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明日 必敗

她的身邊, 密密麻麻的修士逆着她往最高處沖，向淩雲峰的方向前進。

燕臨山百年來冰冷又安靜，從未有過如此嘈雜的時候。

雲巡眼中閃過不悅, 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在空氣中察覺到了一絲詭異的靈力。

這是什麽。

她閉上眼睛重新睜開眼睛, 所有的靈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燕臨山來了很多很多本不該存在的人，他們把這裏的氣息弄得很亂, 到處都有他們的蹤跡。

空氣中、土地裏、叢林間……

人族一貫以人數取勝，他們生生不息，一旦決定要做一件事情, 就會前赴後繼地去填一個未知的坑, 煩人得很。

很快地底裏的靈氣開始顫動, 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 在不斷吸收聚集。

這個陣法釘的很深，很神秘, 甚至不在燕臨山的範圍內。

也對, 若是在這附近, 早就被她發現再順手毀掉了。

可是如果這個陣法是設在燕臨山範圍外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心血和多少功夫，才能一點點鑄就一個……從外界交接起來, 在不驚動魔雲的情況下, 慢慢延伸, 直到能覆蓋在整個燕臨山上方。

人族比她想象的還要更麻煩一點。

雲巡伸出手, 靠在樹根邊的無名劍瞬間飛向她的手心，哐當一聲被緊緊攥住，擡腳跟随着人群往高處走。

磅礴的靈氣切割大地，已經不知不覺如蛛網般将山脈網在裏面。

咚。

深處的魔雲睜開她的眼睛。

蛛絲企圖向她的心髒爬過來, 滲入她的身體。

一絲魔氣裹上蛛絲，所有靠近她的靈氣慢慢被染黑，很快自斷感知，向其他地方生長。

天空的靈鳥感覺到不祥的氣息，驚恐地四散而去。

隐藏在暗中的黑鴉掉了幾根羽毛，被未知的東西割傷，心髒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從空中跌落下來。

雲巡伸手接住黑鴉，指尖點了點他的心髒，黑鴉脆弱的肉身顫了顫，痛苦已經退卻，

“去告訴影狩，退出結界、靜觀其變。”

黑鴉在她手心裏抖擻兩下，從人群中堂而王之，如同一只鳥類，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巨大的黑幕從燕臨山的邊界如潮水退去，祁川手一揚，無數劍影從敵方飛了回來，在他身後懸停，又漸漸隐沒在空氣中。

魔族突然的止步反而叫人感覺到一絲不明不白的危險。

戰線之上。

祁川和幾位尊者退回防線以內，忽然擡頭，望向天空的方向。

其他尊者倒是沒有什麽驚訝的神色，似乎早就知道了。

從始至終只有祁川是被排除在商讨計劃之外的，眼下也察覺到了燕臨山的異常。

現在這座山裏到處都是人類的氣息，連他這個人族都很少見到如此密集又濃郁的靈氣。

她不會喜歡的。

祁川下意識向淩雲峰的方向看了一眼，魔雲倒是很久沒有在他身邊出現過了，也沒有現身過，為葬送在他手底下的魔族讨回來。

“劍尊大人，魔域撤了！”

大長老身邊的小弟子又哭又笑的，顯然是這兩天被打慘了。

祁川點了點頭，低聲問：“這是什麽陣。”

他對陣法還算是了解，獨門星移是天下最快的傳送陣法，只是從未見過如此令人心悸的一種。

“日月陣。”一道沉沉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

游定軍的莊将軍身着铠甲，直挺挺地騎在馬上，直視着祁川。

日月召為天，衆生皆越不過天。

“這是古籍中能包攬天地的陣法，乃祖神泱所創。”莊将軍旁邊的蒙面客發出一聲哂笑，身下的馬從屬下中晃悠了半步出來，“明心山自以為天下陣法至臻之地，其實陣法奧義繁多，又怎會是他一家獨大。”

“明心山從未如此自居，那是世人評說。”祁川四兩撥千斤，将對方微妙的敵意打了回去。

昊然尊者摸了摸胡須，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莊将軍面前，他是享皇族靈脈，護衛真龍之相的仙尊，和朝廷的人算得上是熟識。

“朝廷的人都到了嗎。”

莊将軍看了一眼祁川，先是向劍尊行了個禮，随後尊敬地回道：“事關天下安危，陛下命我等派兵支援，方才已駐紮燕臨山外，與魔族成對峙之勢。”

在他說話之間，日月陣漸漸成雛，慢慢籠罩在燕臨山上方。

不說別人，連祁川此時，都在其中感覺到了幾分威脅。

“也算那群魔族撤得快。”蒙面客狠狠地捏了捏拳頭，眼神還看着魔族駐紮的方向，“被日月陣圈進來，就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了。”

也是奇怪，這群魔族就好像提前得到什麽風聲一樣，瞬間被魔尊帶走。

祁川壓下心底那一瞬間的異樣，連身後的無想劍都感應到他的情緒波動，輕輕顫了顫。

問天門二長老禦劍飛了過來，穩穩落在地上，一開口就掠過了所有人，直直地看向祁川。

“祁川，玄莫大師來了。”

衆人目光一凝，紛紛将目光彙聚在祁川身上。

他是計劃的最後一環，如祁川最開始要求的那樣，由明心山玄莫大師成為最後的陳述者。

哪怕所有人都不知道，要這樣一個吊兒郎當的草包大師過來是什麽意思。

祁川向衆人拱了拱手，揮袖離去。

蒙面客無聲地冷笑一聲，和莊将軍并行騎馬掉頭：“玄莫大師是誰？”

“欺世盜名之輩，不足挂齒。”莊将軍語氣中盡是嫌棄之意，“沒什麽真才實學，不過在明心山輩分很高，現在的小輩們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祁川劍尊竟然也會被這樣的人蒙騙。”蒙面客輕笑，“看來也不過爾爾。”

莊将軍雖然不太認同，但顯然蒙面客現在興致不錯，便也不再多言：“聶大人說的是。”

——

此刻淩雲峰炙熱難捱，踩在地上的時候，地面軟軟的，仿佛踩在一團團血肉面上。

這座山就好像長出了骨血，在呼吸……在憤怒……在咆哮……

祁川在步入封印大殿之前向四周望去，周圍的修士都收到了某種命令，在向四周源源不斷地輸送靈氣。

頭頂上的日月陣光芒更盛。

腳邊的碎石随着地面的顫抖不斷滾動，祁川的耳邊忽然落下一句熟悉的低語。

「要動手了嗎，尊者」

祁川腳步停下，環顧四周，沒有見到本該肆無忌憚仗着別人看不見她，就任性使壞的人。

但他知道她就在附近，就在……

他垂眸，看向地底。

仿佛穿過無數無礙，就能和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對視。

“劍尊大人？”

溫雁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面前。

她側身讓開了一條道：“盟主和玄莫大師在裏面恭候多時了。”

祁川點點頭，果然看見不遠處，戴着半截面具的消瘦男人負手仰頭，正看着封印陣法若有所思。

聽到了祁川走路的聲音，他才回頭，向着祁川拱了拱手。

玄莫大師嘆了口氣，從盟主的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心如死灰地擺了擺手。

“仙尊大人好久不見。”

“多有叨擾了，玄莫大師。”祁川本不願将他也扯進來，只是形勢危急，他只能出此下策。

盟主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不知劍尊大人為何要将玄莫大師請過來，如今人也齊了，溫雁，你來說吧。”

溫雁從角落走上來，雖然面臨的都是人族頂尖的人物，也絲毫不見怯場。

“仙尊大人，魔雲如今随時可能突破封印，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明日，日月大陣将封鎖整個燕臨山，借天地之力一鎖魔雲。”

“天下能驅使日月大陣唯有仙尊一人，望仙尊務必為天下，尋求一個與魔雲互換籌碼的機會。”

溫雁的雙手掌心朝上，随着她的靈力流動，空中出現了一幅小小的圖。上面有日月陣的五處陣腳，祁川要引陣的方位，和天地之力的流向。

的确是很精妙的陣法，其中奧妙并非現在的人族可以達到的。

轟——

燕臨山地脈忽然顫抖，劇烈的搖晃令每一個人都不由得扶住身邊的東西，驅動靈力防止摔倒。

唯有祁川屹立在原地，沒有被周圍的異象乾擾。

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玄莫大師。

“大師，此計可行嗎。”

玄莫被點到了名字，露出了一副沒脾氣的苦笑。

他雙手合十，長嘆一聲。

“可行……”

明明是值得高興的結果，他卻說得不情不願。不過，也多說了些別的。

“有時候錯誤的選擇，也會走向正确的結果。”

“成不在事，在人。”

天命之玄機，誰又能說得準呢。

祁川只在乎第一句話，只要可行，他便也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地脈震動終于平息，祁川時隔一年，終于又回到了小洞天。

外面腳步淩亂，沒一會兒，一陣風吹過，竟是早就回了明心山的明空大師。

他行色匆匆，似乎內心幾經掙紮，見到祁川的第一句話便是：“此計萬不可行，你會出事的。”

離日月陣啓動不到四個時辰了，明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阻攔他。

祁川不解道：“為什麽？”

天機不可洩露，即便是窺探而來的天演。

明空只是堅定道：“人族有異心，你明日必敗。”

還會身陷囚籠，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