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災難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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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仙尊的腿上, 手繞過他的脖子搭在他身上,魔氣順着尊者的腿壓着柔軟的布料,圈住他的脖子。
“一般來講, 小孩子應該都會喜歡這些皮影戲、小紙人之類的小玩意兒吧。”
祁川的呼吸變得滞澀:“你最好不要這麽做。”
他看向她的目光埋藏着陰翳和怒意,如果他現在能動用靈力的話, 即使是在全是人族的這個小村落裏,他也要拔劍跟魔雲打一架。
“你能如何。”魔雲被挑釁到了, 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他臉上的一塊肉,“殺了我?”
她很狂妄,但是她有狂妄的資本。
一只狼闖進了羊圈裏, 該警惕和害怕的, 應該是羊才對。
祁川定定地望着她。
好像在說, 我這只羊不害怕。
外面的天色漸暗, 透過雕花镂空的窗棂,昏黃的陽光将他的眼睛染成一片暖色。
他的眸子很淺很淺, 只要一點點顏色, 就能讓他的瞳孔變得不一樣。
“你不會永遠沒有對手。”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會跟我說永遠, 因為他們的時間,都沒有我漫長。”魔雲壓低了聲音,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 壓下去的時候, 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三道粉色的指印。
祁川的脊梁貼在冰冷的椅背上, 他的頭發纏在了魔雲的指尖, 被她繞在食指上。
魔雲的臉上,最能被窺見的是那一雙眼睛。紅色的、流動着的,漂亮到了危險的地步。
像多面又透明的琉璃石,本身是沒有顏色的, 但是墜入岩漿火焰的時候,多棱的晶面相互映照,折着透出深淺明亮不一的光。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睛,卻在每次看到它的時候,察覺到異樣的熟悉。
“仙尊,宗盟會的人又來了。”莫從憂在外面敲了敲門。
她早就知道仙尊進來,要和宗盟會商議什麽事情。不過直到他們人走了許久,也不見仙尊出來,也是奇怪。
祁川正要回她,脖子上如蠶絲般的魔氣向後拉扯,他的聲音壓在了舌根,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表情露出了一瞬間的痛苦。
他的一只手抓住了魔雲的衣袍。
說是衣袍,其實沒有任何布料的觸感。抓上去的時候甚至能感覺絲絲熱氣從指縫間鑽出去,手心裏是一團柔軟的熱氣團子,有些順滑又柔韌。
“放……”
魔雲的食指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輕輕勾起了脖子上的那圈黑色,向上挑了挑。
“臨陣脫逃可不算君子所為。”
祁川呼出一口氣,眼尾還泛着異樣的微紅:“難道你要一直在這裏糾纏嗎。”
他緩了緩,嘴角竟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意:“你做不到。”
如果魔雲能做到,早在燕臨山的時候就這麽做了。
一定還有其他,更難以捉摸,更令她在乎的事情,讓她有所顧忌。
“仙尊,您還在裏面嗎。”莫從憂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她又敲了兩下門,“那我進來了。”
魔雲看了看門外,擡手一揮,流雲般的裙擺如輕紗一樣從天而降,将二人完全籠罩。
莫從憂推開房門,裏面的椅子晃晃悠悠地轉了一圈,才穩在了地面上。
裏面已是空無一人。
莫從憂分開環顧四周,然後提起裙擺,轉身利落地跑出去,往雲巡所在的方向跑去。
她的心沉了沉,不知為何,她現在很不安。
——
祁川墜落的時候什麽都沒有,他的靈力無法運轉,久違地在空中體會到了失控的感覺。
地面上明明有雲層借助,祁川還是下意識抓住了魔雲的手。
魔雲是像飛鳥一樣,俯視衆生。從她的蝴蝶骨的地方,向後擴出兩道祥雲般的紅翼,流火般順着她的背展開。
祁川不由得想起那個石碑,很難想象這麽張揚又嚣張的魔雲,在千萬年前是如何作為衆生信仰的神靈,又是如何潔白無瑕。
魔雲和他一同墜落,在地面上滾了兩圈。
這不是他的靈境,而是魔域。
祁川遠遠地看到了那些魔族的眼睛,他們嗅到了人族的氣味,正在蠢蠢欲動。
他知道魔雲也在生氣,但沒想到會把他帶到這裏來。
祁川現在靈力被鎖,但也不是什麽低階魔物就能對付得了的。
正這麽想着的時候,他的耳朵響起了一聲熟悉的嘶鳴。帶着濃濃的仇恨和憤怒,幾乎要把人千刀萬剮。
海蜉之母。
魔物幾乎是不死的,尤其是海蜉之母這種魔尊級別的魔物。當時情況緊急,他要趕回來救人,讓這魔族留下了魔核。
沒想到僅僅幾日,她便吞噬了不少同族,浴火重生。
“讓它吃掉我還不如你來動手。”現在的祁川沒有對付海蜉之母的力量,他猜測這是魔雲對他的“懲罰”。
“有什麽區別。”魔雲将他按在地上,這個魔域最中心的位置。巨大的石碑就在他的身後不遠處,猶如散發着悲鳴。
這裏沒有任何一個人族,他們撤離以後,魔域自然而然封閉起來,防止人族再次進攻。
只有屍骨。
祁川的龍身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他感覺到了威脅。海蜉之母近在咫尺,寬大的飄帶在頭頂上游動,磅礴的殺意鎖定到了沒有反抗之力的老對手。
“至少死得痛快。”祁川平靜道,“聽聞過海蜉之母是将敵人纏起來,讓獵物慢慢靈力耗盡窒息而死。”
“我也會絞殺,雲是千變萬化的。”魔雲提醒他這個殘酷的事實。
海蜉之母的飄帶近在咫尺。
祁川下意識握緊了手臂,往常這個時候,會有一把神劍應召而來,不過此時此刻,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他還是直直地看着從天而降的威脅,沒有避開眼神。
劍修從來不怯戰,即使靈力封鎖,也會戰死到最後一刻。但魔雲壓在他身上,完全動不了。
“讓開。”祁川渾身的戰意已經調動起來了,身體上的龍鱗片片浮現。
轟隆一聲,觸須飄帶貫穿地面,激起大地再一次崩裂的時候,祁川和雲巡也消失在了原地。
詭異的母體操縱着數百道觸須,在此處游蕩,不甘心到嘴邊的仇敵就這樣輕易地消失在了眼皮子底下。
“海蜉之母并非完全屬于魔族,算是魔域孕育的生靈,空有魔尊之力。”雲巡的身後就是不斷嘶吼狂暴的魔物,但她的觸須每次都穿過了兩人,看不見也碰不到,“即便如此,在我面前也如同蝼蟻。而你們人族,連蝼蟻都不如。”
祁川在聽她說話。
如果神族未滅,這句話尚有争議。如今天底下只剩下唯一一個神境,而且是一位魔神。于她而言,衆生無一不是蝼蟻。
他感受到海蜉之母的觸須從自己身體裏穿過,自己的身體如靈體般被透了過去。
在他有力量的時候并非不能做到這個程度,不過沒有如此得心應手毫無破綻。
“可蝼蟻封印過你。”
“不,封印我的不是你們,是我自己。”魔雲走在魔域破碎又裹着血腥味的土壤上,不得不說,在這裏會讓她比較自在,“如果硬要說旁人封印了我,那也是我的母親。”
當年在最後一戰前,創世母神用慈愛的眼神看着她,将她擁進自己的懷中。
溫柔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響起。
沉睡吧,沉睡吧,我的孩子。
魔雲受到了那樣的召喚,在命運決心焚燒一切混亂的怒火中,沉溺進母親的懷抱。
她至今還能想起那種溫暖。
和醒來之後所面對的無邊寂靜。
“你還在生氣嗎。”魔雲忽然問道。
祁川站在她身邊,海蜉之母龐大的身軀正從他頭頂緩慢地游蕩過去,巨大的身軀遮住了圓月,投下了一片漆黑的陰影。
他面無表情,用幽幽的語氣道:“蝼蟻怎麽敢生氣。”
魔雲用她的力量,來向他揭開一個遠未涉及過的世界。憤怒往往會在認清差距的那一瞬間,土崩瓦解。
說毫無波動是不可能的,但祁川恰恰是人族中,意志最堅定的那一部分。
“我只是覺得,你最好不要對可以依附的魔神生氣。”魔雲看向天邊,“我更喜歡看着你,跪着求我的樣子。”
一陣強烈的不安忽然湧上心頭,比以往任何一場災難都更令人心悸。
祁川随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心突然跳得快了。
突然,天空中亮出一個白點。
一道彩色的光芒從白點中刺出來,正在透過縫隙穿過黑夜,如同一條崩裂的碎紋,由中間向東邊蔓延。
伴随着滲入靈魂的碎裂聲,漸漸劃開了天空,向目不可及的方向抵達了天邊的盡頭。
萬物在哀鳴,地面在顫動。
從天而降的雷鳴打破了黑夜的寂靜,将大地上數以萬計的人族驚醒,驚恐地看着天邊。
祁川沒有恢複力量,都仿佛聽到了無數的聲音在向他求救。
他怔怔地看着天邊,未曾想到天陷之劫就這麽來了。
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尋常的夜晚。
由一道裂紋,正引發了大大小小的災難,正在人族的土地上肆虐。
這只是天劫的第一聲預告,五彩石的第一道裂縫。
在五彩石全部碎裂之前,還給人族留了很長一段時間。
魔雲仍舊望着天空,脖子上突然架起了一把長劍。她順着神劍的劍身,沿着劍鋒一直停留到尊者的臉上。
無想神劍就架在她的脖子上,突破了重重封印,是硬生生靠着意志力召喚出來的,也是他目前能使用的唯一力量。
“你明明打不過我的。”魔雲壓低眉梢,手腕上的流雲飄帶不解地纏繞打了個結,“你要做天劫下第一個葬送者嗎。”
“解開鎖靈,我要離開這裏。”祁川的手繃得筆直,眼神沒有半分動搖,“等解決了其他事情,我會回來的。”
“我們其實可以做一個交易。”魔雲指尖冒出一股紅色的魔氣,将無想的劍尖纏住,“比你敗在我手下要有用得多。”
祁川的後背竄起一絲涼意,又被炙熱的紅色無形中纏繞:“什麽交易。”
“洪溪鎮。”魔雲輕輕在他耳邊留下這幾個字。
祁川的嘴唇崩成一條直線,緩緩将劍放下。
“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魔雲勾起嘴角,在祁川耳邊留下一句話。
天劫沒有給他更多考慮的時間,在天邊降下來第二道驚雷。
驚雷落,萬物出。
人族各地隐藏的尊者都從陣法中走出,步入混亂的人間。
哐當一聲,祁川的劍掉落在地面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就當自己是一塊木頭罷了。無非是裏裏外外像小獸一樣,将他舔舐一遍,從頭到腳都不放過,直到他身上到處都是魔雲的痕跡。
一襲銀白色的外袍從空中落下,像從樹杈上墜落的雪堆在腳邊,尊者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魔雲的手在空中做了個複雜的手勢,整個世界的時間都停在了這一刻。
這次可不一樣啊。
魔域的天空中,一只黑鴉快速飛過。
作者有話說:
指路出門右轉一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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