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提醒 第二次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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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 我有和誰簽訂過魔仆契約。”
雲巡的手隔着一副軀殼握在了他的魔核上,如同把玩着一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
羿修低眉順眼地垂首跪在她腳下,絲毫沒有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的自覺, 仿佛就算雲巡現在直接捏碎他的魔核,他也毫不在意。
“主人, 我們沒有契約。”羿修道,“魔神大人就是我們的主人。”
雲巡勾起他的下巴, 手抓住他臉上的鐵甲面具,輕輕揭開。
一張乾淨又棱角分明的臉呈現在雲巡面前。
她的時間太過久遠,與光明和黑暗同時并行過, 那些人臉一張比一張模糊, 在記憶中不曾浮現。
總歸是些不重要的人, 她沒有一個個記下來的必要。
“如今各大尊者皆彙聚昶州城, 你一個魔族混入其中,膽子不小。”雲巡随意一扔, 面具咔嗒一聲摔在地上, 在她的腳邊轉了一圈才穩了下來, “不用叫我主人,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羿修的臉上還壓着久戴面具的印子,改口道:“是, 魔神大人。”
“是誰讓你來的。”雲巡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神魂那邊在師尊的耳邊施咒, 讓他沉入夢境, 呼吸也漸漸均勻才漸漸用金絲被子将他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蓋好, 最後身影淡去消失在原地。
“是影狩大人。”
“影狩……哦,是他啊。”
記憶裏喜歡潛藏在暗處的影子,如今也在魔族中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屬下去過燕臨山,大人并未掩藏自己的魔氣。”特別是在魔族眼中, 那位劍尊大人的身上更是布滿了魔雲的氣息,“影狩大人知曉您的相貌,認出您并不難。”
“影狩想做什麽?”雲巡将魔氣從他的魔核上抽出來,纏在指尖輕輕晃了晃。
“自然是助您突破封印,重回魔域。”羿修堅定道,“正道已經布局要圍剿您,只要魔神大人一聲令下,魔域随時攻入人族領土。”
圍剿?
這就是人族用來對付她的手段嗎。
師尊把自己完全封閉,也就等同于也封住了她的耳目。
以雲巡這個小輩的身份還探聽不了他們尊者之間的機密,的确是第一次聽到有關于人族的計劃。
想控制住她嗎。
雲巡擡頭望着天,那道裂縫撕裂了整個夜幕,星辰幻影像流沙一樣在縫隙中流淌。
如果被圍剿的是一般人,等到了祁川也加入計劃的那一天,她再阻止也晚了。
師尊與她為敵的心,倒是從來都沒有停過。
哪怕在她身下喘息、承受,心裏也時刻在等待将劍把她捅穿的那一天,也算是忍辱負重了。
好在她不介意,搶過來的小白龍,有時候亮一亮漂亮的爪子,才更有趣。
“不必。”雲巡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你們什麽都不用做。”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
這一代的人族,從未直面過真正的神。
——
不知道那些人最終想出什麽辦法,沒過一個月,就有幾支隊伍連夜離開了昶州城。
又過了半個月,魔雲的本體在封印之下,于濃雲之中睜開了一雙赤紅色的瞳孔。
有幾個人族,往淩雲峰的方向來了。
空中樓閣之上,雲巡收劍入鞘,眼神若有所思。
外面啪啪響起兩三聲鼓掌,三長老從外面探了個頭出來。
“小姑娘年紀輕輕,劍術超凡,我看不比祁川那小子天賦低。”
雲巡将無名靠在欄杆上,外面仙風道骨的瘦老頭就這麽走進來了。
雲巡也沒有行禮,客套道:“見過三長老。”
“客氣客氣。”
三長老的個頭不是很高,兩邊的眉毛是白色的,袖袍上有不少雨滴的圖案。
據說這位三長老擅長布雨術,雨水所覆蓋之處,皆是他的耳目,受他掌控。
“三長老是來找師尊的嗎。”雲巡走到石桌子旁邊,把上面的茶盞往旁邊推了推。
“對,他不在嗎。”三長老伸了個懶腰,“他也就和你在一塊能待得住,換成別人恐怕以他的性子轉身就走了… …呸——這哪兒來的?”
三長老手裏捏着從桌子上撿起來的糕點,苦着臉放下。
“師尊做的。”雲巡擡眼看到三長老把他自己咬了一半的糕點扔掉,伸手把盤子護住往裏面挪了一點。
“怎麽可能。”三長老連忙給自己沏了一杯茶,企圖把嘴裏的味道洗掉,“他什麽時候自己下過庖廚。”
雲巡定定地看着他。
這個小老頭遲疑道:“不會真是他做的吧。”
雲巡點點頭。
“也就是在你這兒能讓他破例了,不過這手藝真是……”三長老看着雲巡的目光突然間充滿同情,“你也不容易。”
“已經好很多了。”雲巡面無表情地咬下一口糕點。
從完全不能吃到難以下咽,師尊在其中做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他日日都做嗎?”
“嗯,也有別的。”
“你日日都吃?”
“……嗯,閉關也會留靈丹。”
“還不如靈丹呢。”三長老揶揄一句,想起正事,“你師尊呢,還沒出關嗎。”
“眼下正是師尊修行的緊要關頭。”雲巡明擺着不想說。
偏偏知道祁川在哪裏的只有這個小丫頭,她不願意說其他人還真拿她沒什麽辦法。
“我的确有要緊的事情。”三長老摸了摸胡子,故作嚴肅吓唬道,“若是你耽擱了要事,回頭你師尊可饒不了你。”
“師尊不是如此不明是非之人。”雲巡道。
她好像在諷刺誰一樣……三長老咦了一聲,但看着小姑娘老實巴交的樣子,又推翻了自己的懷疑。
其實這段時間大家算比較熟悉了,抵達昶州城以後,算算也已經有半年的光景。
“那你說吧,他什麽時候能出關。”
“十日之後。”
“那可來不及啊……”三長老斜着眼睛看看雲巡,坐在了小凳子上,向着她招招手,“你過來、過來。”
雲巡邁了一步,坐在他對面。
三長老給周圍下了一道結界,然後附耳過來:“等祁川出來了,你和他說……”
“不要太過相信那些尊者。”
雲巡和他對視一眼:“長老所言何意。”
“不好說,若真說誰有問題,今日他出一言明日她出一計,太過混亂,但能确定的是,一定有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在救世一事上有人激進、有人保守,難以統一。”
“不統一則對立。”
只是究竟意欲何為,誰也不知道。也許是天劫将至,不願逆天而行。
他們能隐隐察覺,這順流的水裏,有些逆流的魚。
“何為激進、何為保守。”雲巡狀似随意地問。
“殺、或者求,總之吵得厲害。”三長老似乎也很頭疼,“算了,我和你說這個做什麽,等你師尊出來,記得提醒他小心。”
三長老忙碌,最後咬了一口難吃的食物,匆匆離開了。各大尊者們為了商讨救世,每天會翻找許許多多的古籍,去大洲各地尋找生機,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若不是師尊現在被魔雲纏上了,只會比其他人更忙碌。
如今從抵達昶州到如今,日複一日,也過了大半年了。
這大半年中,宗盟會的局勢明顯變得緊張起來,越是生死存亡的時候越是分裂得厲害。
雲巡如三長老所願,将三長老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師尊。
祁川當夜一個人沉思了許久,有時會忽然擡頭環顧四周。有些習慣漸漸地刻進了骨子裏,一旦有風吹草動,他都會以為是魔雲來了。
畢竟她現在輕車熟路極了,無論何時何地,總會像女鬼一般忽然出現,或從後面攬住他的腰,或握住他的手。
無處不在,神出鬼沒,如影随形。
有時候他正在和長老們交談,她的聲音也會突然出現在腦海裏,或者直接出現坐在祁川的腿上。
她來的時候無聲無息,只有祁川能看得到。祁川本就話少,忽然間沉默不語、游離于話題之外,大家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
不過說到計劃的時候,他總會立刻站起來離開。
當雲巡和他說起此事的時候,祁川也沉默了片刻,眼中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許失望。
在大災大難前離心,他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去告訴盟主,請明心山的玄莫大師過來。”祁川仔細交代雲巡,“最終要我做的事情,必須由玄莫大師轉達宗盟會的意思,否則為師不會照做。”
雲巡原封不動地将話轉給了盟主。
一群人在商量怎麽對付她,被談論的人正堂而皇之地走在他們中間,甚至還在幫他們傳話,連雲巡本人都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她并不反感,相反,她很喜歡看着師尊如臨大敵、嚴肅認真的樣子。
昶州城依舊如以往般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數百個法陣正在昶州與燕臨山之間悄然誕生。
尤其是一個耗時最久的傳送法陣,将燕臨山與昶州城之間緊緊連接,能夠在一瞬間,将幾百上千的戰力瞬間單方面轉移到燕臨山。
雲巡和祁川的日子倒是平靜得多,他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個劍術愈加精進,一個廚藝越來越能過得去了。
到後面他不再教習劍術,反而有意傳授雲巡許多保命的招數。
有一天,他又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巡兒,你快要及笄了吧。”
雲巡算了算日子。
“快了,師尊。”
随着天空中第二道縫開始撕裂的時候,雲巡掩藏在碎發下的額頭,亮出一道神秘的紅色額紋。
本體的心髒,跳動在了這具軀殼的體內。
山川河流,天地流轉,萬物主宰。
她是唯一的掌控者。
雲巡感覺到,自己快要完全蘇醒了。
時間,就在她及笄之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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