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叮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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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巷裏,李執領頭,祁姜緊随,勒巴抱着星兒跟在最後,一路奔行。這次三人拉開得不遠,李執開路的同時,也一直回頭觀察,确保勒巴和星兒不會掉隊。
有四五只活死人追在一行人身後也進了長巷。它們沒有思考的能力,只是根據某種本能在追獵血肉與生命的氣息。
“嘩啦啦——”
最領頭的那只被一盆放在一角的粗陶花盆絆倒,也把那花盆帶得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花盆裏種的是一株野菊,原本長得還算枝繁葉茂,它的主人應該看照得不錯。只是這麽些日子沒有澆水,葉子也開始枯去了。但野菊花偏偏還是在這深秋開了,随着花盆砸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這條巷子不過兩人來寬,還被居民們放置了花盆這些雜物。活死人又沒腦子,領頭那個一摔,身後的又繞不開,直愣愣地往地上那個頭上踩。
地上那個又爬不起來,只能擋住後面的活死人。一群活死人擠作一團,也就追不上李執等人了。
李執聽見了後面的動靜,他觀察了一番,綴在隊尾,拆了長巷中一戶人家的門板,堵住了身後的來路,這才重新追上前頭的祁姜勒巴。
“後面那些東西應該追不上來了,可以稍微緩緩了。”
他對幾人說道,看着勒巴體力透支、氣喘籲籲的樣子,主動朝他伸出了手。
“星兒,來。”
李執接過勒巴懷裏的星兒,一邊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一邊提醒勒巴和祁姜:“還是不可掉以輕心,這長巷裏,誰知下一處會竄出什麽東西。”
“李叔,對不起。”
懷裏的星兒拉了拉李執的衣襟,眼眶通紅。
她為自己當時哭出聲而引來活死人,給大家帶來如此麻煩感到後悔。
“意外随時都會發生的,小心便好。若不是你,你爹也就掉隊了。”
“就是,星兒,我捂你嘴的時候你反應也很快呢。”
祁姜也出聲安慰她。
“李叔,我們能活下來嗎?”
星兒問李執。
李執微微一笑。
“一定可以。”
阿綽再也撞不動鐘了。
或者說,他的手已經完全不受控制,顫抖得擡不起來了。
先前,他憑借極強的意志和一雙傷手,約莫每十息便撞一次鐘,俯瞰從這西源縣城各處蹿出來無數的活死人,朝他這裏彙集。
直到剛剛撞的最後一下,已經見不到新的活死人出現了。代價便是,他所在的鐘樓底下,已經密密麻麻地淤積了無數活死人,結成一片水潑不進的死亡區域。
它們簇擁着,嘶吼着,試圖爬上鐘樓,但挨着擠着,爬不了多高便摔落下去,一時威脅不到阿綽。
阿綽坐在地上,盡可能地調整自己的呼吸,回複體力。他從上衣前襟撕下布條,包紮好自己手掌與手臂上的傷口。
眼下的情況是他預想到的。這任務對他,倒不是完全死路一條,好歹還有一線生機,不然他也不會領。
阿綽側頭朝城裏望去。離鐘樓不遠,有一幢三層樓的驿站。它挨着東門,方便人來往進出西源。
鐘樓比驿站還高上差不多兩層樓的高度。他來之前便算過,自己憑借輕功從鐘樓跳下去,是完全有可能落在驿站屋頂的。
這一步若是可以成功,周遭的無數房屋,便可讓阿綽天高憑鳥飛了。
只是時間不等人,他調勻了呼吸,站起身來。
“就憑你們這些畜生?”
阿綽望着鐘樓下的活死人,輕蔑一笑。
他留了幾步沖刺的空間,重新提起那口氣,朝驿站方向的半空中飛射而出。
路過一處緊閉的宅院門前,祁姜聽到了裏頭悉悉索索的動靜。
勒巴也聽見了,他示意祁姜動作再放輕些。
“裏頭應該有不少。”
他壓低嗓子對李執說道,李執點頭贊同。
這并不是幾人遇到第一處困着活死人的地方。
先前他們急着趕路,沒注意控制動靜。好在驚出的活死人只有一只,被勒巴一刀從腥臭的嘴裏捅進去,重新把它推回了所在的院子,祁姜把門從外頭用竹竿拴住。
之後幾人的動靜便盡可能放輕了。
“我們還有多遠能到西門?”
祁姜問李執,李執眺望了一眼。
“不遠了,再過兩個巷口能拐回西街,到那裏,西門便就在面前了。”
“嗯…鐘聲停了。”
剛才一直在趕路,誰也沒注意到鐘聲是什麽時候停下的,直到過了這處宅門後,祁姜才意識到為什麽他們能聽到宅門之後的動靜,而裏頭的活死人又是為何焦躁不安。李執心一沉,阿綽恐怕兇多吉少,更重要的是,留給他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平安地通過了第一個巷口,還有百步路便能到第二個巷口。
沒有了鐘聲,寂靜的西源反而将他們的五感放大,緊張與恐懼也被随之放大,哪怕一絲的風吹草動都容易令人心驚。
“叮叮當當——”
這突來的清脆響聲,李執死也不會忘,上一回聽到這個聲音就是季之将他們堵在酒家門口。星兒都不自覺抓緊了李執的衣襟,祁姜和勒巴更是頭皮發麻。
聲音是從他們身後傳來的。
李執回身,還沒看到季之的身影,他趕忙一揚手,幾人加快腳步閃入最近的巷口。
“叮叮當當——”
李執探出頭去,就看到季之牽着一個活死人從另一處巷口穿出,但看不清他手中是搖着什麽叮當作響,他身後更是數不清的活死人。他駐足在了李執他們剛剛經過的宅院門前。
“砰砰砰——砰——”
宅院裏頭的活死人被驚動了。亂而急的拍門聲,引得獨眼龍也顫顫巍巍地朝木門去,被季之一拽,他收好玉石佛珠。
“啧,急什麽啊。”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活死人群就往木門撞去,木門沒闩,外頭的活死人很輕易的就撞推開了門。獨眼龍急急地也要往裏沖去,季之見拽不動,索性松了麻繩。
為了能順利打開西門,他可是廢了不少力氣将附近的活死人都困在了一間間宅院之中。東門打不開他可是知道的,但沒想到竟然傳來鐘聲,引得活死人都往東門去了。這些被他困在西門附近的活死人,如今反倒派上了用場。
他是不知道酒家裏那些個活下來的人躲在了哪裏,也不知道他們想耍什麽花招。躲得了他,又能躲得了那麽多的活死人嗎?
想到這,季之的心情才好了點,他進門去找獨眼龍,打算接着去開下一個宅院。
李執已然冒了一身冷汗。
他身旁的祁姜和勒巴,雖然沒看到巷口外發生了什麽,但是聽到隐隐的嘶吼聲和李執不妙的神色,也猜到了七八分。
拐往西街的路口就在眼前,他們必須往前去,但指不定會被活死人發現。
“等我手勢,一會不管發生什麽,你們趕緊往下一個路口跑,千萬不要回頭。”
李執壓低了聲音交代着,祁姜和勒巴點頭。
再探出頭去,季之還在宅院裏,長巷裏只有些活死人。
李執伸手一揮,早已準備好的祁姜和勒巴就往前繼續跑去,李執緊忙跟上。
幾個活死人好像聽着動靜,朝李執方向望來。
但卻沒發現目标,茫然地揮舞着手臂嘶吼着。
李執他們已經拐過去了。
“嗯?”
季之察覺到了這個異常,他将獨眼龍拽起,出了宅院張望。
巷子裏空無一人。
他盯着長巷,若有所思。
“走吧哥哥,我們去看看。”
玉石佛珠又被他拎在手上,只需輕輕一甩——
“叮叮當當——”
一輛廢棄的牛車攔在了路中間,估計那人是受了驚吓慌不擇路鑽進了巷子裏,但沒想到被卡在了中間。牛已經不知去向,看得出掙脫痕跡的缰繩還孤零零地挂在牛車上。
脆響聲又重新響起,離他們越來越近,如催魂符。
牛車底下尚有空隙能讓人鑽過,只是高大的車輿擋住了視線,看不到前頭的情況。
勒巴放下星兒,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後看向李執,等到李執的點頭,他才帶着刀先鑽了過去。
所幸,牛車這邊沒有沒有活死人,但後方的泥牆可能是被牛車所撞,坍塌了一塊,露出了足夠一人進出的洞口,勒巴拿着刀朝着洞口探去。
星兒蹲着看着牛車底下,勒巴鑽出去後就不再見身影,這讓她害怕地憋着眼淚,小臉漲得通紅。
直到她看到勒巴俯下身招呼她鑽過來,她才默默流出淚來,手腳并用爬了過去。
“叮叮當當——”
祁姜才鑽進去,脆響聲再起,這次更近了。這讓她不由得慌張了起來,一直挎在肩上的藥箱卡在了車輪中間,她趕忙卸下藥箱,勒巴一拽她就爬了出去。祁姜回身想扯出藥箱,已經往裏鑽的李執見她如此,上手幫忙,稍稍用力将藥箱擡起一角,祁姜卻重心不穩向後倒去,而藥箱也往地上一砸。
“哐——”
勒巴和星兒一臉驚恐地看着祁姜。祁姜瞪大着眼,撲了過去抱着藥箱連忙起身,等再次将藥箱挎在肩上,她舉着刀,警惕地聽着四周動靜。
李執身形較壯,車下那點空間對他來說實在狹窄。
“叮叮當當——”
這一回他們不僅聽到了脆響聲,還能聽到了屬于活死人的怪叫聲。
祁姜已經顧不上許多,上前幫着勒巴試圖一塊兒将李執拖出。三人一同使力,李執覺着髋髀處一松,欣喜擡頭,就看着一個活死人從那洞口處緩緩走出,離祁姜和勒巴就幾步距離,星兒站在一旁,已經吓得不敢動。
李執将兩人手甩開,勒巴和祁姜沒反應過來,就見他拍地而起。
“叮叮當當——”
活死人像有了方向,朝着李執三人沖過去,拔刀來不及了!李執雙臂交叉與面前,準備向活死人撞去!
一個身影從高處躍下,長劍貫穿了活死人喉間,等長劍拔出,活死人倒地,三人看清了活死人身後之人,一滴血從他指尖滴落在地。
是阿綽。
馮在業看着不遠處城門,又看着眼前這堵牆。
牛大元氣的捶胸頓足。
“天爺啊!怎麽就跑進了死胡同!”
接着雙腿一軟就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裏還不停念叨着“阿彌陀佛”。
“你要想死得快,你就繼續跪在這。”
雲輕瞪着牛大元,咬牙惡狠狠道,一手想把他拖起來。。
牛大元甩開雲輕,想要發作又礙于馮在業在一旁。
“拿好你們的刀,走!”
城門離他們越來越近,總是有路能出去的。
三人順着原路往回快走,沒多久就看到有巷口,馮在業就想拐過去。
“這兒走下去也是個死胡同,還得再下一個巷口……”
馮在業眯着眼回頭看了眼牛大元,雲輕更是氣打不一處來。
牛大元也很無語,剛才他們可是在逃命啊,他哪有心思注意他們在哪,這不他也是才發現他來過這塊兒嘛。
三人不多猶豫,直奔下一個巷口。
但他們沒注意到的是,他們經過的死胡同深處,人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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