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羅玉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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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珍雖是官家小姐, 可當年她出生時,父親羅臨業還只是個普通秀才。
等她長大懂事了,父親才驟然成了舉人, 當了縣令,她也就這麽成了旁人眼中的官家小姐。
她身上沒有官家小姐的那些條條框框, 活泛的很, 這樣的性子在沉重的官場裏成了抹不去的亮色, 很快就吸引到了羅臨業上峰田方的注意。
田方是個五十多的老頭子, 比羅臨業還大上幾歲,一次來縣衙視察的機會, 就盯上了羅玉珍, 恬不知恥的告訴羅臨業,他已寡居多年, 可以娶他女兒為續弦, 兩家結為姻親後,自然能保他官場一路通暢。
羅臨業膝下就這一個女兒, 自然不肯,當場就回絕了上峰,他自己是個正人君子,就以為其他人也是正人君子,以為自己拒絕了對方就不會再提。
但是沒成想, 幾天後, 羅臨業就收到了田方的來信,說是汀州知府給他和羅玉珍保了媒。
當時的汀州知府他根本沒有見過,怎麽會無緣無故給他女兒保媒,這事必有蹊跷。
羅臨業當時就去了汀州府,想着知府可能是一時被田方蒙蔽, 自己前去把話說清楚就行,誰曾想這一去就是永別。
在保寧縣衙等待的羅玉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沒有等到父親的回來,反而等到的是自己父親的罪證。
一夜之間,平靜的保寧縣衙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後,田方還來找過羅玉珍,給她兩個選擇,一是當他沒名沒分的外室,二是依照律法,罪臣之女沒入青樓。
羅玉珍寧肯沒入青樓,也不願意成為田方的外室。
“此事和何濤有何關聯?”方天聽到這裏,忍不住發問,這事從頭到尾,也沒聽出和何家有什麽關系?
離娘冷笑一聲,笑聲裏帶着說不清的恨意,“你以為何家是什麽好東西?官商勾結,蛇鼠一窩。”
離娘手指攥着衣角,“何濤的父親,就是這些人的錢袋子,何濤這樣的纨绔子弟去順風順水,不把人命看在眼裏。”
“那天晚上,他和陸規在說看上了一個姑娘,那個姑娘不從,這兩畜生,就想着用強的。這種行事作風和田方有和區別。”
離娘越到這裏,苦笑一聲, “我也算為民除害,救了那姑娘一把。”
離娘還在說,簡季卻聽不進去了,心跳漏了一拍,腦子發懵,這事的起因竟然是她?
當時陸規在寺廟搭讪的時候,于嬷嬷叫了自己一聲少夫人,原本以為陸規聽見這稱呼,就明白她已經成親,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商量着用家中的權勢壓人。
方天現在是汀州府的知府,她當然不懼怕這些人,但整個汀州府就一個知府,連羅臨業這樣的朝廷命官都抵抗不住這些人的栽贓陷害,更何況其他普通百姓,那只有任由他們宰割的份。
天高皇帝遠,這群人就是汀州府的土皇帝。
方天聽到這裏,氣極反笑,面色未變,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高,卻字字帶着寒意:“你說上任汀州知府知法犯法,可有證據?”
離娘擡起頭,紅腫的眼睛裏透露出一股決絕,“民女手上有當時汀州知府保媒的聘書,不知能否算得上是證據?”
誰也沒想到,當初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東西,現在卻成了幫助她最有用的東西。
方天點點頭,“此物自然算得上是證據。東西在何處?本官需親眼看過,才能信你。”
離娘擡頭道,“東西在我房間裏。”
方天看了席元一眼,吩咐道:“帶她去取。”
席元抱拳,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是。”
席元押着離娘出了包房。
等人走遠了,方天才又問道李文斌,“李文斌,你和離娘到底是和關系?”
李文斌顯然沒有料到方天會突然把話頭轉回自己身上,也沒想到方天會注意到這個問題。
李文斌的身子微微一僵,跪在地上的膝蓋不易察覺地往前挪了半寸。
方天沒有催他,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抿了一口,再慢慢放下,茶盞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聲響。
半響後,李文斌悠悠的嘆了一口氣,“大人何必明知故問。”
方天看着他,“本官知道是一回事,從你嘴裏說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李文斌苦笑一聲,那笑比哭還難看,他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咽什麽苦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張開嘴,聲音又輕又飄,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李文斌和羅玉珍兩家是鄰居,兩人算是青梅竹馬,羅臨業讀書費錢,家裏只能靠着羅雲珍的娘親給人家洗衣服維持家用,一家人日子過的很是艱難。
作為鄰居的李文斌一家平時做點小生意,家中還算富裕,平時對羅臨業一家很是照顧。
李文斌說道這裏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小時候紮着兩個小辮子,追在小的後頭喊哥哥,讓小的帶她去河裏摸魚,說自己爹看書費眼睛,她聽人家說多吃魚眼睛對眼睛好。”
簡季看着李文斌那張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的那絲笑意,心裏直發酸。
李文斌沒注意到她,接着往下說。
兩個年輕人見面的時間長,很快就暗生情愫,雖然沒有挑明,但是兩家家長也樂見其成。
後來,羅臨業考上了舉人,成了一方父母官,羅玉珍成為了官家小姐,兩家人的身份地位到了過來。
士農工商,羅臨業雖然不計較,但是李文斌自己計較,羅玉珍這樣的官家小姐如果嫁給自己這樣一個小商販的兒子,會惹人笑話。
自己父親現在還成了羅府的官家,那自己就是下人的兒子,更配不上自家小姐。
羅玉珍卻沒有門第之間,她只記得自己家困難的時候,是李文斌一家幫了他們,現在李文斌因為門第之間不願意娶自己,那她也不嫁人,等自己成了老姑娘,那個時候李文斌自然就會娶自己了。
李文斌說道動情之處,整個人趴在地上,發出忏悔的聲音,“如果不是小的自己心裏作梗,當初應了這門婚事,現在說不定,說不定。。。”
他說不出去了,李文斌的話雖然沒有說完的,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屋子裏只剩下李文斌的斷斷續續,壓抑的哭泣聲,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席元帶着離娘重新回來,才打破了這份沉默。
離娘走在前面,眼眶紅腫,腳步虛浮,可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是被人從背後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硬拽着。手裏攥着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邊角已經泛黃,折痕處磨得起了毛,顯然被反複展開又折起過無數次。
她走到堂中,像是沒注意到包房中沉默的氛圍,她沒有看李文斌,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走到方天面前,将那張紙雙手呈上。
“大人,這就是民女說的聘書。”
方天展開那張已經泛黃的紙。
窗外的亮光,照在泛黃的紙面上,上頭的字和印章都清晰可見。
那方大印,方天熟悉得很,确認無疑是汀州知府的大印。
好一會後,方天才終于擡起頭,将那張已經泛黃的紙重新疊好,收進袖中。
方天的目光落在離娘臉上,“只有聘書怕是不能将這些人定罪。”
離娘和李文斌一聽這話,兩人臉色驟變,還沒說話就又聽見上頭的知府大人說道,“上任知府已經因為桃溪縣的事情處斬,死無對證,這封聘書,本官完全可以認為是你兩因為暗自編造;甚至可以說是上任知府一時糊塗,被人蒙蔽。到時候,不但翻不了案,連你自己都會搭進去。”
離娘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如果不是後頭的李文斌扶着她,她恐怖早已經倒地。
方天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身子微微前傾,看着眼前的這一對苦命鴛鴦:“所以,你得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
“鬧大?”離娘愣住了。
“擊鼓鳴冤。”方天一字一頓,“就在府衙門口,當着滿街百姓的面,把上任汀州知府知法犯法、田方為何構陷你的父親,何家官商勾結的事,甚至你們殺了何濤的事情。讓整個汀州府都知道,鬧得越大越好。”
一旁的簡季心裏一驚,方天這是把自己架上去了,這案子如果處理好了,大家只會記得離娘的英勇壯舉,不會有人記得他的好,只會認為這是他應該做的;如果沒有辦好,那就是這些當官的蛇鼠一窩。
輿論是把雙刃劍,它會把方天架上高處,也會讓驚動那些陰溝處的老鼠,會慌,就會露出馬腳。
離娘顯然也聽懂了,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上頭的方天,下一刻,普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重重給方天磕了三個響頭。
“民女。。。民女謝大人。。。”
方天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很:“明日一早,你就去府衙門口擊鼓,本官會讓人維持秩序,不會讓閑雜人等傷了你。”
跪在地上得了離娘,點了點頭,眼淚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方天又轉頭看向席元,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跟她商量:“明日鼓一響,汀州府的百姓都會來看熱鬧。那些人,也會來看。你心細,帶着小白和沙琪瑪,混在人群裏,看看有沒有神色異常的人。”
簡季點了點頭領命。
方天又沖着席元吩咐道,“你現在就讓人去盯着田方和何有福,看看明天離娘伸冤後,有沒有人去向他們通風報信。”
席元點了點頭領命而去。
明日鼓一響,該來的,都會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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