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1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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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程楓擱下筆,詢問蹲在桌角處乖乖當一個擺件的小團子。

小愛懵懵滾了兩圈:“宿主,什麽不對勁呀?是小橙子那裏出了什麽問題嗎?”

一邊問,一邊還打開掃描功能給程楓做了個快速的全身體檢。

程楓搖搖頭,“不,我是說謝文清。”

“謝文清?”小愛重新支棱起來,“宿主,謝文清哪裏不對勁?難道他背着我們偷偷去勾搭小橙子了?!”

它幾乎是一瞬間警惕起來,顯然上個世界程晚橙的戀愛腦讓小愛受害不輕。

程楓原本是微微蹙着眉在思索什麽的,此刻卻被小愛這一番反應給逗笑。

“別緊張。”她溫聲安撫:“他滿身文人傲骨,怎麽可能對一個內宅女子低頭行勾引之事?那比讓他給權貴下跪還要屈辱。”

“我說的不對勁,是他最近太過安靜了些。”

“還有,他的眼神也很不對勁。”程楓白皙的指尖輕輕叩在桌面,思量道:“以往他視我如煙塵蝼蟻,滿是居高臨下之意,可這幾日……他似乎視我為心患大敵,欲除而後快。”

可那麽陰冷的視線,一次又一次地落在自己身上,接連幾天,程楓卻都沒有等來他報複的動作。

這不由讓程楓蹙眉,想要探究清楚對方的葫蘆裏到底藏着怎樣的毒藥。

聽完宿主的話,小愛疑惑地滾了兩圈,停下來後軟乎乎地問:“宿主,會不會是你感覺錯了呀?而且我們最近都沒有和小橙子走得太近呀,小橙子最近可忙可忙了!”

忙着繡嫁衣,忙着學管家,忙着跟在周滿鑫身邊處理鋪子生意,以及最近秋收農忙,他們家雖然有秀才能夠免除許多苛捐雜稅,但也有一些事不得不繳納的,這些程晚橙全都要跟在她娘親身邊好好學,時常兩三天都見不到一面,見面也只是匆匆說一兩句話就分開。

小愛都覺得小橙子恨不得把身體分成好幾塊來用了,可惜小橙子是人類不是機械生命,就只能每天累死累活,連抱怨苦和累的力氣都沒有了。

“宿主,我們都沒有跟小橙子接觸,謝文清為什麽還要針對你啊?”小愛不理解。

程楓屈指敲了敲桌面。

小愛便順着她的手指看去。

“這些筆墨紙硯就是小橙子和我接觸的鐵證。”程楓輕聲說:“我以前聽過一句話,當你洗澡的時候,水變得忽冷忽熱,那麽就說明是有人在和你共享水源。”

這其實是網絡上一句用來描述分享欲和愛的話。

可程楓覺得,現在的謝文清一定對這句話深有感觸。

畢竟資源和分享欲一樣不會随便消失,只會慢慢轉移。

謝文清得到的資源少了,那麽自己得到的就多了。

自然時時刻刻都在刺他的眼,紮他的心。

想到這裏,程楓忽而有些想笑,于是便也當真笑了起來。

小愛好奇地注視着自己的宿主,不太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變得有些高興的樣子。

“宿主,你的意思是,這些小橙子給的筆墨紙硯,對謝文清來說,就是忽冷忽熱的洗澡水嗎?”小愛努力抓取字面意思。

“對。”程楓笑着颔首,慢聲喟嘆道:“水涼了,他自然要想辦法,要麽不洗澡,要麽……關掉另一邊正在使用的水龍頭。”

小愛氣鼓鼓:“謝文清那麽壞,肯定會乾壞事欺負小橙子和宿主的!”

程楓摸摸它,動作輕緩,閉目安靜地休息了一會兒。

她有足夠的耐心,因此哪怕明知道謝文清心裏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後快,她也仍舊每天按部就班地學習生活。

期間又見到了小橙子一次,十二歲的小姑娘,這段時日竟是累得臉頰上肉乎乎的嬰兒肥都已經消失不見,眉宇間沒有太多少女獨有的鮮活靈動,反而滿是倦意和疲憊。

就連停下來和程楓說話,都忍不住有些犯困。

程楓無意間看到了她指尖上一個個細微的有些淤青的針孔。

程楓的神色微冷,在程晚橙發現她視線匆忙想要把手藏回背後時,伸手鉗制住她細瘦的手腕。

“是繡嫁衣弄出來的這些傷?”程楓擰眉詢問。

實際上根本不需要程晚橙回答,因為她手指上不光有針孔,程楓還摸到了一層薄薄的繭。

“程晚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麽?”程楓語氣有些重,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程晚橙抿着唇,原本還一聲不吭,此時被程楓兇了這麽一句,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也跟着變得濕潤起來:“我也不想的!可我能怎麽辦?!”

她用力縮回自己被程楓握住的手,重新藏到背後,又忍不住擡袖胡亂地抹掉眼淚,吸吸鼻子,委屈道:“我娘每天都在盯着我,我跟她說我不想嫁,不喜歡謝文清,她只會說我還小什麽都不懂,說我只管聽她和我爹的安排就行……”

“我娘花錢請了好幾位繡娘來家裏教我女紅,就為了我能盡快繡好自己的嫁衣,還給我請了專門教禮儀的女夫子,女訓女戒,三從四德,行走坐卧,一颦一笑……我全都要記!我還要學管家,學算賬,學好多好多東西!!”

日漸消瘦的小姑娘看起來實在不太好,幾句話的功夫,早已經淚流滿面。

她的年齡太小了,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日日哭夜夜哭,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有這麽多的淚水。

她不懂嫁人這件事到底誰說得是對的,不懂嫁人到底意味着什麽,也不懂為什麽偏偏要是謝文清這個一次次算計和傷害自己的人。

她其實并不覺得傷心或是難過,她只是很天真的覺得委屈。

每一天都在積攢新的委屈,一層又一層,終于在被程楓皺眉詢問的這一瞬間,被那些鋪天蓋地的委屈給壓垮了。

“為什麽我小的時候,他們不教我這些呢?”

程晚橙流着淚,怔怔地問面前的程楓:“為什麽我小的時候,他們不教我女訓女戒,不教我言行禮儀,不教我該怎麽相夫教子,也不教我該從小就開始繡那繁複的嫁衣?”

“為什麽偏偏到了十二歲,偏偏他要開始科舉的時候,我就什麽都要學,什麽都要會……我是因為他而活的嗎?他走到哪一步,我就必須要拼了命地跟上,他要是把我丢棄,那我就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是這樣嗎?”

程晚橙好累好累,累得連流眼淚的力氣好像都已經沒有了,她垮下早已負重不堪的肩膀,低聲喃喃:“為什麽,我爹娘一邊說着我還小什麽都不懂,一邊又要我馬上變成一個可以嫁人可以相夫教子的大人?”

她到底是小還是大呢?

她到底該懂什麽又不該懂什麽呢?

程晚橙不知道,她只覺得渾身都沒有力氣。

沒有力氣再和爹娘争辯他們已經敲定的事實,沒有力氣再去讨厭和報複謝文清,更沒有力氣站在程楓的面前,回答她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不知道啊……

從來就沒有人告訴她答案。

只有爹娘一次又一次操控傀儡般強硬的安排。

耷拉的腦袋上忽而落下了一只手,手心乾燥溫熱,很輕很輕地拍了拍她的發頂。

程晚橙恹恹地擡眼,紅腫的眼眶裏已經有了細微的血絲,失去嬰兒肥的臉頰看起來也不那麽白皙柔軟的樣子。

“要抱一下嗎?”程楓朝她張開雙手。

程晚橙怔怔地看着她這個敞開的懷抱,呆愣許久,才緩慢地擡手抱了上去。

等完完全全抱住面前的人時,程晚橙恍惚間仿佛聽到自己終于能夠長長喘氣的聲音,她的肩膀徹底塌了下去,偏頭枕在程楓的肩窩裏,閉上眼靜靜地沉溺在這個平和安寧的擁抱裏。

程楓回抱住她,一只手輕輕拍拍她尚且稚嫩的脊背,溫聲道:“這段時日,辛苦小師妹了。”

既吃了不少的苦,也受了不少的委屈。

十二歲的小姑娘,幾個月前還像只無憂無慮的雛鳥,短短幾個月,就被父母一根根拔去稚嫩的羽管,硬逼着她用滿身的鮮血澆灌出更堅韌成熟的羽毛,迫不及待便要将她自懸崖的巢xue推入無望的深淵。

美其名曰:是為你好,該長大了,別太任性,被慣壞了……

辛苦小師妹了……就這麽短短的一句話,程晚橙聽着程楓話語裏的溫柔和嘆息,又眼眶發澀想要掉眼淚了。

“小楓姐姐~”她埋頭在程楓懷裏,悶悶地說:“你別管我了。”

說着,她擡起頭,雖然依依不舍,但還是一點點退出程楓的懷抱,而後紅着眼眶仰頭對程楓說:“我知道你很想幫我,但是……謝文清不是什麽好人,我爹、爹娘也不太好,要是你為了幫我而去針對謝文清的話,你一定會被他狠狠報複的。”

“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吸了吸鼻子,擡手抹去眼淚,一雙被水洗過的眼睛清澈明亮,極為認真堅定地說:“姐姐,同為女子,我希望你能夠走得更高更遠,你的前程應當堆滿金玉錦繡,而不是被我牽連着拽下泥潭。”

程楓和她對視,看清了這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此時竟寫滿了傷心和期望。

如此矛盾,如此……令人不安。

程楓不是蠢笨之人,她知道程晚橙這番話的意思了。

“所以,你今日是特意來尋我,又特意說這番話的嗎?”程楓盯着她的眼睛,輕聲問。

程晚橙有些狼狽地避開了對視,裝作很忙碌地樣子朝她勉強笑笑,聲音輕輕又軟軟:“姐姐,別管我……我認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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