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阻撓 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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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握着龍紋筆,在一張玉牌上落下最後一筆。
待描繪完成,他伸手一揮,玉牌浮在空中發出熒熒微光。
與此同時,跨過平原與山川,萬裏之外一處古廟,碩大的金鐘忽然嗡鳴一聲。
祁川又去陣眼看了兩次,并無什麽錯處,也許當真是那枚魔核與魔雲的氣息同源,才恰好借此契機入靈境。
思及此,巡兒下山之事不可再延誤了。
他握住光芒熄滅的玉牌,将它收進袖中。走到無想旁的時候,忽然頓住了腳步,凝神望去。
無想是認主的神劍,同魔雲一樣,是上古之物。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拿起它。
可是它現在擺放的位置分明與之前不一樣了。
若是凡人或許無法察覺,但修行之人能目視微小,哪怕絲毫變化也無法瞞過他的眼睛。
祁川手一指,無想懸空,輕輕飄在了他手中。
祁川閉上眼睛,與此同時,整個燕臨山天光驟滅,無形的神識向綿延的山脈鋪開,和以往只覆蓋大地不同,這一次剝繭抽絲,默讀每一個生靈的脈絡,跨過每一個生靈與死物,從無至有、從小至大。
沒有魔物。
祁川收回神識,将視線重新落在神劍上,面上雖沒有任何起伏,但心中的預感卻更加沉重。
——
雲巡屏息以待,在黑暗中封閉了五感,拟造最真實的心跳和脈搏,來蒙混過此次非比尋常的試探。
金烏霎時明暗變化,如同神靈俯視衆生。
直到神識撤去,她才呼了一口氣,踢了踢地上的石塊。
石塊滾到雪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被雪團接住,牢牢陷在雪堆裏面。雲巡蹲下來盯着看了一會兒,不由得想到了陷在雲團裏的師尊。
也是一樣的沒有聲響。
很好玩。
明日是授劍之禮,但她此刻一點兒也不着急。
下午的時候練了一會兒劍,又去封印大陣最外側聽那些魔核惡念哀號了一會兒,等日光漸漸落下,她往淩雲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祁川的呼吸很輕很淡,胸膛幾乎沒有起伏。
到了半神之境,超脫了肉身所需的睡眠,以冥想代替休憩,保證每時每刻都在修行。
他一動不動坐在寒石上,幾乎與透明的寒石融為一體,通身宛若玉脂般無瑕。
忽然,仙尊的眉頭緊了緊。
神劍發出躁動,但無法鎖定魔氣的源頭。
祁川眼皮顫了顫,幾乎要睜開眼睛,從冥想中掙脫。
就在他睜開眼睛的前一瞬,無想發出強烈的劍意,又分毫不得掙脫,如同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死死按在原處。
他的身體從後腰纏繞了幾縷黑色的魔氣,像藤蔓般從肩膀延伸,緊緊纏住了他的腰,耳邊聽到一聲嘯叫,意識随即被拽進了更深的黑暗。
祁川墜入了夢境,但是他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想起上一次百年前被迫入夢時的場景,他輕咳了一聲,在虛無中站直了身體,環顧周圍。
有這麽一位總愛不請自來的客人,喜歡不打招呼去別人家裏做客。
“出來。”
他聲線毫無波瀾,仿佛在邀請一位熟悉的朋友。
他是最熟悉魔雲的人,但也僅限于駐守燕臨山的這四百年。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正了解魔雲的過去。所有人知曉她的存在,都是從古籍和傳說中捕捉蛛絲馬跡。
神魔大戰兩族上神俱滅,只有人界尚保有全力。魔雲是唯一一個從大戰中沒有毀滅,而是陷入沉睡的上古生靈。
“尊者,好久不見。”混沌的回響出現在祁川身後。
祁川回頭,看到一個黑紅色的影子錯亂又穩定地在虛虛實實之間搖擺。
她坐在一團雲朵上,看不清面容。有那麽一瞬間,祁川看到坐在雲團上随意晃動的雙腿,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不是在夢境裏。
祁川不想去做一些無用的客套,只是捏着蓄勢待發的法訣,靜靜地看着她。
他對魔物的态度永遠是殺。
以殺止殺,從不手軟。劍尊大道,他乃天之驕子,他也從未遇到過在實力上無法逾越的魔物,魔雲是第一個。
“真冷淡。”魔雲有點失望,站了起來,在原地形成了一道殘影。
眨眼間便出現在了祁川身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不輕不重地壓在了他的手腕上,止住了那道将發未發的法訣。
祁川抿着唇,瞳孔中的銀印開始轉動。
魔雲歪了歪頭,殘影一閃,原本停留的地方橫穿過一道罡風,看着不起眼的樣子,卻能叫人察覺其中可怖的靈力。
祁川尊者受命于天道,自出生起便可引星辰之力,化靈力之妙法,借天地日月。
祁川虛空踏出一步,周身環繞着靈力形成的風,右手雙指并攏立于胸前。
聲如流水:“你想做什麽。”
魔雲懸浮在空中,向後退了一步。
看似示弱,卻在站定了的剎那,無數同樣的魔雲殘影不斷出現,将祁川團團包圍。
祁川心沉了些,遮天蔽日的魔雲頃刻間填滿了他的夢境,和上一次一樣。
虛幻的巨大魔眼像一輪金烏冉冉升起。
但上一次還未有如此壓迫感,不由得令人擔憂,封印大陣是否真的在漸漸衰弱。
卻見面前的魔雲神識發出了一聲輕笑。
“尊者,專心。”
祁川閉上眼睛,随着靈力湧動再度睜眼,平靜念道:“無想。”
雖在夢境中,他亦可以驅使無想的劍意。
握住劍柄時,祁川頓了頓,察覺到今日的無想神劍有些鈍意。
魔雲果然比上一次更強,劍鋒與魔氣碰撞之下,祁川的一小縷發絲被割斷。他眼底的堅決不曾動搖,周身浮現出數以千計的劍影,在魔雲的包圍中穿梭抵擋。
若非在夢境中,恐怕整個燕臨山脈都會因此而震顫崩裂。
一次次交鋒下,祁川的指尖漸漸發顫,他懸至空中,身體後仰靈力在全身上下游走,随後與劍陣一同向魔雲沖過去。
亂雲中一道魔氣最盛的影子終于遲疑了片刻。
祁川這個人冷冷清清的,看着并不尖銳。但自古劍道出劍骨,何況是古神之下第一人,其血脈到脊骨從未傾倒,寧死不折。
這一招之下,魔雲是否會被擊敗尚未可知,但夢境坍塌,祁川的魂魄必然被自己親手重損。
魔雲的身後翻騰起紅黑色雲海,巨大的魔眼若隐若現,一道魔氣化作黑色藤蔓從祁川的身後圈住他的腰,順着他的手臂将他捏法訣的手指強行束縛住。
祁川與劍陣脫離,身後浮現出祥雲圖騰。
他低頭望向藤蔓,正要召喚無想斬斷右手,魔氣從手臂上迅速蔓延,從脖子繞到後頸,最後勒住口齒。
仙尊被從空中襲落,魔雲從後面重重接住了他,擡手扯了扯化出實質的藤蔓。
古術,鎖靈。
藤蔓韌性極佳,被拉拽後輕輕彈了下,壓住口舌後不會太過難受。
祁川口齒受制,便用那雙漂亮的冷色眼眸看了看身側,雖然沒有任何言語,卻無端叫人品出他眼中的輕蔑。
修行者并非只有嘴巴能出聲發令。
他靈氣流轉,正要用神識傳音,喉間驟然一燙。
魔雲半摟着他的腰,用拇指輕輕在他的咽喉處從左到右,重重抹了一下。
随着她的拇指刮過,一個黑色祥雲圖騰如镌刻官印般,慢慢浮現在了他的咽喉處。
古術,禁言。
祁川悶哼一聲,向來冷淡疏離的神色有一瞬間變得怔愣,随即很快收斂了情緒,瞥向罪魁禍首。
他身體纏滿藤蔓,還維持着施法的手勢,卻一動也不能動。
魔雲還伸手重重摩挲了那處祥雲圖騰,白皙的膚色在摩挲下漸漸變紅。
她托着尊者的身子落在了地面上,即使她的身形沒有準确的輪廓,依然能感受到祁川無聲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臉上。
魔雲低下頭,湊近了一點。
祁川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等待魔雲損毀他的意識。
在夢境中他無法使出法相,但魔雲也無法在這裏殺死他,意識在夢境中的損毀最多也只能使他神竅受損。
可等了很久,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如期而來。
他睜開眼睛,那道影子盯了他半晌,将手覆在了他的胸口,漸漸往下……慢慢移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
祁川眉頭一緊,想要說些什麽,禁言咒亮了一下,脖子上傳來燒灼感。
魔雲的手指解開仙尊的腰封,白衣繁瑣卻被她輕易找到方法,掀開法衣的遮掩。
魔物有魔核……人類呢,人類的魔核在哪裏。
她的手指在仙尊的肚皮上按了按,沿着勁瘦的腹部虛虛的畫了個圈。
魔雲的手向法衣與皮膚的縫隙中探去,一絲魔氣從他的神闕中鑽進去。
她對人類知之甚少,很顯然他的身體與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沒有找到魔核,仙尊的身體卻在她的觸碰下顫抖得越發厲害。
魔雲擡眼望去,祁川的眼底蘊着薄怒的淺紅色,耳尖卻完全紅了,此刻胸膛起起伏伏,強忍着魔氣入體的不适。
她仿佛察覺到什麽更有趣的事情,得寸進尺地催生藤蔓,纏繞操縱他的右手,叫他自己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明明上一次重傷了他,也沒有這麽大的反應,這次又有何不同。
不過上一次他的重傷也叫她知道,人的身體與魔、與神都不同,更容易折損。為了不弄壞他,總得想別的法子才行。
她将視線落在了半遮未遮的法衣上。
人類總會對奇奇怪怪的事情介意,哪怕是仙尊也不例外。
不過時間有限,她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魔雲不再浪費時間,扣住仙尊的腰,思索片刻後,藤蔓從尊者的口齒處慢慢消退。
祁川被捂住眼睛,在聲音重獲自由後還沒來得及開口,滾燙的氣息卷起他的舌尖,火熱的魔息慢慢傾注進他的身體。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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