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 一行人
關燈
小
中
大
一行人進去的時候, 簡季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院子裏烏泱泱的站了一群家丁和丫鬟,單從人數上來看, 這丫鬟家丁的數量比方天知府府衙的人還多,看樣子, 單普來的時候已經把這人看管了起來。
他們進去的時候, 這群人正吵鬧個不停, “你們這是乾什麽?幾個破衙役就敢來周家撒野?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別說知府大人, 就是京城來的官到了汀州府的地盤上,也得盤着。”
膽子大的幾個家丁越說越來勁, 甚至還上前推了一把守着他們的衙役。
衙役沒理他們, 沖着走過來的方天一行人拱手行禮,“大人。”
方天面不改色的從吵鬧的人群面前走過去, 倒是追風沖着一個罵得最兇的家丁汪了一聲, 那家丁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縮着脖子裝鹌鹑,剛才的嚣張氣焰蕩然無存。
一行人繞過院子裏的影壁,簡季控制不住的哇了一聲,好閃,看起來就好貴的樣子, 不知道還以為進了博物館。
博物館裏頭還有可能是仿品, 但是周家宅子裏是不會有仿品的。
正廳紫檀木的門大敞開着,正對門的地方懸挂着一幅畫,簡季雖然看不出畫的真假,但能看出這畫是畫得真好,神形兼備, 頗有意境,好看得很,應當是出自某個大師之手。
正廳中間擺的是紅木的桌子和太師椅,牆角邊上擺着成雙成對的半人高镂空的青花瓷瓶,裏頭還裝着桃枝丫,旁邊還架了一個黑漆描金的寶座百鳥朝鳳的屏風,耀眼奪目。
簡季看着眼前富麗堂皇的屋子,又想起方天說得羅臨業一家的慘狀,只覺得刺眼無比。
這屋子裏的東西,別說兵部尚書的寵妾照顧家裏人,就是兵部尚書府自己這麽布置的話,恐怕都要被禦史參上一本。
所有的東西都擺在了明面上,這都省了他們搜查的功夫。
簡季方天兩人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裏都看到了不可思議,僅僅一個中堂的擺設就如此富麗堂皇,後頭還不知道有多少值錢的東西。
三條狗看不懂房子的裝潢,在裏頭嗅了一圈,沒有發現,又乖乖的回來重新蹲在簡季和木荷腳邊,段莊和衛延還在紅字招裏頭守着,現在只能她和木荷帶三條狗。
屋子裏沒有其他發現,在簡季的示意下,三條狗沿着牆根一路嗅過去,很快就找到了書房。
他們進去的時候,單普在書架前已經找到周德茂交代的賬本。
一看他們進來,單普有些意外,“怎麽都來了?不是就找個賬本嗎?”
單普話音剛落,就看見方天身後除了簡季還跟着一群侍衛,不由愣了一下,這架勢瞅着不像找賬本,倒像是抄家。
單普舉着賬本的手懸在半空,真誠發問:“不是說讓賬本嗎?你們怎麽全來了?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抄家呢。”
簡季目光掃過整個書房,回答道:“可不就是抄家?”
單普聞言,就知道周德茂應該交代了新的東西,就是不知道交代了什麽,能搞出抄家的架勢來。
他自覺地把手裏的那本一指厚的冊子遞給方天,還補充了一句,“這冊子我翻過來了,确實是賬本,裏頭記得很清楚,周德茂這些年收的孝敬、送出去的好處都有。”
方天接過賬本,翻了幾頁。
單普趁着他翻賬本的功夫,偷偷退到簡季身邊,自以為小聲的問道,“周德茂又交代了什麽,他臉色這麽難看?”
簡季還沒來得及回答,單普就聽見臉色難看的方天啪的一聲合上冊子,沖着後頭的侍衛吩咐道,“書房裏留兩個人搜,其餘人都去外頭搜,一磚一瓦都別漏過。”
侍衛們應聲散開,書房裏頓時響起翻動紙張和挪動家具的聲響。
簡季這才有功夫回答單普的問題,“周德茂交代說羅臨業前頭那個知府逼死的。”
“逼死的?不是栽贓羅臨業貪污受賄嗎?”單普愣了一下,皺起眉頭,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他沒理解簡季的話。
簡季彎下腰拍了拍三條狗的狗頭,三條狗立刻會意也加入了搜索隊伍。
簡季這才重新站起來看向單普,把自己從方天那聽來的過程一五一十的全告訴了單普。
當單普聽到包俊園竟然對羅臨業有這種龌龊想法的時候,眼睛瞪得溜圓,小小的眼睛裏寫滿了大大的不敢置信,還有這種事?
眼見單普不是很相信的樣子,簡季也壓低了聲音,:“雖然包俊園和羅臨業都死了,當時在場的知情人也就周德茂一個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德茂說的,但是他說有本冊子,把所有的事情都記了下來了,如果真是說謊,那他也沒必要編出一個冊子來,所以我看他這話,他說的不像假的。”
單普聽完簡季的話,眉頭緊皺,罵了一聲,“畜生。”随後看見正在辛苦工作的三條狗,又換了一句,“畜生都不如。”
罵完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了,整個汀州府都成了這些人的糧倉。”
書房原本就不大,兩人說話也沒特意避這其他人,單普這一嗓子,所有人都聽到了。
一旁方天也跟着嘆了口氣,“趕緊找,明天一早離娘擊鼓鳴冤,今晚我們把證據找齊了,這些人才一個都跑不掉。”
單普點點頭,聲音悶悶的:“這些東西夠這些人喝一壺的了。”
話音剛落,單普就聽見小白從桌子底下退出來,沖着簡季“汪”了一聲。
簡季走過去,蹲下來,看看了書桌下頭,可是一眼望去,從這頭直接看向另一頭,什麽都沒看見。
簡季不信邪,小白既然說了,下頭肯定就有東西,既然看不見,那就伸手摸。
果不其然,在書桌下頭背面,一本薄薄的冊子就被粘在上頭,簡季手上稍稍一使勁,就将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本薄薄的,只有巴掌那麽大的冊子。
裏頭按照年月記錄這個十年來各人汀州知府的姓名,任職時間,家族背景,犯過的事,方天的名字也赫然在列,上頭只有他到任的時間和姓名,看來周德茂對他了解的并不多,或者說刑部尚書并不知道他來了汀州府做知府。
方天翻了兩頁,臉色越來越難看,單普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啧啧兩聲,“你說周德茂沒事記這些東西乾什麽?難不成還真以為就一本冊子就能拿捏住這些知府?翻臉不認賬不就成?”
方天冷哼了一聲,把手裏的冊子合上,“這東西在周德茂這樣一個無官無職的人手上,自然沒有什麽用,但如果這東西到兵部尚書手上?”
單普咋舌,這周德茂竟然是兵部尚書在汀州府的眼睛,那不僅僅是汀州府這十年來都在兵部尚書的掌控之中,名單上的人調任到其他地方後,也離不開他的掌控。
一張巨大的網将過往十年來的汀州知府全部網羅在一起,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包俊園只是這張網中的一條魚。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只能聽見蠟燭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方天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整個周宅的東西全部打走,登記造冊,一件不許漏。”
單普應了一聲,站起來招呼其他侍衛一起收拾東西。
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田契賣身契,一箱箱地從裏頭擡出來,在院子裏堆成了小山。
站在門口的簡季忍不住啧了一聲:“你說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攢這麽多有什麽用?反而給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
方天沒說話,如果不是今天親眼所見,他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官員小妾的兄長家裏竟然能搜出這麽多東西,這裏頭的東西不比任何一個一品官員家裏的差,看着那一箱箱被擡出去的金銀玉器,方天的臉色越來越沉,上頭的人日子紙醉金迷,下頭的人就只能茍且偷生。
搜出來的東西裝了整整五輛馬車,直到天色已經微亮,單普們才帶着侍衛點清楚,手裏拿着一本拇指厚度的冊子,額頭上全是汗的,喘着粗氣跑過來,“大人,都登記好了。”
說罷,把手裏的冊子遞給方天。
方天接過冊子,随手翻了兩頁,就看見上頭寫着,金嵌紅寶石觀音像一尊,通高一尺二寸,重八兩七錢;再下一行是金累絲雙龍捧壽镯子一對,各嵌東珠一顆;往後再翻兩頁是玉器,青玉山水插屏一架,屏心嵌翡翠。
冊子上頭登記的東西琳琅滿目,極盡奢華,方天的臉色越來越沉。
一旁的單普也不管他臉色有多難看,接着補充道,“這些還都是大件,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我讓人先收回衙門,回去再補錄。”
方天點了點頭,把冊子遞還給他,目光落在周宅院子外的幾輛馬車上,初升的太陽将照在箱子上面,把銅鎖照得發亮。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周府大門,裝有重物的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宅不僅裏頭東西,占地面積也大,附近連個鄰居也沒有,這倒是方便了他們,不用疏散人群。
走出周府大門時,簡季回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周府的匾額,依然高挂着,但是卻沒了昨晚的盛氣淩人的勁頭,門口那兩只石獅子,被初升的太陽照得半邊亮半邊暗,龇着牙也顯出一股虛張聲勢的架勢。
最後一個衙役出來,手裏捧着封條,漿糊塗在門上,随後啪地一聲,封條端端正正地貼在了兩扇大門的中間。
作者有話說:
前段時間實在不好意思,公司辦周年慶,總算辦完了,從今天起就恢複日更了,謝謝大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