手,趕上牛大元,繼續往前跑。
“走這邊!”
李執進了巷子,便立刻領着衆人在第一個路口往西拐去。若是他沒記錯的活,這條小巷不是死路,能通西街,但當務之急得先甩掉活死人。
一行人被拆散成了兩撥,在蜿蜒的長巷中,沿着不同的路往西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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