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改日 要破了他的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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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魔雲将一口氣息渡給尊者,低下的頭遲疑了一瞬間,随後撤步至空中。
躺在地面上的尊者頸部有紅黑色與銀色的筋絡顏色浮現出來,兩者正在撕扯與争奪。
祁川的嘴角還殘留着紅色的霧氣,身下開始瘋狂閃爍着法陣的雛形。
巨大的陣法在漸漸浮現自己的輪廓,一道巨大的龍形虛影游走其中,仿佛即将沖破牢籠,降臨世間。
祁川在夢境中竟然也能凝聚法相,倒是第一次聽聞。
她此行目的達成,在空中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脾氣真大。”
随後消失在仙尊的夢境。
祁川身體一輕,撐着地面坐起來,強行召出的法相也漸漸消散。
握緊的拳頭終于松開,他抹去了嘴角的血跡,望着地面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祁川全身上下、從裏到外殘留着不少魔氣,也許回到現實中也無法全部消散乾淨,好在巡兒修為不夠,察覺不出什麽。
他揚起手,将喉結處的魔印抹去。
印記被摧毀,變成細碎的碎光飄散。
但那一口魔息正在他的身體中橫沖直撞,雖性命無虞,卻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入夢一場,只為了渡給他一口魔息嗎。
祁川淺吸了一口氣,擡手散去陰霾,從夢境中脫離。
意識歸位的瞬間,他皺着眉頭痛苦地摸了摸脖子,喘着氣從寒石跌落下來。
全身的靈氣在身體裏運轉,抵抗霸道嚣張的魔息。
連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
封印大殿。
雲巡蹲下,認認真真地擦拭着劍身,這是拜師第五年時,祁川送給她的。
那時候劍比她人都高,抱着劍的時候怎麽看都不合适,走兩步會被劍絆一跤。
可偏偏祁川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以為這是正常的,有時候走着走着發現沒跟上來,就退回去揪着領子把她從雪地裏拎出來。
後來發現她總摔,就放緩了步子走在旁邊。雲巡往雪地裏一趴,他就擡手施一個浮空咒。
也就是她了,換作別的凡人孩子,還不一定能真的在祁川手裏活這麽多年。
差不多算到了時辰,雲巡踏入後崖。
她先是在小洞天外等了一會兒,一直等到過了約定的時辰,才迤迤然站起來,揭開小洞天外的符文。
寒氣撲面而來,她腳下加快,終于看見了躺在寒石上的師尊。
他臉色不太好,長睫還在微微顫動,唇色有些慘白。
雲巡輕手輕腳地靠近,輕輕揭開了師尊淩亂的衣襟。白衣之下,他的脖子到胸膛,黑紅與銀色交錯不斷起伏,襯得身體更加易碎,卻不顯得可怖,只是平添了幾分神秘。
若是不扯開他的衣服看到軀殼之下的光景,只看着仙尊,只會以為他睡着了,做了個不太美妙的夢。
“師尊,醒醒。”雲巡推了推他的肩膀,祁川的頭随着她的力道晃了晃,但仍舊沒什麽反應。
他仍深陷在對魔息的抵抗中。
雲巡輕手輕腳爬到他身邊,将她弄亂的衣服攏好,對着他的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祁川睫毛顫了顫,才慢慢睜開眼睛,第一眼便見到徒兒坐在他身邊,睜着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徒兒在外面等候着,見師尊未赴約才進來。”像是怕祁川責怪她,雲巡先一步開口解釋道,“難得見師尊熟睡,徒兒是不是不該打擾。”
祁川眼神如常,将湧動壓迫在身體中:“……赴約?”
“師尊今日當為徒兒行授劍之禮。”雲巡悄悄提醒道。
祁川望向她腰間佩劍,想起了這件事。
他抿了抿嘴唇,右手撐着冰冷的寒石,還沒坐起來身體便詭異一頓,掩藏在長袖下的指尖微微顫抖。
祁川聲音盡量平穩道:“改日吧。”
雲巡看着不太明白,但瞧見了他不太正常的臉色:“師尊怎麽今日如此虛弱。”
祁川輕輕擡起了下巴,喉間一滾,像是在忍耐些什麽,只是看過來的眼神依舊平靜:“為師有些事情要辦,今日起若山下有人求助,你去,也算磨煉。”
“是,師尊。”雲巡見師尊不願多說,聽令離開。
走到小洞口的時候,祁川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巡兒。”
雲巡回頭,看見洞天間,一束水光映着波光落在了師尊的衣擺上,他已經坐起來了。
“師尊?”
“若有危險,便喚為師。”
只要雲巡在燕臨山脈,無論何時何地念起他的名字,都可以被他聽到。不僅僅是雲巡,燕臨山衆生皆可得此庇佑,但他們需要畫符求助,而雲巡只需要呼喚他。
即便他虛弱到手都擡不起來,但若真的聽到雲巡求救,不用多想也知道,他拼着神魂重創也會出現。
“徒兒記住了。”雲巡将劍背在身後。
等到雲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祁川低頭,胸前的脈絡蔓延到了下颌,手緊緊攥住了衣服,閉上眼睛感受魔息在體內霸道地流竄。
魔雲為何繞過了對她威脅最大的封印大陣,轉而對他屢次下手,還在身體裏留下無礙性命又折磨人的東西。
祁川眼神逐漸冰冷,随後悶哼一聲,仰面躺下,繼續忍受着。
往後幾日,他一直窩在洞天內化解體內的魔息。巡兒還是察覺到了不對,每天夜裏除魔回來,要過來看看他。
後來看他面色越來越差,追問着什麽原因,他便只答魔氣反噬。
再一日,他從靈境中脫出,發覺自己不在寒石上。洞天深處多了一張小小的竹床,他歇在上面,身上蓋着靈蠶絲編制的被褥。
祁川在靈境中時,身外自有無想看護他的肉身,外人絕不可能近身,便只有巡兒了。
靈蠶絲有蘊養身子的功效,雖于他沒有大用,但祁川還是又往下滑了些,阖眼養神。
——
“你到底是什麽來頭啊小娃娃。”
“那可是半神境,你說讓他起不來就起不來了?”
“既然這麽有本事,還要拜他為師嗎。”
腰間幾顆魔核惡念又叽叽喳喳吵了起來。
雲巡禦劍在空中,淩空轉身收劍,停留在落滿積雪的樹杈上。
先前見她竟然能輕易捏碎魔核,這些東西消停了一會兒,随後發現這個小娃娃對他們暫時沒了殺念,這兩天又活躍了起來。
“不行嗎。”雲巡居高臨下看向雪地裏,上面有幾處拖曳的痕跡,還有魔物與人族混雜濺出的血跡。
她的确不會劍術,如今的劍術都是師承祁川。可拜師究竟是什麽原因,她含含糊糊地不願多說,那惡念便也不多問了。
“權宜之計而已。”惡念中一道比較年輕的聲音響起。
魔物之上還有魔主、魔将、魔尊等等,實力越強越年輕鬼魅,這顆魔核生前應當至少是個魔将。
雲巡手指彈了彈袋子:“怎麽說。”
“一次兩次還成,久而久之,只要他讓你下山就突生變故,豈會察覺不到與你有關。”
雲巡道:“只需反複幾次,便可施忘憂咒了。”
忘憂咒對半神境無效,但只要破了他的煉體,便并非不無可能。
“尊者令你下山必然有他的考量,即便忘記此事,若心中有執念,遲早也會重提此事。”
作為魔雲,祁川的命令對她來說不值一提;若作為徒兒,她還是要聽的。
雲巡借力一踩樹枝,整個人淩空騰起,發帶在空中張揚地飛舞,身如鷹擊再向地面殺去。
下面幾個魔物正在撕咬一塊塊血肉,還不知怎麽回事,四肢皆被劍光同時斬下,一只素手從魔物的腹部洞穿過去,血淋淋的手握住一顆微弱的魔核。
她來得不算晚,但是這裏乃燕臨山邊界,這些人還沒來得及跑進結界,便被魔物撕碎。
“你的意思是?”雲巡扭了扭脖子,沒什麽情緒地抹去臉上濺到的血跡。
她腳下踩着魔物的碎肉和人族的肢體,但無論是對魔、還是對人,都并未流露出半點惋惜的神色,仿佛是再正常不過的光景。
而她身邊的惡念們同樣不以為意,相比同族和異族的生死,眼前的小娃娃才值得他們關注幾分。
“真到了那一日,吾說不準能想想辦法。”
雲巡抖了抖乾坤袋,裏面的東西咯吱咯吱地擠壓碰撞:“你是什麽魔,竟然還會想辦法。”
那惡念聲音哽住了,漸漸微弱下去:“吾乃……淫魇。”
袋子裏接二連三傳來鄙夷的聲音。
不怪他們鄙夷,不少同族也深受其害,他們實力不濟但慣會使些下三濫的招數,卻是魔族中少有會動腦子的種族。
雲巡扒拉了點積雪把手上的血擦乾淨:“你留下吧。”
乾坤袋裏一片嘩然,響起此起彼伏的自薦聲,但被她一一無視過去了。
雖然燕臨山要滅不滅與她無關,但這是祁川的師命,雲巡做得挑不出錯處。凡是踏入燕臨山的行客,皆可安然無恙地離開。
一連幾日過去了,她的劍下斬殺過無數魔物。
算起日子,那口魔息的化解到了最後關頭。
雲巡正收了劍陣,身後突然有踩雪的聲音。
“祁川尊者的劍術……你是哪家的小娃娃?”
雲巡回頭,看到一行數十個挂着佛珠的年輕男子站在不遠處。
他們看着像苦行僧,個個戴着鬥笠,衣角卻是縫縫補補破破爛爛的,腳上的鞋子磨損嚴重,想必并非施法術飛上來,而是一步步走上山的。
雲巡緩緩擡頭,面露疑惑:“祁川乃家師名諱,來者何人?”
為首的男子行了合掌禮:“在下自明心山而來,受仙尊所托,重修大陣。”
雲巡在口中無聲地咀嚼最後這四個字,彎了彎眼睛:“客人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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